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古宅诅咒案(下) ...

  •   第二天一早,古宅门口停满了车。
      警车、法医车、考古研究所的专用车,还有一辆拉着挖掘设备的大卡车。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把整个古宅围得严严实实。
      老李站在门口指挥,小周拿着本子记录,几个勘查员正在院子里测量拍照。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车上搬下各种仪器,忙得热火朝天。
      姜九站在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霍寒庭在旁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姜九能听见几个词:“……对,保护现场……文物局已经批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站在姜九身边。
      “考古队的人到了。”他说,“文物局特批的,今天就开始挖掘。”
      姜九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口井,井沿上盖着一块塑料布,几个考古队员正在旁边搭架子,准备下井。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朝霍寒庭点点头:“霍队长,我是市考古研究所的张教授,这次挖掘由我负责。”
      霍寒庭和他握了握手:“麻烦了。”
      张教授摆摆手:“不麻烦。这种老宅子我们早就想来看看了,一直没机会。这次托你们的福。”他看了看四周,“听说是发现了异常?”
      霍寒庭看了姜九一眼,然后说:“对,怀疑地下有东西。”
      张教授点点头,转身去指挥挖掘了。
      姜九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忙碌。
      她知道,今天会挖出什么。
      但她不确定,挖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上午九点,挖掘正式开始。
      先是那口井。考古队员用设备抽干井水,然后架起卷扬机,一个人系着安全绳慢慢下去。
      井很深,足足有二十多米。下井的队员用对讲机和上面沟通,声音断断续续。
      “到底了……有淤泥……等等,有东西!”
      井口边的人一下子围过去。
      几分钟后,卷扬机开始转动,那个队员被拉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块骨头。
      人骨。
      张教授接过袋子,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人的股骨,成年女性。”
      在场的人沉默了几秒。
      霍寒庭看向姜九,姜九也正看着他。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两个小时,从井里陆续打捞上来更多东西——头骨、肋骨、脊椎骨,还有一些已经腐朽的衣物碎片。
      张教授一边看一边记录,表情越来越凝重。
      “至少十具。”他说,“都是女性,年龄从十五岁到四十岁不等。”
      老李在旁边听得直抽冷气:“这是……凶杀案?”
      张教授摇摇头:“现在不好说。但这些尸骨的埋葬方式很特殊,不是随便扔进去的,而是……摆放得很整齐。”
      姜九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骨头。
      确实很整齐。
      头骨朝东,脚朝西,身体呈仰卧姿势,双手交叠在腹部。
      这是下葬的姿势。
      但她们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被安葬。
      只是被扔进井里,然后摆成这个姿势。
      她的心揪了一下。
      那些女人,死前经历了什么?
      下午,挖掘转向地下室。
      考古队员打开了走廊两边那些紧闭的门,发现里面是一间间狭小的房间。每个房间只有三四平米,一张破床,一个便桶,墙上还有铁链的痕迹。
      张教授站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囚室。”
      霍寒庭走过去,看着墙上那些铁锈的痕迹:“关人的?”
      张教授点点头:“而且关了很长时间。你看这墙上的抓痕——”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墙面,上面是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指甲抓出来的。
      姜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昨晚“看见”的那些画面,和这里一模一样。
      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那个最大的房间,就是昨晚他们发现镜子和雕像的地方。
      现在,那面镜子已经被搬走了,雕像还在。
      考古队员正在清理房间里的杂物,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张教授,这墙有问题!”
      张教授快步走过去。
      那面墙上,有一块地方颜色不太一样,用手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声音。
      “把墙打开。”
      几个队员拿来工具,开始拆墙。
      砖头一块块被拆下来,露出后面的东西。
      是骨头。
      一整面墙的骨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镶嵌在墙体里。
      姜九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了昨晚那个人影,想起了那些哭声。
      这些女人,不仅被关在这里,死后还被砌进了墙里。
      张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人骨。至少有二十具。”
      整个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傍晚时分,所有尸骨都被清理出来,摆放在院子里。
      整整四十七具。
      全都是女性,年龄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张教授做完初步鉴定,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些尸骨,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可能追溯到明代,最晚的……只有几十年。”
      他顿了顿,指着几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尸骨:“这几具,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十年。”
      老李在旁边低声说:“也就是说,解放后,这里还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死因呢?”
