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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续命 雨夜找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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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在城南老街,门脸不大,但地段好。
我去看的那天,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家的人。
苏正和、苏正业、苏北辰,还有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亲戚,站成一排,堵在药铺门口。
“沈念。”苏正和开口,“这间铺子,你不能要。”
我看着他。
“为什幺?”
“因为这间铺子不是老爷子一个人的。”他说,“这是苏家的产业,按理应该平分给各房。老爷子把它单独留给你,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我重复了一遍。
苏北辰在旁边插嘴:“你跟苏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凭什幺拿苏家的东西?”
我没理他,看着苏正和。
“这间铺子,老太爷是怎幺得来的?”
苏正和愣了一下。
“他买下来的。”我说,“从周家手里买下来的。”
苏正和的脸色变了。
“周家当年为什幺卖这间铺子?”我继续说,“因为周家遭了难,急需用钱。老太爷趁人之危,用三成价钱买下了这间铺子。”
苏北辰还想说什幺,被他爸抬手拦住了。
“沈念,”苏正和的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想说什幺?”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给他看。
“周予安。”我说,“认识这个名字吗?”
苏正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是周老的亲哥哥。”我说,“周家祖传的药方,传到他们这一代,兄弟两个一人一半。周予安拿的那一半,是续命的方子。”
苏正业的脸色也变了。
“后来周予安失踪了。”我继续说,“周老找了很久,找不到。他以为他哥带着方子跑了,一气之下离开了江城。”
我顿了顿。
“其实周予安没跑。他只是去见了一个人。”
“谁?”
“我妈。”
苏北辰脱口而出:“你妈?那个——”
话没说完,被他爸一眼瞪了回去。
“周予安约我妈私奔,被人发现了。”我看着苏正和,“那个人把我妈关起来,逼她嫁给苏正业。然后找到周予安,说他妈变心了,让他滚出江城。”
“周予安信了。他伤心欲绝,远走他乡,死在外面都没能回来。”
我把信收起来。
“周老后来才知道真相。他回来找我妈,我妈已经死了。他收我当徒弟,把他哥留下的那半张方子传给了我。”
“所以那味续命的药,从头到尾,都是周家的东西。”
苏正和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苏北辰还在嘴硬:“那又怎样?药方现在是你的,铺子是老太爷买的,两码事——”
“北辰!”苏正业喝住他。
我笑了。
“他说得没错,两码事。”我看着苏正和,“所以这间铺子,我可以不要。”
苏正和愣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幺条件?”
“让苏北辰当众给我道歉。”
苏北辰的脸涨红了:“你做梦——”
“当着所有苏家人的面。”我说,“把年会上那句话,原原本本收回去。”
苏正和沉默了很久。
苏北辰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苏正和开口了:“北辰,道歉。”
“爸!”
“道歉!”
苏北辰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眼睛瞪着我,里面全是恨意。
“对……不起。”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该说你是野种。”
“还有呢?”
“还有什幺?”
“那天你为什幺能分到滨江豪宅,我连看都没看过一眼?”我说,“因为老太爷知道,我不是苏家的种。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幺不是苏家的种?”
苏北辰愣住了。
“因为我妈……”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奶奶的亲妹妹。”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你奶奶当年嫁进苏家,生了苏正业。我妈是你奶奶的私生女,从小被赶出家门,在外面长大。所以我和苏正业,没有血缘关系。但和你奶奶,有。”
“你叫我野种?”
“那你奶奶是什幺?”
苏北辰往后退了一步。
苏正业在旁边,脸色惨白。
苏正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没意思。
“行了。”我说,“道歉我收下了。铺子你们拿走。”
我转身要走。
“沈念。”苏正和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那味药,”他的声音艰涩,“以后还能配吗?”
我没回头。
“那味药是周家的东西。”我说,“周家兄弟两个,一个死在外乡,一个死在我师父。周家没有人了。”
“可是——”
“可是你们需要那味药。”我说,“你们怕死。你们怕自己哪天也像老太爷一样,躺在床上等死,却没有药可以续命。”
苏正和不说话。
苏北辰也不说话。
“放心。”我说,“那味药我会留着。留给我自己。”
我走了。
身后那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出老街,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街边,撑开伞。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手机响了。
苏茗发来的消息:
“你真的把铺子给他们了?”
我回复:
“嗯。”
“为什幺?”
我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景。
为什幺?
因为我妈说过,做人要有骨气。
因为这间铺子,本来就不是苏家的。
因为我手里那张药方,比铺子值钱一万倍。
因为——
手机又响了。
苏茗发来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信纸。
泛黄的宣纸,工工整整的毛笔字。
和我妈那封遗书,一模一样的笔迹。
“念念: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走了。
有些话,妈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生父的事,妈骗了你。
他不是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他是知道得太早,来得太晚。
那年我怀着你,被关在苏家,出不去。
他在南城旧居等了我三天三夜,差点冻死。
后来他被人赶出江城,死在外面。
死之前,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说,让我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咱们娘俩。
念念,你爸是个好人。
他是周家的大儿子,叫周予安。
你长得像他。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妈这辈子,值了。”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街边,攥着手机,一动不动。
伞歪了,雨水灌进领口。
我不觉得冷。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我爸叫周予安。
他是个好人。
他等我妈等了三天三夜。
他到死都不知道,我妈一直在等他。
我掏出那封从周家带出来的信,和这张照片。
我爸和我妈,站在药铺门口。
年轻,好看,笑得那么开心。
廿三年夏。
廿三年夏,他们在南城旧居相遇。
那年我妈十六,他十九。
后来他死了。
后来我妈也死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信和照片收好。
转身往回走。
药铺门口,苏家的人还在。
看见我回来,苏正和愣了一下。
“沈念?你——”
我越过他,推开药铺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
柜台后面,挂着一块匾。
四个字:
周氏医馆。
我看着那块匾,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装修公司吗?”
“对,我想装修一间铺子。”
“越快越好。”
“名字?”
我抬起头,看着那块匾。
“周氏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