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混乱时期的爱情4 命运之神的 ...

  •   香克斯觉得今天糟透了。
      先是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巴基偷了他的袜子——那双他唯一干净的、没破洞的的袜子。袜子是蓝色的,边上有两道白条纹,穿在脚上软软的,暖烘烘的,像踩在云朵上。他把那双袜子当宝贝,每个月只舍得穿几次,平时都叠得整整齐齐藏在枕头底下。
      ——因为这是船长送的,那时罗杰船长用力揉他的头,揉得他头发乱成鸟窝,然后哈哈大笑。
      结果今天早上,他掀开枕头——袜子没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上甲板,一眼就看到巴基正穿着他那双袜子,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那个显眼的红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巴基!!!”
      “干嘛?”巴基回头,一脸无辜。
      “你脚上穿的什么?!”
      巴基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香克斯,眨眨眼:“袜子啊。怎么了?”
      “那是我的袜子!”
      “你的?”巴基皱起眉头,“这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香克斯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那是我枕头底下的!”
      “哦,枕头底下的啊。”巴基点点头,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你现在放枕头底下不就行了?”
      香克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耍赖。他嗷的一声扑过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从东滚到西,从西滚到东,滚了三圈,最后被雷利先生一只手一个提溜起来。
      “噫!!!被雷利老妈发现啦!”两个小鬼头大惊失色。
      被叫老妈希尔巴兹·雷利可高兴了,给他们最爱吃的武装色脑瓜崩。
      咚!咚!
      两个脑门同时鼓起红包。
      “消停了?”雷利先生慢悠悠地问,手里还拿着酒壶。
      香克斯和巴基捂着脑门,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袜子最后还是没要回来。巴基穿着它大摇大摆走了一整天,吃饭的时候还故意把脚伸到香克斯面前晃来晃去。香克斯气得饭都少吃了半碗。
      香克斯撅着嘴,闷闷不乐地回到船舱,决定睡一觉消消气。
      ——
      于是中午的时候,他在梦里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岛上。阳光好得不得了,金色的沙滩,蓝色的海,还有——
      一大堆宝藏。
      金币堆成山,珠宝装满箱,藏宝图摞得比他还高。香克斯快乐极了,他往口袋里揣金币,揣了左边揣右边,揣了右边揣怀里,揣得全身鼓鼓囊囊,像个会走路的钱袋子。他站在宝山顶上,叉着腰,仰天大笑。
      巴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卑躬屈膝地站在山脚下,两只手来回搓着,脸上堆满了悔恨:
      “哦!伟大的香克斯船长!是我有眼不识惠珠!我以前不该偷您的袜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伟大的香克斯船长得意洋洋,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派头,慢悠悠地说:“嗯——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本船长就——”
      话还没说完,一个巨浪突然打过来。
      轰!
      船翻了。宝山塌了。他掉进海里,呛了满满一肚子水,手脚乱扑腾,怎么都浮不上来——
      然后他醒了。
      卑微的船员巴基大逆不道,正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个空水桶,笑嘻嘻地看着他。
      “起床啦,懒虫!”巴基晃了晃水桶,桶里最后几滴水溅到香克斯脸上,“我帮你洗了个脸。”
      香克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呆呆地坐了五秒钟。
      水从他额发上滴下来,滴在膝盖上,滴在被子上。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巴基的笑脸在他眼前晃啊晃,那个红鼻子晃得他眼晕。
      “巴基————!!!”
      他嗷的一声从床上跳起来,追着巴基满船跑。
      这一次他们跑了五圈。从船头跑到船尾,从甲板跑到船舱,踩翻了三个木桶,撞倒了五个海贼,惊飞了落在船舷上的七只海鸥。
      最后被贾巴一人赏了一个暴栗。
      “咚!”“咚!”
      两个更清脆的响声。香克斯和巴基同时蹲下,抱住脑袋,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贾巴叼着烟,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再闹就把你们绑在桅杆上晒成鱼干。”
      两个人拼命点头,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
      然后现在呢?
      噩运依旧没有结束。
      时间到了下午,太阳已经往西边去了,金灿灿的阳光铺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香克斯从黄金杰克逊号的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拼命往前伸,指尖绷得发白。
      那个该死的木桶正在海浪上晃悠。
      木桶里装的是他们从上一个岛弄来的朗姆酒。整整一桶。上好的、陈年的、连雷利先生都眯着眼睛说“这玩意儿可不多见”的朗姆酒。他本来只是想“尝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
      谁知道桶那么重,他刚把它拖出来,船身一晃,那桶就咕噜咕噜滚到船舷边,然后——
      扑通。
      现在它正在海里晃悠,像个嘲笑他的混蛋。一会儿被浪推远,一会儿又被浪推近,但每次香克斯快要够到的时候,它就调皮地转个圈,从他的指尖滑走。
      “香克斯你这个白痴!!!”