      张教授说:“初步看,有的是饿死,有的是病死,有的是……被打死的。你们看这个——”
      他指着一具尸骨的头骨,上面有明显的凹陷,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
      姜九看着那些尸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教授,”她问,“这些尸骨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菌类?”
      张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有好几具尸骨上都有一种黑色的菌丝,附着在骨骼表面。我们也觉得奇怪,已经取样送去化验了。”
      姜九点点头,没再说话。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化验结果出来了。
      老李拿着报告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霍队,查出来了。”他把报告递给霍寒庭,“那些菌丝,是一种特殊的真菌,叫‘尸骨菌’。这种真菌只生长在长期密闭、潮湿、有大量腐烂有机物的环境中。它们会产生一种挥发性物质,叫‘尸胺’,人吸入后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话会窒息死亡。”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那几个开发商,死前都进过地下室。他们吸入了这种气体,产生了恐怖的幻觉,然后在惊恐中窒息而死。”
      霍寒庭看着报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这种气体,现在还有吗?”
      老李摇摇头:“墙被打开之后,空气流通了,浓度已经大大降低。但为了安全起见,考古队的人进去都戴着防毒面具。”
      霍寒庭点点头,合上报告。
      他走到姜九身边,看着她。
      姜九正蹲在那些尸骨旁边,看着最边上那具小小的骨架。
      那是一个孩子的。
      只有十二三岁。
      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霍寒庭在她旁边蹲下来,轻声说:“这次全靠你的‘磁场检测仪’。”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看着霍寒庭,认真地说:“霍队长,我要坦白一件事。”
      霍寒庭看着她。
      姜九说:“那个‘磁场检测仪’——就是那个罗盘——它真的能测磁场。但昨天在地下室,我说‘有人’,不是因为它。”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因为我真的看见了。”
      霍寒庭没说话。
      姜九继续说:“那些女人的冤魂,我能看见。她们告诉我这里发生过什么。我告诉你可能有毒气,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信,所以给你一个科学解释。”
      她说完,等着他的反应。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灯火通明,考古队员还在忙碌,法医在给每一具尸骨编号拍照。那些白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终于,霍寒庭开口了。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那你现在还能看见她们吗?”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看不见了。昨晚之后,她们就消失了。”
      霍寒庭问:“为什么?”
      姜九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帮她们了。她们的怨气散了。”
      霍寒庭点点头,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尸骨,轻声说:“那明天,给她们找个好地方。”
      姜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男人,明明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却愿意相信她的话,愿意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女人做点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谢谢。”
      霍寒庭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姜九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天,所有尸骨被运到殡仪馆,进行进一步鉴定和清理。
      一周后,鉴定结果全部出来。
      四十七具尸骨,时间跨度从明朝万历年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最早的距今四百多年,最晚的只有四十多年。
      也就是说,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有人死在这里。
      张教授在报告里写道:“根据现场勘查和文献记载,这座古宅在明清时期曾作为‘节妇堂’收容寡妇,但实际上是一处拐卖妇女、强迫劳动的秘密场所。民国时期,这里被改为‘济良所’,但性质没有改变。解放后,一度被废除,但六十年代又有人利用这里收留流□□女,进行非法拘禁。直到七十年代末,才被彻底废弃。”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
      四十七个名字,是考古队根据文献和当地老人的回忆整理出来的。
      有的是真实姓名,有的只是绰号——“红姑”“翠儿”“三丫头”“小梅”。
      最小的那个,叫“阿莲”,死的时候只有十二岁。
      霍寒庭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老李说:“联系民政局,找一块好点的墓地。”
      老李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姜九坐在旁边,看着那份名单,忽然说:“霍寒庭。”
      霍寒庭看着她。
      姜九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这个‘红姑’,可能就是那尊雕像的原型。”
      霍寒庭凑过来看了一眼:“为什么?”
