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梁仪好巧不巧,接诊了一位被急救车送进来的直肠异物大出血的患者。赶过去的路上,他甚至还在脑中大致思考着会塞进去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至于需要被救护车抬过来。
他之前也就只在某些网站的猎奇热帖里看过网友分享的一些千奇百怪的理由,真就让他在急诊科给碰见了。
刚到诊室,梁仪就被护士长拦下嘱咐道:“梁医生,肛肠科两个外勤,好几个在手术室,您这边先顶着,我们尽快联系。”
“好的,听说并发出血,请血库准备一下。”梁医生迅速考虑到。
病人倒是“状态活跃”,没等梁仪斟酌字句旁敲侧击,自己就开门见山,是跟男朋友玩脱了。梁仪面不改色,秉承职业操守继续问诊。可问到家属配偶时,那男人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好在病人送来及时,意识还算清醒,但身下被染红的垫单实在不容乐观,他很快被推进操作室。
梁仪和肛肠科的同事在食堂碰面的多,了解过他们司空见惯的各种活物,但也就他们能在吃饭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聊这些了。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指检。那因疼痛而收缩颤抖的小口,过程不算顺利,梁仪耐心指检探着直肠,这男人却一直未忍住发出来连串的疼叫。
梁仪操作窥视镜——他在医院,却难免回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的放纵,菊花一紧,扯着神经。
梁仪一阵尴尬,但依旧本着人文关怀冷静询问道:“很疼吗?描述一下具体过程。”
他的手指其实并没有探触到异物,估计卡在更深处。而肠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伤,这也是一直在渗血的原因,必须立刻止血。
拿到影像结果时,梁仪皱着眉,看着是个不算小的长条物,上面还有类似齿状物满布,这种确实没必要说什么谎话,毕竟一查一个准,估计是随着高频震动以至于大面积划伤并进入深处,卡压角度问题,难以排出。
位置很危险,放任不管极易导致更严重的并发症。
不过这年轻小伙除了喊难受也不怎么担心,还非要接电话,一接通就歇斯底里对着电话里头喊哥哥,左一个右一个的。
梁仪不知是幻听还是应激,总觉得跟昨天晚上在床上听见的那个声音诡异地相似。他拿着操作器的人手竟微微发抖,连旁边的助理都发觉不对劲,提醒好几次才回神。
可惜对面并不是甘哲的声音。
不对,没什么好可惜的。
总不能工作也能抓奸吧!
梁仪接下来按部就班地给了初步紧急止血处理,赶紧把人转给了终于腾出手的肛肠科同事。看着病人被推进手术室,他缓缓松了口气。
这年头肛肠科的病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多。
梁仪默默捂紧自己的……
作为同性恋,梁仪对那些并不追求太过的刺激,只是偏爱稍稍的情调,但一想到自己作为下面的那个角色,老了以后难免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自己不会真的要成为兜不住屎尿的,护工里最讨厌的那部分吧!!!
不行!