      巴基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他的红鼻子因为愤怒而变得更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鹦鹉,在原地跳来跳去,手脚乱挥。
      “那是老子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你赔我!你赔我!!!”
      “知道了知道了!”香克斯头也不回地吼回去,手臂又伸长了一点,“我在捞了!”
      “你捞个屁!你捞了半天也没捞到!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看我不顺眼!你想让巴基大王破产!”
      “谁让你把酒桶放在货物堆最上面的?”
      “那是我放的吗?那是我放的吗?!明明是你自己爬上去掏出来的!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像只偷东西的老鼠!”
      “我才没有鬼鬼祟祟!”
      “你有!”
      “我没有——哎!”
      香克斯的手指尖终于碰到了木桶边缘。他心中一喜,用力一抓——
      木桶骨碌碌转了个圈,从他指尖滑走,顺着一个浪头飘得更远了。
      那模样,简直像在冲他挥手道别。
      香克斯:“……”
      巴基:“……”
      “香克斯——————!!!”
      巴基的尖叫几乎把整个伟大航路的海王类都引过来了。
      香克斯灰溜溜地从船舷边缩回来,讪讪地笑着。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巴基已经冲到他面前,脑袋和手脚都飞在空中——四分五裂果实能力发动。虽然巴基自己总说这能力“讨厌死了”“一点用都没有”,但每次用起来都挺顺手的。
      巴基的手揪住他的领子,脑袋悬在他面前,红鼻子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你赔我!”他吼,“三万贝利!现在!立刻!马上!”
      “呃,我没钱。”香克斯老实巴交地说。
      “你骗人!你上个月从贾巴先生那里赢的钱呢?”
      “买酒了。”
      “买的酒呢?”
      香克斯默默地指了指海里,好吧,他买的就是贾巴那份。
      巴基的脑袋慢慢转向海面,看到那桶酒正在海浪中载浮载沉,像一个快乐的、自由的、永远不属于他们的梦。阳光照在桶身上,亮晶晶的。
      巴基的表情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香克斯。”
      “嗯?”
      “老子跟你拼了!!!”
      巴基的四肢从各个角度朝香克斯飞来。香克斯早有准备,一个懒驴打滚滚到旁边,顺手抓起一截缆绳朝巴基扔过去。缆绳缠住了巴基的两条腿,把他绊了个跟头。
      咚!
      巴基的脑袋撞在甲板上,声音闷闷的。
      “哎哟!”
      “哈哈哈笨蛋!”香克斯从地上跳起来,得意洋洋地叉着腰。
      巴基从地上爬起来,脑袋还在嗡嗡响。他揉了揉额头,怒视着香克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给我等着!”
      “等就等,谁怕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香克斯的头发乱成鸟窝,巴基的鼻子红得像灯笼。他们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旁边围观的海贼们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开始下注。
      “来来来,买定离手!香克斯一赔二,巴基一赔三!”
      “我买香克斯!这小子滑头!”
      “我买巴基!他今天气疯了,战斗力翻倍!”
      “我买和局!两人一起掉海里!”
      “哈哈哈这什么赌局!”
      众人哄笑成一团,有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你们俩,闹够了没有?”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僵住。
      雷利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酒壶。他的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上挑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幸灾乐祸。
      “雷利先生!”巴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整个人飞扑过去,抱住雷利的大腿。这变脸速度让香克斯叹为观止——刚才还凶得像要吃人,现在委屈得像只小狗。
      真是没出息!香克斯愤愤地想。
      “您评评理!”巴基仰着头,眼泪汪汪的,那个红鼻子一抽一抽的,“香克斯他把我的酒弄丢了!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三个月!您知道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吗!我天天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多吃,就为了买这桶酒!结果被这个混蛋——呜哇哇哇——”
      他说着说着还真挤出几滴眼泪来。
      香克斯看得目瞪口呆。
      雷利低头看看巴基,又抬头看看香克斯。
      “你弄丢了他的酒?”
      香克斯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个……意外,意外。”
      “三万贝利?”
      “差不多。”香克斯小声说。
      雷利点点头,然后转向巴基:“那你去把他的酒弄丢一次,不就扯平了?”
      巴基愣住了。
      香克斯也愣住了。
      ——众所周知,香克斯最喜欢偷喝别人的酒。
      周围的海贼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雷利先生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这不是让巴基再去买一桶扔海里吗哈哈哈哈——”
      “巴基你攒三个月钱就是为了把酒扔海里哈哈哈哈——”
      巴基的脸涨得通红,比他的鼻子还红。他松开雷利的腿,一蹦三尺高。
      “你们——你们都是混蛋!!!”
