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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释 我带了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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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容枳做的三明治每次都放料很足,吃一个很顶饱。可是许十安却总是很难吃出味道,第一次是因为太饿了,这一次是因为内心过于不安,食不知味。
许十安去看张施羽的时候,她还和从前一样怯声怯气。不挪动不说话,让人记不起她的存在。她总是把头埋得很低,不和任何人有视线交流,只留给大家一个瘦小的背影和垂着的麻花辫。
体育课解散后,南容枳问许十安想不想说刚才没讲完的话。
许十安起初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是办公室自己没讲完的真相。反正像南容枳这样的道德标杆不会乱嚼人舌根,她便和盘托出。
南容枳只是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她看许十安一眼,像是想到什么,问:“今天没风,怎么穿了长袖?”
“要不要把外套搭在那边的栏杆上?”她好像对脱外套这件事很执着,不等许十安回答就提议道。
许十安看了看周围,操场上人不多,应该没人会注意自己的伤痕。南容枳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对自己妄加评论。她也确实闷热得难受,便脱了外套搭在上面。
纤细小臂上还未来得及结痂的伤口瞬间裸露在阳光下,肌肤本来的颜色几乎见不到,全都是大大小小连成一片的淤青。其中分布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咬痕,风干的血迹沾在上面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有鲜血流出的感觉。整条小臂都有些发肿,即使如此,看上去仍然比一个正常人的胳膊瘦很多。
许十安清清楚楚看见南容枳皱了皱眉,她抿起唇,像在忍耐什么。
“不是吧,吓到了?”许十安笑问,“晚上梦游摔的,没什么。那我把外套再穿上就是了。”
南容枳抬手制止了她,说:“我带了药,涂一点吧。”
许十安听到她说话有点发抖,可能是真吓到了。
“用不着,过两天就好了。再说,吃你的用你的,我就是再厚脸皮也不能这样啊。”
南容枳显然不怎么开心,脸上更没什么表情了。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已经是个十分善良正直的好青年了。不愧是接受过正经教育的文化人,你已经功德圆满啦。”
许十安嬉皮笑脸地说,南容枳却垂下眼帘,好像许十安随口的恭维话是很难理解的,需要她思考很久才能接受。
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等教室里的同学走空。张施羽本来也要走,许十安喊住了她:“留一下,找你有事。”
最后只剩她们三个了,许十安对南容枳眨眨眼,南容枳留下电脑也离开了。
“宿舍里还有你妹妹,我不想当着小孩儿面说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
“这事儿反正你也都知道了,该给我个解释吧。”
“我说咱们要是有什么前朝旧怨,你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憋出一肚子坏心眼害人。”
张施羽听了,一脸茫然。她看着许十安那双毫无威慑力的桃花眼,身体止不住发颤,很害怕的样子。
许十安等了一阵没等到回答,耐心耗尽。
她语气变急,气道:“你不用不说话,你无缘无故祸害我,我又不是死人,还能叫野狗一直乱咬?你要是摆明态度,就是故意,就是闲得没事干,非得叫我难堪,那我也给你说明白,以后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施羽的身体猛震了一下,空气里传来几声啜泣。
“我......真的......不......不知道。”
许十安:“......”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郁愤之气团聚在心口越来越沉。
“是是是!你不知道!你最无辜!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脑子坏了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没有办法,许十安背起书包,气冲冲走出教室,在心里问候张施羽祖宗十八代。
她气得在走廊上猛猛跺脚,马尾辫被甩开,乌黑柔软的头发散落到肩头。头绳坠落在地,许十安刚要捡起来,另一只手就先拿了起来。
南容枳把头绳和药一起递给她:“还是涂点药吧。”
看到她,许十安的怒气瞬间散了一半,语气也平静许多:“哦,你怎么还没走?”
“忘记带电脑。”
许十安转身下楼时,南容枳又叫住她,罕见地有些焦急。
她说:“明天见。”
——
回到宿舍,许十安小心地从书包里拿出南容枳送的复习资料。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许十安”,是印刷体。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是板正得如同印刷体的手写体—“许你四季无虞,十安岁岁平安。”字迹很深,写的人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
许十安用手摸过那行字,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关于南容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归还欠她的二百块钱。
天黑后,许十安坦坦荡荡地去开灯。自打那天忽然通电后,宿舍里再也没有断过电。许十安都习惯了夜夜有电用,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不返。也幸亏宿舍里不再断电,不然她哪还有脸去找老婆子借电。
许十安对着那本复习资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勾勾画画,翻来覆去。高二马上结束,下个学期就开始一轮复习,这本资料来得正是时候。
十二点,许十安关了灯上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莫名开心。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复习资料还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了善意。这些静悄悄的喜悦在她心里蔓延开来,最后勾画出南容枳那张呆萌的脸。
许十安在夜里无声地笑了笑。
刚刚睡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许十安被吓了一跳。
她反应了一会儿,拿起阳台的扫帚才敢去开门,毕竟老婆子半夜来找她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门打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黑夜亮得出奇。
张施羽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低声说:“对不起。”
许十安刚要合上门,她就扒住门缝,继续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妹妹拿的阿姨的钱。你的钱她已经花掉了,我那天没办法了,才......”
