《沈女求生录》西区克

9、第 9 章 花里胡哨

　　谢临策在街角安静地站立了好一会，才进了胭脂铺子。
　　进去时表情严肃且带着担忧，出来时满眼的愤怒。

　　他快步往谢府走去，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这是怎么了？谢将军看起来很生气。”
　　“估计因为土匪的事情。”
　　“已经很久没有闹过土匪了，谢将军一出马，那些个坏人一个都别想逃。”

　　百姓口中的土匪，谢临策已经安排张悬去抓捕。
　　他脑中的“坏人”却正在自己的府中逍遥自在地和陈大娘一起吃山芋呢。

　　“沈小鱼，你给我出来！”
　　沈念倾听到肃杀的声音，手上的山芋差点惊掉在了地上，她疑惑地看过去。

　　谢临策目露凶光，气势骇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沈念倾下意识地咽了咽，心中暗自思忖，究竟出了何事？

　　她恭敬地走上前，施礼，“大人。”
　　谢临策指着她眼角的红痣，质问，“满街的红痣，你打算干什么？”

　　........竟这么快就被察觉了。

　　沈念倾小心翼翼，但话也只说了一半，“我不过是想分散杀手的注意力，保全自身而已。”
　　谢临策原本还以为山匪绑人只是为了钱财，闻言心头一转，那些被抓走的人，怕当真是因脸上的红痣。

　　也就是说，那些人还是冲着沈念倾来的。
　　他调整了呼吸，语调严厉但平静了几分，“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在屋里老实待着！再惹出什么纰漏，我要了你的脑袋！”

　　沈念倾的思索就没停，听他这么说，她恍然大悟，“难道？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神情急切，声音略微颤抖，谢临策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

　　沈念倾急得搓手，“这，这可怎么办？我能做点什么？”
　　“你先待着，你就好好祈祷，人都能毫发无伤找回来，否则........”
　　说完，甩手，愤愤离开。

　　沈念倾抬脚跟过去，想要了解事件进展，谢临策猛然回头，她便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她略带哀求，“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谢临策微微叹息，“别添乱，他们要抓的是你，你出现只会有危险。”
　　她没有再跟上，只静静立着，直到谢临策的身影消失在月门的另一端。

　　*

　　日头东升日落，秋风吹过小院，树影晃动，沈念倾默默陪着陈大娘做饭收拾粘瓷器。
　　只觉得时光似乎格外漫长。

　　沈念倾已经不记得自己站在门口张望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跑到院子门口多少次，又黯然地折回。心中默默祈祷，只盼那几个人可以平安归来。

　　她期待谢临策可以抓到歹人，一问究竟。
　　就这样过了大约五日，院子里总算又有了动静。

　　她立刻跑到门口询问小厮，“人找到了吗？”
　　小厮笑逐颜开，“那是！我们将军出马，还有找不回来的？”
　　沈念倾松了一口气，“土匪呢？”
　　“那我不知道。”

　　正说着，张悬押着一个人，推搡着进了院子。
　　沈念倾脱口唤道，“张悬！”
　　张悬立刻摆手，让她回避，生怕她被绑匪看见。
　　不过，还是慢了一拍，绑匪扫了她一眼，竟然先抱怨上了，“你们太过分了，到处都是红痣姑娘，叫我怎么找.......唉。”

　　沈念倾上前，厉声道，“点红痣好看，关你什么事！”
　　张悬连声催促，“快走！”
　　绑匪唉声叹气，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被押往厅堂。

　　谢临策已经等在那里，沈念倾快步跟过去，她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这个绑匪究竟是谁派来的。也许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是谁，名谁，家住哪里了。

　　她略带期待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躲在一侧。

　　绑匪被推搡着跪在地上，谢临策问道，“是谁让你来找红痣姑娘？”
　　绑匪竟然丧心病狂地漫天要价，竖起三根手指道，“给钱吗？道上打听消息，起码这个数。”

　　张悬看了一眼谢临策，抬起的刀柄顿在半空。
　　谢临策目光冷冽，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是谁？”
　　绑匪的身子一颤，却仍负隅顽抗，“对方给钱了，我不能说！而且，说了你们也不能拿对方如何，不说也是为了你们好。”

　　“要钱，还是要命！”

　　谢临策朝张悬微微抬手，原本停下的刀柄再提抬起，重重落在了绑匪的背上。
　　“啊！”绑匪惨叫。
　　“我说！我说！”

　　原本来找他们的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厮。
　　但他们毕竟是道上混的，过去也经常被放鸽子。于是，他们接了单以后，一路尾随小厮见到了主家，让他们大吃一惊，是京城世家大族王家。