      他骂骂咧咧地跑走了,跑到一半又回头对香克斯吼了一句:“香克斯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
      香克斯朝他挥挥手,笑嘻嘻地喊:“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请你喝酒!”
      “谁稀罕你的酒!混蛋!”
      砰!船舱门被重重摔上。
      香克斯耸耸肩,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反正明天巴基就会忘记这回事。后天他们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勾肩搭背地去偷酒喝,一起被雷利先生骂,一起挨贾巴的暴栗,一起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他和巴基从小就这样。打打闹闹,抢来抢去,谁也不让谁。有时候他抢巴基的东西,有时候巴基抢他的东西。有时候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有时候他们又好得穿一条裤子。
      但他知道,如果真有什么事,巴基一定会站在他身边。就像那次在那个岛上遇到麻烦,那群海贼人多势众,围着他打。巴基明明可以自己跑掉,船就在不远处,跑几步就安全了。
      可巴基没跑。
      那个家伙回头来找他了,一边骂他“笨蛋”“白痴”“就会惹麻烦”,一边冲进人群,四分五裂的手脚到处乱飞,帮他挡了好几刀。
      后来他们俩背靠背站在那群海贼中间,浑身是伤,却还在笑。
      “巴基你这个笨蛋,回来干什么?”
      “闭嘴!老子乐意!”
      那就是巴基。那就是伙伴。
      当然这种话香克斯不会说出口。天啊,太肉麻了!巴基也不会说的!他们只会继续抢东西、继续打架、继续互相骂混蛋——然后明天继续这样。
      他们是这条船上最年轻的两个人。他们都是罗杰船长从各个地方捡来的、无家可归的家伙。一个红头发,一个红鼻子。一个爱惹麻烦,一个爱发脾气。整天在船上上蹿下跳,像两只永远闲不下来的小猴子。
      罗杰海贼团就是这样一群整天嘻嘻哈哈的混蛋,凑在一起,打打闹闹,却也把彼此当成最重要的伙伴。
      ——
      好了,香克斯懒洋洋地想,这下总算消停了。
      他靠在船舷边,眯起眼睛看着海面。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海风柔柔地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大海女神难得慈悲了一回。黄金杰克逊号在伟大航路的无名海域上慢悠悠地漂着,像一只晒太阳的大海龟,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真舒服啊。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眯起来。
      ——
      然后警报响了。
      “前方发现海军军舰!是卡普!是卡普的船!”
      香克斯猛地睁开眼。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团。海贼们跑来跑去,有人冲向炮位,有人拔出武器,有人还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罗杰船长从船长室里冲出来,叉着腰仰天大笑,那笑声又响又亮,震得海鸥都飞走了。
      “卡普!哈哈哈哈!来得正好!”
      雷利先生站在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香克斯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船长这么笑的时候准没好事。
      果然,罗杰船长笑完,大手一挥:“小的们!给卡普那家伙一个惊喜!把船开过去!”
      “是——!!!”
      舵手兴奋地转舵。黄金杰克逊号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调转船头,朝远处的海军军舰冲去。
      香克斯:“……”
      哈哈,不是吧?
      他看了看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军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再看看旁边正从船舱里冲出来的巴基。
      炮火很快响起。
      轰!轰!轰!
      炮弹在两船之间的海面上炸开,水柱冲天而起。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而他,堂堂罗杰海贼团的见习船员,未来要成为大海贼的男人,正蹲在桅杆后面的角落里,捂着耳朵,一脸生无可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两只手胡乱抓着头发,一头红毛被抓得乱七八糟,像个炸开的毛球。
      “啊啊啊啊!!!!!!”
      ——总而言之,今天糟透了。
      ——
      真奇怪。
      今天本来就很糟糕了,结果现在变成了那种更微妙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感觉——香克斯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呃,他抓取了一下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就像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穿错了鞋,又像有一天看着船长宣布自己不再喝酒了,还像巴基乖乖让出藏宝图说自己对钱没兴趣……
      “——喂!香克斯!”
      巴基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砸在他后脑勺上。
      砰!
      香克斯捂住脑袋,扭头瞪他:“你干嘛!”
      “我干嘛?”巴基气急败坏,“老子喊了你五遍!五遍!你聋了还是傻了?”
      “我听到了——”
      “听到你不回话!”
      香克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回话。
      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好吧,他别扭地想,就是那种诡异的感觉。
      脑子里空空的,像有一团雾飘来飘去,抓不住,看不清。但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跳,咚、咚、咚,比平时快那么一点点。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巴基凑过来,一脸狐疑地打量他,“不就是卡普的船吗?有什么好怕的!本大爷一点都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香克斯瞥了他一眼:“你腿在抖。”
      “没抖!”
