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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等待有了回响。 婚宴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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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散场时,夜色已经铺满整座城市。
姜沅宁陪着姜母走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她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小外套。刚才在走廊里那一番对话,让她整个人都像飘在半空中,心是乱的,却不再是只有慌张。
姜母一眼就看出女儿和易阳之间那点没说破的拉扯,老人家不动声色,只笑着对易阳道:“我一会儿跟老同事一起走,你帮我把沅宁送回去,行吗?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姜沅宁猛地抬头:“妈,我自己——”
“就这么定了。”姜母不给她推辞的机会,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点温和的推力,“听话。”
她话音刚落,便跟着熟人转身离开,只留下两人站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易阳先回过神,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姜沅宁没有立刻拒绝。
她沉默地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黑色的车身,干净整洁,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熟悉得让人心头发软。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他开车很稳,不追问,不逼她,不主动提起刚才的事,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确认她情绪平稳。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侧脸明明灭灭。姜沅宁偏头看着窗外,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三年。
她躲,他等。
她逃,他追。
她关上心门,他就守在门外,一守,就是三年。
车子缓缓停在“橘香小筑”门口。
店里已经关了灯,只有门口一盏小小的橘色灯牌亮着,暖融融的光,映着“橘香小筑”四个字,温柔又治愈。
姜沅宁解开安全带,手指顿在门把上,低声道:“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要下车,要结束这一晚,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区里。
可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不是用力攥紧,也不是刻意挽留,只是很轻、很小心地握住,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了她。
易阳的掌心有些发烫。
姜沅宁身子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没有立刻甩开。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安安静静地握住她的手,没有婚礼上的人潮,没有长辈的目光,没有当年那些难堪,只有深夜街头,一店橘灯,和两个终于不再针锋相对的人。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紧绷,能感觉到他压抑了太久的小心翼翼。
“沅宁。”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我不逼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逼你马上和我重新开始。”
“你不用立刻答应我什么,不用强迫自己忘记过去。”
“你可以继续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力道依旧温和。
“我只有一个请求。”
“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别再一看见我就跑,别再不回消息,别再把我推开。”
姜沅宁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比三年前更稳,更有力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犹豫、会无措的少年。
他是真的长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眼眶微微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躲。”
“你有。”易阳轻声拆穿,却不带一点责备,只有心疼,“你躲了我三年,聊了我三年,我都知道。”
“我只是……”她咬了咬唇,那些硬撑了许久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一道缝,“我只是怕。”
怕再疼一次。
怕再失望一次。
怕好不容易拼起来的自己,再碎一次。
“我知道。”易阳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承诺,“我不会再让你怕了。”
“以后,我站在你前面。
你受委屈,我护着你。
你被质疑,我信你。
你想慢慢来,我就等你。”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往他这边带了一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能看见他藏了三年的深情。
“姜沅宁,”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认真又虔诚,“我等得起。”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姜沅宁的心脏,狠狠一颤。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再推开他。
就那样,任由他握着。
车外,橘色的灯牌暖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店内,胖橘早已蜷成一团熟睡,不知道它的主人,在店门口,终于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易阳都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抽身离开时,姜沅宁的指尖,极其轻微、极其迟疑地,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却足够让易阳整个人都僵住,眼底瞬间泛起难以掩饰的光亮。
他不敢动,不敢用力,只维持着这个温柔的姿势,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夜色安静,晚风温柔。
一扇心门,没有完全敞开,却终于,不再紧闭。
姜沅宁抽回手,耳根发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进去了。”
“好。”易阳应声,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看着你进去。”
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向店门,拿出钥匙开门。
直到她推门进去,暖光从店内透出,他还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姜沅宁站在门内,手指抵在门板上,没有立刻关上。
她背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晚风送出去。
“……你也早点回去。”
易阳坐在车里,忽然笑了。
多年的等待,三年的执着,三年的追与躲。
在这一句轻飘飘的关心里,终于,有了回响。
门轻轻关上,橘色灯光隔在门内,温暖而安心。
姜沅宁靠在门后,捂住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
这一次,她没有逃。
也终于承认——
她好像,再也躲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