梁仪下意识做提肛运动。
虽然以前面对那个渣男,从来没考虑过在上面,他完全就是年少无知而被诱骗,平心而论,自己的硬件条件绝对不差,并且还精通医理,这根本不是问题。
熬过繁忙的一天,本就该休假的梁仪被主任撞见他一脸憔悴双目无神,直接把他赶出了医院,勒令他好好休息。
确实,对于这个坐落于市中心的三甲医院来说,急诊科病人多,什么都先往这送,轮流倒班都是常态。
而梁仪为了在甘哲出差回来之后有时间在一起,几乎问遍科里每个同事需不需要换班才挪出来这个休假,结果昨晚上……领略渣男,也把自己身体掏了个空。
他累得骨头都在发酸,但却一点也不想停下来。
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看着窗外从夕阳西沉,到晚夜渐起,梁仪难得换来的休假,却兑换出了这样的结局。
多年朝夕,从懵懂发觉自己喜欢同性开始,他以为是彼此的认定,可爱情没有等到海枯石烂,就被时间的流水席卷殆尽了。
梁仪看着钟表十点一刻,翻出压在箱底自己大学时曾突发奇想买过的一件无性别品牌设计感十足的白色蕾丝衬衫,套着个原来参加论坛时,医院大出血给置办的定制暗纹黑西装,领口深V,缀上白色丝缎蝴蝶结斜系在锁骨上。
到了目的地门口,梁仪还是被冷得一哆嗦。但看着门帘内外进进出出,影影绰绰,他挺直了腰杆,踏进这地界上最有名的gay吧。
十一点一刻,宴遇。
头顶光影斑驳陆离,落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几秒,光顾的闪耀,从暗到明,再隐身而去,每个人的微醺情绪却一涨又一涨,肢体交错,随着歌舞直至高(潮。
不过,梁仪只被门口穿着黑色制服带着假面的服务员引着,坐落在一方卡座上浅浅地喝着自己点的果酒,像进入一个玻璃观察室,静静地观察这舞池的狂欢,吧台年轻人不断的邀约,还有各个潜藏的角落。
原来这就是宴遇。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同类聚集地,发现不需要伪装,人人都张扬,更有甚者退回原始动物般啃咬渴望求爱。
他收到了好几杯特别着装的服务员会心一笑送过来的酒饮,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泽,梁仪只是看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
宴遇的服务员也同外头的不一样,从引路的到送酒的,从得体的西装到精心设计的镂空旗袍,每一位男士都一丝不苟。梁仪虽初次见识,但也没多留几眼。周围舞池的人也是见怪不怪,只对落单喝闷酒的猎物感兴趣。
卡座的灯光相对昏暗,别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光怪陆离的舞池,时不时撒过来明暗交接的那几秒,足以照射出来他凹陷的锁骨及胸脯前白蕾丝的透亮。
出门前胡乱抓的头发,不同于参加医学论坛的严谨,也不像他平常医院上班的规整,是恰到好处的颓然,少有出现的随意放松,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年轻很多。
一人独酌,与周遭热闹纷乱的群体格格不入,面前一字排开的酒水更是鲜明对比,他完全引起了周围寻找目标的人的注意。
梁仪放下手中的酒杯,混乱的灯光下,他竟没有注意到对面何时坐下来一位俏丽的女生,等他发现,已自顾自愣神好一会儿。
“帅哥,看上去很意外?”她端着酒杯隔空cheers,嘴角含笑。
梁仪并没有感到搭讪的不适,这女生气质中,更像是学术交流会上,可能会遇到的同好。
但在宴遇被女生搭讪,等梁仪回过味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没有,”梁仪手自然舒展,倚靠着脑袋,“我只是在好奇,为什么是我。”
“或许,因为你最特别?我一眼就看上了。”说着目光扫向梁仪面前桌上的那排高低错落的酒。
梁仪抬了抬下巴,示意:“有喜欢的吗?”