　　一个带红痣的姑娘而已，他们原本以为稳赚，谁知满街都是！

　　躲在一角的沈念倾一惊：自己竟是世家大族的目标？

　　“为何要抓一个带红痣的姑娘？”
　　绑匪摇头，“那不知，我们只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问完，绑匪被哀嚎地拖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我已经说了，你们得守信用，放了我。”

　　沈念倾为了不惹谢临策不快，也悄悄退离了正厅。

　　谢临策看向一旁的章廷越，“这下清楚了，就是王家要抓小鱼。”
　　“看样子，去一趟王家，便可揭晓她的身份。”
　　谢临策点头，目光不经意扫向门外，恰巧瞥见了匆匆离去的一道身影。

　　他轻啜一口茶。
　　王家素来和晋王走得近，他们要抓小鱼，她还可能与朝堂敌手有关吗？

　　被人念叨的沈小鱼此时已经回到了耳房，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她到底如何得罪了王家？
　　和王家作对，除了皇室撑腰，怕是没人能护她周全。

　　或许......她是王家的人？大义灭亲？
　　无论哪一条，于她而言，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她指尖搅动衣角，心绪纷乱。为求一条活路，她或许当真要放手一搏，设法攀附皇室？
　　这个想法过于异想天开，可是为了活命，或许可以赌一把。

　　她能接触到外界，还是要依靠谢临策，所以，她决定今晚好好粘出一个瓷瓶，明日就去“贿赂”谢临策。

　　说做便做，她当即矮身去陈大娘的床下取工具，余光却瞥见了那件搁置许久的锦服。

　　她思索片刻，转手端出衣服，拿到院中清洗。

　　衣服上的泥巴早已干结，随手一搓就簌簌掉落，搓洗中，粗糙的触感，让沈念倾的心一震，展开衣摆，果然在褶皱处有一朵相似的梅花。

　　瓶子上的梅花，谢临策衣角的梅花，她衣服上的梅花。
　　他们原本应该是一路人才对，可谢临策分明不认识她。

　　如此一来，她这朵梅花只能是和王家有关了。真相就在眼前，她激动地微微颤抖。
　　不过，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百姓爱戴谢将军，他本人也正直不阿。
　　王家是世家大族，他们之间又藏着怎样的过节？

　　无论如何，她沈念倾只站在正义的一方。
　　她晾好衣服，转身回屋，继续到屋里粘她设计的瓶子。

　　一直到眼睛开始犯迷糊，凿子瞄不准了，她才揉了揉脖子，放下瓶子。
　　抬眼却看到桌角放着一盘糕点。
　　沈念倾勾了勾嘴角，陈大娘总是这体贴。

　　第二日一早，她便捧着自己的花瓶往后院子，却被小厮拦在了门口。
　　她身上依旧是下等奴婢的衣服，没有权利随便出入后院。

　　她举了举手中的花瓶，“又不认识我了？我是来给将军送瓶子的，刚粘好。”
　　小厮冷着脸，上下打量她，“不行。”
　　“我昨天刚跟着张大人来，你忘记了？”
　　“昨天不是我。”
　　沈念倾愤愤，却没有办法，皱眉垫脚张望。

　　正好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大叫，“张侍卫！”
　　小厮以为她要闹事，立刻上前驱赶。
　　张悬顿了一会，还是缓步走了过来，小厮见状，默默后退。

　　沈念倾冲着小厮冷哼一声，“记住了没？下次别再拦我了。”
　　张悬咬了咬牙，犹豫间没有否定。

　　两人并肩而行，张悬盯着她手中花里胡哨的瓶子，“这是干嘛？”
　　沈念倾高高举起，“漂亮吧！送给谢大人，感谢他帮我找到家人。”
　　张悬吃惊，“找到了？”
　　“没有，先感谢他愿意帮忙。”
　　张悬失望地扯了扯嘴角。

　　转而才将注意力又转回到瓶子上，“你确定谢大人会喜欢？”
　　沈念倾眨了眨眼，“都是心意嘛。”
　　张悬嫌弃地睨了她一眼。
　　谢临策要是会喜欢她这个瓶子，他张悬立刻倒立叫她三声姑奶奶。

　　沈念倾忽然出声，“你觉得他不喜欢？”
　　张悬别开脸，他想看笑话，故意说道，“怎么会，这么色彩斑斓，会有人不喜欢吗？”
　　沈念倾暗自眯了眯眼：大启的大男人要是喜欢这花里胡哨的东西才奇怪呢！

　　谢临策待两人走近，刚刚站定，便开口道，“这瓶子不错，很漂亮。”
　　沈念倾愣住，张悬也一脸难以置信，张口结舌。

　　谢临策好整以暇地等着沈念倾出招，她这么聪明，洗了一屋子的瓷器，还看不出来大家喜欢什么样的瓷器？拿这么个花哨东西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