      姜九说:“她们说,第一个死的,穿红裙子。‘红姑’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因为她一直穿着红裙子。”
      霍寒庭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四十七具尸骨被安葬在城郊的公墓里。
      墓碑上刻着:“无名氏四十七女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生于无名,死于有冤。今得安息,永享太平。”
      下葬那天,姜九和霍寒庭都去了。
      天空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伞上沙沙作响。
      墓前摆满了花,是霍寒庭让人买的。老李、小周、林知意也都来了,还有几个考古队的队员。
      张教授念了一段悼词,然后大家默哀三分钟。
      姜九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四十七个名字。
      她想起那晚在镜子里看见的人影,想起那个“谢谢”的声音。
      她轻声说:“安息吧。”
      雨渐渐停了。
      天边露出一缕阳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行小字上。
      姜九转头看着霍寒庭,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相遇,然后同时移开。
      回去的路上,姜九忽然问:“霍寒庭,你说,那些女人,她们等了多久?”
      霍寒庭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久。”
      姜九点点头:“还好,等到了。”
      霍寒庭没说话。
      车子驶过公墓的大门,驶上回城的路。
      姜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忽然想起一件事。
      “霍寒庭,那天我说我‘真的看见了’,你信吗?”
      霍寒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信。”
      姜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霍寒庭的侧脸在车窗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表情。
      但他的声音很稳:“那些手,那些声音,我也看见了,也听见了。”
      姜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寒庭继续说:“你说得对,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不代表不存在。”
      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姜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轻轻说:“霍寒庭,你真的是个好人。”
      霍寒庭没接话。
      但姜九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回到警局,已经是傍晚。
      霍寒庭把车停好,两人往办公楼走。
      老李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带着笑:“霍队,姜顾问,你们可算回来了。有好事儿!”
      霍寒庭看着他:“什么好事?”
      老李说:“赵建国那个案子,保险公司来人了。他们说,感谢警方查明真相,避免了他们的损失。要给咱们送锦旗!”
      霍寒庭皱了皱眉:“不用。”
      老李摆摆手:“人家非要送,拦都拦不住。还有,”他看向姜九,“那几个女生的家长也来了,说要请姜顾问吃饭,表示感谢。”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了吧,破案是大家的事。”
      老李说:“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非要来。明天晚上,订了个包间,让咱们一定去。”
      霍寒庭看了姜九一眼,然后说:“那就去吧。”
      姜九眨眨眼:“你替我做主了?”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往里面走。
      姜九跟上去,笑着说:“霍队长,你是不是也想吃那顿饭?”
      霍寒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姜九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晚上,姜九照例去夜市摆摊。
      今晚的人不多,可能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她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两句,她就随口说几句。
      九点多的时候,一个人在她面前站定。
      姜九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霍寒庭。
      他还是那件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姜九笑了:“霍队长,今晚又是顺路?”
      霍寒庭没回答,只是说:“收摊吧,送你回去。”
      姜九看了看时间:“还早呢。”
      霍寒庭说:“明天还要去墓地。”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姜九忽然问:“霍寒庭,你说,那些女人,现在在哪儿?”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姜九想了想,说:“可能在某个地方,过上好日子了吧。”
      霍寒庭侧头看着她。
      姜九继续说:“她们受了那么多苦,应该有个好结局。”
      霍寒庭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姜九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谢谢霍队长。”
      霍寒庭点点头,转身要走。
      姜九忽然叫住他:“霍寒庭。”
      霍寒庭回头。
      姜九站在楼道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着说:“明天,还顺路吗?”
      霍寒庭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顺路。”
      姜九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挥挥手,转身上楼。
      霍寒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楼上,姜九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满墙的符箓,桌上的罗盘,床底下的法器。
      但这一次,她看着那些东西,不再觉得压抑。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但她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看着这边。
      那个人,叫霍寒庭。
      她笑了笑,拉上窗帘,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霍寒庭的消息:
      “到了。晚安。”
      姜九盯着那四个字,回了一条:
      “霍队长,你说那些女人现在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霍寒庭回:
      “也许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着。”
      姜九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夜市最后的喧嚣渐渐平息。
      姜九翻了个身,嘴角还带着笑。
      古宅的案子,终于结束了。
      那些女人,也终于安息了。
      而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那个人,叫霍寒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