“哈哈~我可不敢,这我要是一伸手,下一秒可就惹上大麻烦呢。”蒋辞迎随手摸着站在一旁饰有兔尾巴球装饰的服务生。
这一举动梁仪也是有所察觉,原来昏暗的灯光掩埋了许多真相。
“你喜欢gay?”梁仪低头抿下一口,眼神却锐利地看向她。
蒋辞迎轻笑出声,旋转的灯光正好略过她的脸庞,点亮那一刻很是明媚,也与之格格不入。
“你不是?你要真不是我还就没兴趣了,我看人一向很准。”
“来这的大部分都是吧,估计像你这样的才少。”
“是呢,简直少之又少。”她凑近,带着点危险的诱惑,“可我喜欢怎么办?喜欢挑战,把你掰直?或者让我…”
话没有说完,但人已经快要靠近梁仪的肩上,微量的酒精彻底被惊恐冲散,他立马回绝开来。
梁仪要拒绝的手还没碰上,蒋辞迎已轻盈退开,“逗你呢,嘻嘻。”
梁仪为缓解尴尬,撇开视线看向远处正嗨翻天的舞台。
蒋辞迎寻着他那方向看去,又挑起逗弄的心思:“你喜欢那样的?这些可得小心着,一旦沾上,说不定就万劫不复了。”
“什么?”梁仪的心思原本就在放空,没怎么听清对方。
“祝你好运~”蒋辞迎放下喝尽的酒杯,顺势就揽着刚刚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兔子,隐入躁动的人群中。
梁仪不明所以。
一个先前在中心酒桌上跳着妖娆舞姿,面带桃花的男生笑盈盈便坐到了他的旁边。
梁仪弯眉挑起,带动了眉下那一点褐痣,不动声色地举着自己的酒杯,隔空敬他抿了一口,气定神闲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帅哥一个人吗,来了这里,只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梁仪其实是个无敌深柜,职业和过往的稳定关系让他习惯缄默,从不暴露属性。
科里自己管床的大爷大妈见到他总是想给介绍对象,甚至热情得要把自己的女儿撮合给他,但梁仪都是只说自己有对象的,但没人见过,而且他很忙,有些其他的隐私也不过多放在台面上回复。
对方确实很漂亮,刚刚在舞池中央也引起周围一阵轰动。
不过他还是冷冷地回复道:“酒吧不喝酒还能干嘛?”
可话说出来之后,梁仪又觉得自己这话明显太傻帽,不过好在小男生并没有在意,自顾自邀请他去自己的卡座,只当交个新朋友。
梁仪来这地方,本就没想要交什么新朋友,他只是想来看看,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另一种生活罢了。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对方好意递来的酒,男生为表心意一饮而尽,另一个酒杯抵到自己面前,梁仪也不好跟先前似的小酌,几乎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大口。
美酒下肚,一阵烧灼从喉到胃,面前的男生直直得看着他,眼里的那些情绪完全不加掩饰,从喉结到锁骨,突然大胆起来,探出刚刚就蠢蠢欲动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帅哥,这酒可是我亲自调的,整个宴遇都没几个人喝过,味道怎么样?”
“你怎么脸红了?”
男生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走开来,从颈肩到锁骨,蕾丝轻痒,剐蹭着两个人,梁仪用力甩开他的手,但作用到对方身上却像在调情。
“帅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身材好好呀~”
“看你这样子好像不太舒服,我扶你去洗手间吧?”
梁仪再怎么蠢也知道这是个圈套,鱼龙混杂,来一次便真上当,真是……
好在自己带了药,本来只是想要防止自己喝个烂醉回不了家,现在倒是用来急救了。
梁仪被拖拉进了洗手间,晕晕眩眩,被抵到了镜子前,还抓着他的手去碰男孩自己的那,嘴唇就要碰到他的,梁仪一惊,本能反应下用力推开了他,跑进了隔间锁门。
这人被推了个踉跄,骂骂咧咧又是敲门半天,“都来这不就是为了做吗?奇了怪了,看你长得帅才想来尝尝,什么情况!怎么的?那方面不行?真是扫兴……”
破口大骂的男生,根本没有刚刚舞台上的游刃有余,恨不得把厕所拆了。
梁仪站在隔间扶着门,论他如何都想不通,其实到手做1的机会就在眼前,可这人难道喜欢这种吗?还是做0的那种。
要真喝醉了哪里硬得起来,这根本违反医学生理。
他克制着吞下药片,靠着门板等待药效和身体上的平复,比起之前的无力,好在清醒很多,总不至于一头栽进马桶。门外骂骂咧咧的声响逐渐走远,只剩下隔壁清脆有力的放水声。
梁仪打开门,脚下依旧轻飘虚浮着,一深一浅踩在棉花上,行走在空中,五脏六腑都跟着飘起来。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跌跌撞撞往外走着,没怎么注意时突然撞上面前跟堵墙似的人。一双有力的手竟礼貌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