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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古宅诅咒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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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古宅门口。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只漏下几缕苍白的光。废墟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荒凉,断壁残垣像一个个蹲着的巨兽,在黑暗中窥视着来人。
黑色越野车停在村口,霍寒庭和姜九步行进入。
姜九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罗盘、符箓、手电筒,还有几瓶水。霍寒庭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便携式气体检测仪。
“这是什么?”姜九指了指那个检测仪。
霍寒庭说:“气体检测仪。如果真的有毒气,它能报警。”
姜九笑了:“霍队长准备得挺周全。”
霍寒庭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两人再次站在古宅门口。
大门还是虚掩着,和白天一样。但姜九注意到,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比白天更加阴冷。
她掏出罗盘。
罗盘是原主留下的,铜质的,看起来很老旧,但能用。指针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古宅的东南角。
姜九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正是白天那口井的位置。
“井里有东西。”她说。
霍寒庭看着罗盘:“这个真能用?”
姜九说:“当然能用。这不是普通的指南针,它能感应到磁场的变化。如果地下有大量尸骨,或者有特殊的地质结构,磁场就会异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可以说是风水。”
霍寒庭没再追问,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比白天更加阴森。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井沿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个手印还在,已经干了,但轮廓清晰可见。
姜九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
井水很黑,看不见底,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
她拿出罗盘,对着井口测了一下。
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井底。
“东西在下面。”她说。
霍寒庭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下去?”
姜九摇摇头:“先不急。先去堂屋,下面那个地下室,我觉得还有东西没发现。”
两人走进堂屋。
白天掀开的那块地砖还露着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霍寒庭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楼梯还是那个楼梯,但今晚看起来,似乎更深了。
姜九掏出罗盘,又测了一下。
指针指向地下室,但抖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她深吸一口气,对霍寒庭说:“跟紧我,别走散。”
霍寒庭点点头,把手电筒调到最亮,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两人走下楼梯。
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拱形的穹顶,砖石的墙壁,角落里的杂物。但今晚的感觉,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空气更加阴冷,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那股腐臭味更浓了,还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
姜九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幅壁画上。
画里的红裙女人,还在那儿站着,手里拿着剑。
但今晚,她的脸好像清楚了一些。
姜九走近几步,仔细看。
那张脸,不是模糊的,而是——
和她自己有几分相似。
姜九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霍寒庭。
霍寒庭扶住她:“怎么了?”
姜九指着那幅画:“她的脸……”
霍寒庭用手电筒照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特别的。”
姜九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那张脸,又模糊了。
是她看错了?
还是画在变?
她稳住心神,对霍寒庭说:“可能是我看错了。继续走吧。”
两人绕过那幅画,往地下室深处走。
里面还有一道门,木头的,已经腐朽了大半。霍寒庭推开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
姜九掏出罗盘,指针指向走廊深处。
“这边。”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姜九试着推了推其中一扇,纹丝不动。
霍寒庭用手电筒照了照门上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些是什么?”他问。
姜九想了想:“可能是以前存放东西的仓库。这种老宅子,一般都有地窖,用来存粮食、腌菜什么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走廊到了尽头。
又是一扇门。
但这扇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丝微弱的光。
姜九和霍寒庭对视一眼。
光?
这地下深处,哪来的光?
霍寒庭拔出枪,姜九握紧手里的罗盘。
霍寒庭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外面的地下室还要大。四周的墙上点着几盏油灯,火苗摇曳,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供桌。供桌上放着几个牌位,还有香炉、烛台、供品。供品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恶臭。
供桌后面,是一尊雕像。
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手里拿着一把剑。
和壁画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姜九盯着那尊雕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雕像,好像在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一点。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猛地停住脚步,伸手拉住霍寒庭。
“别动。”
霍寒庭立刻停下,握紧手里的枪。
姜九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人。”
霍寒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房间的角落里,确实有一个黑影。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霍寒庭举起枪,对准那个方向:“谁?出来!”
没有回应。
那个黑影,还是一动不动。
霍寒庭慢慢往前走,姜九跟在后面,两人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终于照到了那个黑影——
是一面镜子。
很大的一面镜子,镶在木制的镜框里,放在墙角。
那个黑影,是镜子里的倒影。
霍寒庭松了口气,放下枪。
姜九却盯着那面镜子,眉头紧皱。
不对。
她刚才看见的,不是这个角度。
那个黑影,明明是在镜子外面。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看。
镜子很旧,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照出人影。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霍寒庭站在她身后,也在镜子里。
两人的倒影,一前一后,很正常。
但姜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
她身后,除了霍寒庭,还有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背后,紧贴着她。
不是霍寒庭。
是另一个。
姜九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猛地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霍寒庭站在那里,看着她。
“怎么了?”霍寒庭问。
姜九转过头,又看镜子。
那个人影,还在。
模糊的,淡淡的,像一团雾。但确实存在。
而且,那个人影,穿的是红裙子。
姜九深吸一口气,指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影,对霍寒庭说:“你看。”
霍寒庭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看什么?”
