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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见到骨头就龇牙咧嘴的旺财是店门口捡来的一条流浪狗,刚遇见时个头不大瘦骨嶙峋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活脱脱一副丧家小狼狗崽子模样。那时候它常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打转儿,城市里的流浪狗多它一条不多、少它一条不少,俺瞧见了没当回事儿。不知怎么有一天,一到餐馆后厨开始熬制猪骨汤时,它就跑到门口扭着狗头不住地往里面张望,狗嘴里的涎水滔滔奔涌仿佛黄河之水天上来。一天这样没什么,两天这样没什么,三天一过,俺心软儿,看不过一条狗活的那么可怜,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把这条流浪狗收养了起来,没多久就把它养成一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把前爪搭在人身上站起来有小伙子高,起了个招财进宝寓意的吉利名字讨个发利市的彩头儿。嗨,甭说,旺财没白养,旺财的名字更没白取!长途汽车站四通八达人流量大,天南海北的过路窃贼不少,九十年代不像现在到处都有监控,也没有什么拼多多,有的是小偷多多,常有讨野火的各路蟊贼在附近干一票跑路。俺餐馆刚在长途汽车站对面开业时不了解情况,晚上没人看店,被偷了几次烟酒后才学了个乖。后来晚上打烊了俺就抱着被子在餐馆里睡,一般蟊贼只取财,见着里面有人,自觉地退出去了。哪不知有年夏天晚上带着旺财看店的时候,半夜三更遇到一个膀大腰圆的老贼撬锁进来,俺在黑暗中咳嗽了几声,他不但没退出去反而怪笑说今儿不但有财还有色。吓得老娘冷汗直流,趁黑忙窜进后厨把桌案上的斩骨刀握在手中,瑟瑟发抖中就着月色瞥见旺财诡异地在灶台旁蹦来蹦去,似要蹦到上面去。刚开始俺当成它被老贼吓得要躲起来,恨恨地骂了句,都说“男人不如狗”,可怜俺命苦,不但男人靠不住,连狗也靠不住,白养了狗男人和这条狗!听着那老贼脚步声越来越近,旺财依旧一声不吭地蹦来蹦去,完全没有发挥一丝看门守家的作用,俺蓦地醒悟过来——灶台上的汤锅里有一锅炖好的猪骨头——它是想蹦到灶台上啃骨头!这时“哗啦”一声巨响传来,俺往外一看,老贼返回店门口关上了卷帘门,接着打开手电筒,怪笑着边解腰带脱裤子边向后厨走来。俺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中从汤锅里捞出一把温热的猪骨头狠劲地往老贼身上砸去。那老贼是个积年惯偷,身手不凡,那几块骨头还未及近身就被他飞速地单用一只右手全部接住。见老贼这般敏捷身手,俺吓得手脚发麻,斩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就在万念俱灰手足无措之际,“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声钻进耳朵里,紧接着“啊——”的一片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像雷声回荡在山谷一样在后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爆裂开来,俺鼓足勇气抬头一看——旺财嘴里衔着一只鲜血淋漓的人手!老贼的右手离开人体后无法继续紧握,那几块猪骨头从松开的右手手掌里滑落,好巧不巧地掉到他脱了一半的裤子里,卡在屁股和大腿上。旺财一声不吭,逮着老贼大腿和屁股上的猪骨头就是狠咬,一口下来一块猪骨头和一大块人肉,老贼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窜回他刚刚关上的卷帘门前,忍着剧痛单靠左手拿出撬锁工具,捣鼓了许久,又留下了身上的几块肉,这才慌里慌张地拉开卷帘门落荒而逃。经此一事,旺财的名声在佛爷界流传开来,再也没有蟊贼敢在晚上打烊后来俺店里讨野火了,旺财在店里可比人可靠多了。
      饭馆里的关联人员快齐了,服务员只有一个,是兰姐兼着的,过去有过一个女服务员,后来失联了,就没再招过。酒水饮料也是兰姐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拉来的。兰姐有俩儿子,一个读大学一个念高中,小哥俩儿除了寒暑假回来打打下手,帮帮忙,打扫打扫卫生,跟顾客一样是与饭馆里的活计是没什么关系的。再说了,兰姐再讨厌谁,也不会讨厌俩宝贝儿子,那是心头肉,心肝儿,手心手背两块暖呼呼的心尖尖。
      数了一圈,只有当厨子的丈夫是她讨厌的了。要说是,确实是;要说不是,也不是。兰姐讨厌丈夫是因为他曾跟人轧姘头,甭以为以前跟那个叫小丽的女服务员有一腿的事儿做的隐蔽,无人知晓。兰姐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他们二人那眉来眼去,贼眉鼠眼的模样,活脱脱王八看绿豆似的。兰姐有时会想,她当初跟他刚进纺织厂里上班时还是很有几分姿色的,想跟她好的工友那么多,有个后来都当上了副厂长。副厂长追求她多年无果后才结了婚,到厂子快倒闭时又离了婚,倒闭后靠借钱和贷款接下了厂子,更新了设备,盘活了资产,生意越做越大都成了买下保险公司的企业家了又转身追求她来了,兰姐咬着牙硬是没答应。有时想想,也有些许后悔,怎么没给丈夫戴顶绿帽子,让他真的当王八儿呢?
      小丽那浪蹄子,原先在店里的时候,还整天嚷嚷什么她是最传统不过的女孩子。兰姐想,小浪蹄子夹着张被俺男人日过的X,还在俺面前打马虎眼儿,哄鬼呢?要不是看俺那俩宝贝儿子的份上,让他们有个好爸爸,有个幸福的家庭氛围,俺早就带人去抓奸,让她知道马王爷头上有三只眼儿哩。捉贼捉赃,抓奸拿双。俺丈夫和小浪蹄子入港的时间俺全知道!还是现在高科技好,小时候俺妈带着俺为了捉俺爸的奸,芦苇荡里高粱地里水泊汊里棉花丛里看瓜棚里,山脚山顶山谷山坡,扫荡一圈又一圈儿,不知费了多少功夫。现在俺丈夫过生日,俺给他买了串又粗又重的金项链,还送了他一个印有俺们一家四口全家福照片小挂件的新钥匙扣。
      他满心欢喜地把金项链戴在脖子上,又把挂在腰间的那串黑乎乎油腻腻的旧钥匙扣取下,换成新的重新挂上去。这冤家,怕是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印有全家福相片的小挂件是个微型录音器——俺让关小飞从电子厂里定制的!他在背后跟小浪蹄子讲了什么私房话儿,俺听的一清二楚。这叫饶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
      要说不讨厌他。嗨,青梅竹马的,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一起进了纺织厂,厂子倒闭后又一起下岗,一起借钱来开了这餐馆,风风雨雨,火里光里,泥里水里过来大半辈子了,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要把俺跟他分开,除非泥地里长太阳,冰山上种庄稼,天做了地,地做了天,方能与他分。所以俺从录音器里听见他和小丽商量跟俺离婚后再跟她结婚的事宜时,气的心脏砰砰砰地乱撞快迸出胸腔,气的三尸神暴跳肺泡快炸裂,气的三十二颗钢牙差点儿全咬碎!几年来,他的小丽彩旗飘飘,蹬鼻子上脸的,俺为了家庭和睦,只要红旗不倒,宁可在家中忍气吞声,佯装糊涂,强忍一切;但这不倒红旗,是雷池,是禁区,是底线!常言道,打是疼,骂是爱,寒假里两个儿子都在家,俺不想打也不想骂。寒冬腊月天,俺在西伯利亚飘来的凛冽北风里吞下一肚又一肚苦泪,咽下一口又一口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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