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终点线是我》温雪杳

2、教官是宫骁

　　羊淼站在《极速心跳》训练基地的停车场里，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在这里似乎没有看到工作人员，只有……

　　放眼望去，全是改装过的专业赛车，拖车和工具车。

　　“羊淼！”

　　他回头，看见姜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文件袋。

　　“合同签了，选手手册在里面，今天是录制的第一天，下周应该会进行正式训练。你进去后机灵点，该配合的配合，该认怂就认怂。这节目不是咱们以前参加的那种，宗教观在圈内地位很高，千万别跟他对着干。”

　　姜然知道羊淼不会老实听她的话，只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说。

　　“然姐，这里怎么光有车没有人啊。”羊淼环视一周甚至都没有看到导演组的人。

　　“你在场外上哪能看到人，所有人都在里面，快点跟上。”姜然拉着羊淼的手腕往拍摄场地奔跑。

　　进到场地后，羊淼发现这里和他之前参加的那些体育类的综艺完全不一样，没有化妆间，没有专属休息室，也没有助理端茶送水。

　　只有一个指向报到处的简陋路牌，和一排看起来随时会把他扔进赛道里冲垮的专业赛车。

　　穿着各色赛车服的工作人员推着轮胎进进出出，远处赛道上传来的引擎轰鸣的声音震得他胸腔发麻。

　　羊淼和姜然顺着指引牌渐渐走进录制现场，节目组的人在调整拍摄设备和录制现场。

　　统筹布置好录制现场后，姜然则退到了休息区。

　　羊淼和其他嘉宾站在镜头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教官。

　　几个人在哪叽叽咕咕地在讨论这个神秘的教官。

　　“听说，这教官背景挺厉害的。包揽了近几年全部的赛事冠军啊……”

　　“我还听说这次还是他的综艺首秀……”

　　“教官叫什么？”羊淼从这群嘉宾热烈的讨论中，随口问了一句。

　　“宫骁。听说过吗？”

　　羊淼瞬间顿住。

　　“谁！？”

　　“宫骁，奥迪厂队车手，连续六年的GT年度冠军。”

　　现役。

　　这个人有自己的比赛要打，有自己的车队，却在这里当什么教官啊。

　　真是闲的。

　　“哎，你是不是那个……”

　　羊淼抬头，是刚才讨论宫骁的嘉宾里聊得最火热的那个男人。

　　“你好，我叫许星程。”

　　“啊……你好，我叫羊淼。”

　　旁边一个皮肤黢黑的年轻人低声对同伴说：“就是那个玩票害人的？他来这干嘛，找骂的？”

　　声音虽然不大，却刚好能让羊淼听见。

　　身边的一个男人笑着拍了他一下：“嘘，小声点。”

　　羊淼假装没听到，他现在没精力搭理这些，现在羊淼心里想的是那个“别再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马上要出现了。

　　“教官来了。”听到声音后，所有参加综艺的嘉宾安静下来。

　　羊淼冲着人群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宫骁穿着一身红色的赛车服，从赛道的方向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集合区的人群，看着手上的信息清点人数。

　　他走到队伍前方站定。

　　“我是宫骁，未来一段时间担任你们的教官。”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羊淼站在人群里，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张在采访里说出“这不是单纯的意外”的脸。

　　那张在便利店里说出“好自为之”的脸。

　　那张在夜色中消失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宫骁的目光从队伍最左边开始，一个一个扫过去。

　　扫到羊淼时，停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如果不是羊淼正死死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宫骁移开了视线，继续往下看。

　　羊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介绍一下训练安排，今天是体能摸底，明天赛道适应，后天开始分组练习。”

　　宫骁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体能摸底标准，三公里跑，十五分钟内完成；一百个标准俯卧撑，不限时；引体向上，十个及格。达不到标准的，下周训练量翻倍。”

　　嘉宾们传来几声哀嚎。

　　“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那就开始热身。十分钟后，起跑线集合。”

　　学员们开始往训练场移动。羊淼混在人群里，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想等什么——等宫骁看他一眼？等宫骁主动提起那晚？

　　但宫骁始终没有看向他。

　　直到羊淼即将从他身边经过时被叫住，“羊淼。”

　　羊淼脚步一顿。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羊淼。那张脸依然是冷的，但这次，他的目光有了聚焦。

　　“你体能摸底的标准，调整一下。”