姜九愣住了:“那个人影,你看不见?”
霍寒庭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摇头:“只有我们两个。”
姜九的后背一阵发凉。
只有她看得见。
那个人影,只在她面前显现。
她慢慢转过身,对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开口:“你是谁?”
没有回应。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影,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姜九握紧手里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那个人影的方向。
真的有东西。
霍寒庭看着她对着空气说话,眉头紧皱,但没打断她。
姜九盯着那个人影,继续说:“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那个人影又动了一下。
然后,姜九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像掉进了漩涡里。
她听见很多声音——哭声,喊声,求饶声。女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老人的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
很多女人。
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被关在一个个狭小的房间里。她们哭,她们喊,她们求饶,但没有人回应。
然后,她们死了。
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被埋在地下,被压在井底,被封在墙里。
她们的怨气,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
那团雾,在寻找仇人。
姜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满头冷汗。
霍寒庭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打电话。
“……对,马上派支援来,地址是刘家村古宅……”
姜九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我没事。”
霍寒庭挂了电话,看着她:“你刚才晕过去了。”
姜九摇摇头:“不是晕,是看见了。”
霍寒庭等着她继续说。
姜九站起来,走到那尊雕像前,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这座古宅,以前是干什么的?”她问。
霍寒庭说:“老李查了,说是清朝一个举人的宅子,后来改成祠堂。再后来,解放后分给村民住,八十年代又收回来,说要保护,但一直没动。”
姜九摇摇头:“不对。在这之前,还有别的。”
她转身看着霍寒庭:“这里,以前是个‘收养堂’。”
霍寒庭的眉头皱起来:“收养堂?”
姜九点头:“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女人。说是收养,其实是拐卖。她们被关在这里,被迫干活,被迫嫁人,生下的孩子被卖掉。反抗的,就被打死,埋在地下。”
她指着那口井的方向:“那口井里,有尸骨。不止一具。这间地下室的墙里,也有。”
霍寒庭沉默了。
姜九继续说:“那几个开发商,不是被毒气杀的。是被这些女人的怨气杀的。因为他们要拆这座宅子,要把这些尸骨挖出来,要让那些女人的冤魂无处可藏。”
她看着那尊雕像:“这个女人,是第一个死的。她成了她们的‘神’,她们的怨气凝聚在她身上。她在守护这些女人,也在报复那些要破坏这里的人。”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然后问:“能超度吗?”
姜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霍寒庭说:“如果她们真的是受害者,那应该让她们安息,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害人。”
姜九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明明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却愿意用“超度”这个词。
她点点头:“能。但要先找到她们所有的尸骨,然后做法事,超度她们。”
霍寒庭说:“明天我让人来挖。”
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那面镜子里的模糊人影,动了一下。
姜九看着那个人影,轻声说:“你听见了吗?他会帮你们。让你们入土为安。”
那个人影,慢慢消失了。
油灯的火苗,同时熄灭。
黑暗中,姜九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
姜九握着霍寒庭的手,轻声说:“走吧。明天再来。”
两人走出地下室,走出古宅,回到地面上。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亮了,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霍寒庭看着姜九,忽然伸手,把她额头上的一缕乱发拨开。
姜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霍寒庭说:“你刚才,吓到我了。”
姜九问:“怎么吓到了?”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叫你,你没反应。我以为……”
他没说完,但姜九懂了。
她笑了笑,说:“我没事。只是看见了她们的故事。”
霍寒庭点点头,转身往村口走。
姜九跟上去,忽然问:“霍寒庭,你说,那些女人,她们等了多少年?”
霍寒庭没回答。
姜九自己说:“可能一百年,可能两百年。她们的尸骨埋在下面,她们的冤魂飘在上面,一直等,等有人来帮她们。”
她顿了顿,又说:“还好,等到了。”
霍寒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说:“走吧,送你回去。”
姜九笑着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
身后,古宅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照在院里的老槐树上,照在那口井上,照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井沿上的那个手印,已经干了。
但井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