      “抖了。”
      “没抖!这是船在晃!”
      旁边的几个海贼笑出声来。巴基涨红了脸,抓起另一个苹果就要砸过去——
      “都给我消停点。”
      贾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后,墨镜后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船长说了,待会儿接舷战,你们两个小鬼待在后面。不许往前冲。”
      巴基瞪大眼睛:“凭什么!”
      “凭你们太小。”贾巴咬了口苹果,“这种级别的仗,没你们俩小鬼什么事。”
      贾巴没说出口的是,凭海上生死无常,凭他们没死光,你们这群小屁孩就不用上战场,凭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家伙都会心疼。
      巴基还在不服气地嘟囔:“我才不小……我都十岁了……”
      贾巴没理他,转头看向香克斯。
      “听到了?”
      香克斯点点头。
      “听到了就好。”贾巴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待在后面,别乱跑。”
      他走了,顺手把他们塞进了船舱。
      ——
      巴基还在嘟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都是个大孩子了”“我很强的”“让我练练手怎么了”——像一只不服气的小狗,对着空气汪汪叫。
      香克斯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通过门缝看着远处的军舰。
      狗头形状的船首像,在阳光下咧嘴笑着,滑稽又威风。船上的士兵正在忙碌,炮口对准这边,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卡普,海军英雄的船。
      船上全是一等一的好手。随便拎一个出来,砍过的脑袋可能都比他和巴基加起来还高。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和巴基本来就不该出场。这是规矩。海上的规矩。小鬼头就该乖乖待在后面,待在大人们觉得“安全”的地方。平时遇到小打小闹让他们练练手也就罢了。但卡普的军舰?别逗了。
      香克斯知道自己应该听话待在后面。待在安全的地方。待在贾巴先生看得见的地方。
      ——但他没有。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脚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时带来的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哎?
      他挠挠头。
      这个角度看不见,于是他走到舷窗边,踮起脚往外看,他还是看不清,就爬上了旁边的木桶。
      外面是硝烟,是炮火,是即将混战的人群。和往日一样,伙伴们和敌人即将刀光剑影,喊杀震天。随着炮弹被射出,烟尘更大了,什么都看不清。
      看着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
      像海浪拍打沙滩时,最边缘的那一道水痕。像风吹过时,最先飘落的那一片叶子。
      ——从那个方向传来。
      如同,一声叹息。
      ——
      接下来发生的事,香克斯后来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模糊的硝烟。然后,就像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下,像是心里那根痒痒的弦忽然绷紧了,把他往外拉。
      他转身就向舱门走去。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脚像有自己的想法。每一步都迈得很慢,但的确一步一步向前走,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待着他,轻轻地,细细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引导着他,走向自己的命运。
      “喂!香克斯!你去哪儿!”巴基在身后喊。
      香克斯没回答。他推开门,冲出去,往前跑。
      ——他必须往前跑。
      外面是浓重的硝烟,呛得人眼睛发酸。炮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撞得他一个踉跄。
      他不管。
      他只是跑。
      穿过奔跑的人群,穿过准备跳帮的同伴,穿过弥漫的硝烟。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跑着,跑着——
      然后他停下来。
      天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他走到船舷边,走到船长的身边,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对面的军舰。
      就像海风突然变了一个方向。就像海浪突然安静了一瞬。就像有什么东西——某种他早就等待已久,某种他早已见过,某种指引——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抬起头,越过炮火,越过硝烟,越过正在混战的人群,隔着两艘船之间涌动的浪花——
      他看到了船头的那个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像月光凝成的绸缎。她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株刚从海底长出来的珊瑚,纤细,干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
      她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但她在看他。
      在金色的火光,橘红色的火焰,冲天的水柱之中——那双海蓝色的瞳孔却清澈到了透亮,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的海面,像深海最深处那一抹永恒的光。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炮火声变得很远,喊杀声变得很远,所有的混乱和喧嚣都退去了,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只剩下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快。快得他几乎听不见别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
      ……啊。
      他想。
      ——我认识她。
      ——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轻盈的像一片晨雾,快到几乎抓不住。
      像梦,像那些醒来就忘记的梦。
      梦里有她,比现在更小一点,被关在一个白金的笼子里。笼子很大,有书,有软垫,有漂亮的东西,但她出不去。她在里面看书,看得很认真。有时候她会抬起头,看向笼子外面——
      看向笼子外的他。
      他伸出手,却不能触碰。
      他张口,却喊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现在一样,看着她。
      ——像隔着一整片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混乱时期的爱情4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