　　羊淼愣住了。周围还没走远的学员开始放慢脚步，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

　　“三公里跑，十二分钟内完成。两百个俯卧撑。引体向上，二十个及格。”

　　许星程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卧槽，翻倍？这人有仇吧？”

　　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哼了一声：“正常。玩票的嘛，教官不得多关照关照？”

　　羊淼感觉血压一下子涌上头顶：“凭什么？”宫骁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数据样本。

　　“你的动态平衡感差得离谱，核心力量明显不足，耐力更不用说。”他说，“便利店那次，你连自己站都站不稳。”

　　周围传来几声窃笑。羊淼的脸烧了起来。

　　他居然在所有人面前，提起那件事。提起羊淼差点摔倒、被他扣住手腕、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幕。

　　“那是意外！”

　　“意外是实力的体现。”宫骁说，“如果你不想在赛道上再次意外，就从体能开始补。”

　　他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等等！”羊淼追上去，挡在他面前。

　　现在周围有十几个人看着，有摄像机在拍，有工作人员在远处观望。

　　现在是公开场合。羊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宫骁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

　　“故意什么？”

　　“故意针对我！”

　　宫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的体能确实比其他人差。如果你觉得这叫针对……”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羊淼，看向远处等待的学员。“那就证明我错了。”

　　说完，他绕过羊淼，走向训练场。羊淼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又是这样。这种态度，冷静、客观、公事公办，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难受。

　　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他的每一个“针对”，都建立在羊淼确实存在的问题上。

　　这让羊淼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喂。”

　　一只手搭上羊淼的肩膀。羊淼回头，是许星程。

　　“兄弟，你跟教官有仇？”许星程凑过来，一脸八卦，“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似的。”

　　羊淼甩开他的手：“没有。”

　　“得了吧，我又不瞎。”许星程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心点，我刚听说，这教官在圈内出了名的严，被他盯上的人，没几个能笑着毕业的。”

　　羊淼没说话，往训练场走。

　　许星程跟上来：“哎，要不晚上一起吃饭？我带了自热火锅，咱们交流一下。”

　　“不用。”羊淼加快了脚步。他只想快点跑完那该死的三公里，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期间休息时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姜然的微信：“刚才那段被剪进预告了。热搜已经在刷#宫骁羊淼针锋相对#。你自己看着办。”

　　羊淼扫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热搜，又是热搜。他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起跑线上。

　　体能摸底开始。

　　羊淼盯着终点线旁那个红色的背影，宫骁手里拿着计时器，表情平静。他旁边还站着几个穿教练服的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对宫骁说了句什么，宫骁摇了摇头。

　　“各就位——”

　　羊淼收回视线。

　　砰！

　　随着一声，裁判枪声。

　　每跑一圈，羊淼都会想起与宫骁发生的那些矛盾，便利店扣住他手腕，说他靠赛车比赛博流量，还有就在刚刚当着所有参赛嘉宾说自己体能差。

　　他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路过起点时，他听见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在跟别人聊天：“……那当然，宫骁我熟啊，以前在车队见过。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综艺录制，多半是有些紧张，不过他从来不针对人，就是一视同仁的严。所以我说，那位明星同志惨咯。”

　　羊淼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绊倒。

　　什么叫“从来不针对人”？那他刚才算什么？

　　他顾不上多想，继续往前冲。最后一圈，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肺像要炸开一样。但他看见终点线旁的宫骁正低头看计时器，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羊淼咬牙，拼尽全力冲过了终点线。他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地上。

　　宫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十二分零三秒。超了三秒。”

　　羊淼抬起头，想骂人。但宫骁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冲线的男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十一分五十八秒，及格。”

　　“啊？我及格了？”那人挠挠头，一脸不可思议，看起来很兴奋。“教官，我上次测试跑了十四分……”

　　“这里是训练营，不是车队。”宫骁没等他说完，便打断头也不回，“继续热身，准备下一项。”

　　羊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那个人说“从来不针对人”。

　　那个判断……似乎也有道理。他确实是差点摔倒的那个人。也确实是连自己都站不稳的那个人。

　　羊淼狠狠甩了甩头。

　　不对。他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替宫骁说话？

　　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热搜推送：#羊淼体能测试落后玩票人设不倒#

　　评论区第一条：“早说了，他就是去丢人的。”

　　羊淼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锁了屏。

　　丢人，那就丢吧。反正已经没什么可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