“你的钱,我会还的。”
“求你给我点时间。”
许十安视线往后移,看到了黑暗中一个小小的影子倚靠在对面宿舍的门上。
“知道了,明天我和南容枳说说,那又不是我的钱。”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在早自习上宣布了一件事。高二年级有两个免费随考名额,根据这次期末考试名次决定人选。随考就是跟着高三年级参加一次高考,如果成绩理想可以直接填报志愿,成绩不理想就回来备考。
许十安算了算,自己成绩在年级里排十名左右,冲一冲还是有希望的。能早点高考对她是好的,大学时间充裕更方便打工,不用像现在这么累。即使没考好也是积累经验,百利无一害的事。
周苗本来在趴着睡觉,被班主任的讲话声吵醒,不满地叹了几声气。
她以为是什么放假的事,回头问许十安:“说什么呢?”
“跟你没关,说随考呢。”
周苗“哦”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兴冲冲地回头说:“跟你说个笑话,我听说张施羽的哥哥在外省当男模被搞死了。”
“你知道怎么死的......”
周苗笑得说不下去,好不容易忍住,才继续说:“在床上累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真的是巨大的笑话,周苗捶着桌子大笑一阵,笑够了继续和别人分享。
许十安却笑不出来,她下意识去看张施羽,还是弱不禁风的背影,扎着粗笨麻花辫,看上去极其老实本分。
下了课,许十安本来在问南容枳题目,得到详细无比的解答后正在双手合十膜拜以表感谢,张施羽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几个男生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尖锐的笑声此起彼伏。
“你哥哥是伺候人的,那你有没有得到你哥哥的真传?”
“给兄弟几个也伺候伺候!”
“伺候好了给你口饭吃!”
或许是见张施羽没有反应,那些男生上手拉扯她的校服外套。张施羽吓得尖叫起来。
一个椅子忽然飞过来砸在为首的男生肩上,许十安紧接着就是一拳打在他眼睛上。
男生后退几步,吃痛地呻吟着。
许十安:“乱发情的野狗!你再叫一个试试?”
“关你屁事!先他妈管好你自己的事!有娘生没娘养的!”
许十安紧接着冲上去,抬脚就踹:“是是是!你娘养得好!我他妈就是看你不顺眼!打的就是你!”
其他几个男生一齐围上来拉扯挥拳,都骂骂咧咧的,混成一团。
许十安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幻觉,还没打几下,自己不知道怎么被从人堆里拉出来,然后站到了南容枳后面。只是围着自己的一堆阴影忽然消失不见,南容枳冰雪般的脸就出现了。
教导主任也跟着出现,叫这些人去办公室。
许十安早习惯了打完架去罚站,下意识跟着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南容枳看着她说:“你不用去。”
许十安这才注意到她的领子歪了,一股巨大的不适感袭来,她暗下决心下次找个角落把那些男的打哭。
许十安喘着气问:“你凑什么热闹,没事吧?”
她踮起脚给南容枳胡乱正了正领口。
南容枳由着她动,回神说:“没事。”
“主任怎么来了?”
南容枳:“看情况不对,提前叫的。”
许十安对南容枳的做法极其赞同且满意,毕竟她虽然挨打和打架都有经验,但力气毕竟比不过一群男生。许十安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笑说:“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南容枳!”
放学前开了个班会,班主任把那些男生训了一顿,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是许十安还是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对着那些站在讲台上吊儿郎当的男生竖了无数个国际友好手势,还用嘴型说:“死定了!等着吧!”
她把那些威胁的话说了个遍,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理解。直到那些人走下讲台,许十安才发现南容枳好像在看自己。
她急忙转头对南容枳说:“我虽然不怎么有素质,但我还是稍微有点素质的。”
“你不要怕,你这么正直善良乖巧可爱完美无缺的小姑娘,我是绝对不会对你这样的!”
南容枳看着她,点头,嘴角带起一点笑。
“不怕。”
许十安想起来什么,又说:“这个周六你有空吗?我说的是晚上八点之后。”
“有。”
“我请你吃顿饭,保证无毒无公害。”许十安说,“当然,如果你怕黑的话,吃完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你的生活费......”
“别瞧不起人,我是算过了的。要是真没钱也不能请你吃饭,况且我请你吃的只是那种小菜馆,也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为了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我俩非亲非故的,你能做到这份上,我必须要懂得感恩!”
许十安自以为一片赤诚之心,没想到南容枳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许十安已经能通过南容枳为数不多的微表情上读懂她的情绪了。比如现在,她就是不怎么开心。
许十安很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