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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梁仪深呼吸,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的,点开房东对话框。
      原本来说,他租金都是按月准时交付的,可惜这个月事情太多,似乎所有事件都推着他离开最正常而持续遵守的轨道,他每一分的矫正,却又牵扯出其他新的问题,令人难以招架。
      -小梁啊,我有一个表兄弟儿子最近打算来咱们这找工作…
      但如果只是钱就能解决的事情,那都不算是事儿。
      房东不是来催债,甚至要免他一个月租金,但是要他滚蛋……
      梁仪当初找房子,没有借助第三方平台,却还是找到自己满意的窝,以为是走大运,结果说赶人就赶人的纰漏就这样出现了。
      其实不管什么原因要他搬,对方既然给了让步没要这个月房租,他原本也会搬,毕竟自己真没钱供这房子了。
      家里小妹的学费很高,不上学是万万不行的,自从父亲去世,母亲既要照顾梁小芯,还要补贴家用,梁仪自是最负责的哥哥,挣来的大部分都给家里。
      如今工作辞了,最不敢让家里知道,最着急的也是新开学后小妹的学费。
      特殊学校费用高不是没道理,现在小妹能尽可能自己穿衣服吃饭,妈不用那么累把自己绑小妹身上,梁仪就觉得这钱花的值。
      他抬起头,发现段愈正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似乎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听去了大半。
      “是李医生?”段愈开口,声音平静。
      “嗯。”梁仪点点头,把手机放在一边,“他…知道了我的事,很担心,还说要帮我介绍去三院。他可能也察觉…这次撤诉和停职,不太正常。”
      段愈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李大哥是个不错的朋友,看得很清楚。”他评价道,目光在梁仪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和:“梁仪,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缓冲。回你自己那边,环境太冷清,也没人照应。而且,”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梁仪,仿佛能洞穿他强撑的平静,“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回去,面临的麻烦恐怕不止是心情。房租、找新住处、还有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销,都是压力。”
      梁仪的心猛地一沉,被段愈如此直白地点破窘境,让他脸上瞬间有些火辣辣的。他下意识地避开段愈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没错,房东催租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银行卡里的余额冰冷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如果你不介意……”段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感,“暂时留在这里,一点都不麻烦。你需要休息的地方现成的。把身体彻底养好,等李医生那边有了准信,或者你找到了合适的新住处,再搬也不迟。这段时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也省去眼前的困扰。”
      段愈的话,安稳,妥帖,有序,也精准地戳中梁仪所有隐藏的焦虑和无力感。
      理智还在微弱地挣扎,但身体的疲惫、经济的重压、以及对那间即将失去的出租屋的无力感,彻底压垮了他。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谢谢。我会尽快找到地方搬走,不会打扰你太久。”
      “谈不上打扰。”
      梁仪看着段愈走向那间主卧,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既有暂时喘息的安全感,又有寄人篱下的沉重,以及对接下来局面的忐忑——他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此刻变得无比尖锐的问题:这公寓里,似乎只有这一间卧室!昨天他病着,段愈理所当然地让他睡床。但现在,他留下了,作为一个“客人”,难道要一直让主人睡沙发?或者……同处一室?
      这个念头让梁仪瞬间坐立不安。
      段愈很快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枕头和一床薄被,走向客厅那张看起来设计感十足但绝对算不上宽敞舒适的沙发。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安排妥当。
      “你……”梁仪看着他铺沙发的动作,震惊和疑惑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开口,“段愈,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 他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段愈铺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看向梁仪,表情坦然中带着一丝无奈:“嗯。当初设计的时候,没考虑过会有留宿的客人。”他指了指主卧,“那间是唯一的卧室。书房堆满了不能挪的设备和资料,健身室……你看到了,塞满了器械。储藏室也堆着东西。还有衣帽间,还有我的书房,工作室,还有小艾的玩耍房……”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梁仪瞬间僵硬的神色,“所以,只能委屈你睡里面,我睡这里。”
      “这怎么行!”梁仪立刻站起来,脸上发热,窘迫感更甚,“我住下来已经够麻烦你了,怎么能还让你睡沙发?我睡沙发就好!”他说着就要去抢段愈手里的枕头。寄人篱下还占着主人的床,他完全不能安心。
      “梁仪。”段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他拿着枕头的手微微抬起,虚拦了一下。“听我的。”那声音不容置疑,“首先,你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沙发对你没好处。第二,”他顿了顿,“我年轻,睡这里没关系。别在这种事情上跟我争。安心住下,养好身体,别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他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关心。梁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坚持,还有一种更深沉、他此刻不愿细究的东西。身体的疲惫感和对现实的无力感也汹涌地涌了上来。最终,他看着段愈已经铺好的、象征着他此刻“寄居”身份的沙发,败下阵来。
      段愈理所应当地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猫咪正惬意地团在他膝头,“现在还早,看个电影怎么样?”
      “你喜欢看什么?”
      既然人家开口,偌大的房子里,让人一个人看是实在孤独的,梁仪不可能拒绝,他如今有求必应。
      “都可以,看你喜欢的吧。”
      段愈搜索出一档纪录片,是关于地理的,大屏幕配着昏暗的光,里头发出浑厚的声音,带着悠然的背景音乐,展开对世界奥秘的讲述。
      起先梁仪精神还行,毕竟他昏迷时睡了一天一夜。
      他是第一次看这种频道,与他所涉猎的范围毫无关系,也不关情爱伦理,是很科普类的东西,一般情况下,要不是认识段愈,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接触。
      因此,开始时看得认真,但这个浑厚的声音很像他大一上解剖课时那个学院年纪最老说话最慢最吹眠的老教授。
      浑厚,悠扬的歌声,特有的熏香,还有柔软的沙发。
      梁仪不知不觉深入进了纪录片里。
      旁边那人,如果正能有面镜子,一定可以发现那带着不良的笑眼。
      怀里的人,安静,无害,鼻息平稳,乖巧得让人想要私藏,眼下的乌青更是让人不免怜爱。
      段愈将人抱回卧室,小心翼翼关上门。
      “方医生,化验结果如何?”他撑着脑袋在阳台上抽烟。
      “据您提供的样品,脑神经损害的可能性很大,还有无力,焦躁口干等,额,主要还是催情后遗症,就是,性渴望,光血检恐怕不能完全下定。”
      任在泾审慎道:“这种药物对人体的风险巨大,并且代谢情况因人而异,但是我们确实在血液中提取到一些,根据您所说的情况,患者的身体状况……”任在泾不敢再说下去。
      “我要治疗方案。”
      “这个……患者目前需要静养,治疗的药物我会派人秘密邮寄给您。”
      “知道了。”烟快燃了一半,段愈焦躁地捻灭。
      梁仪在陌生的环境始终是不够踏实,喉咙干得发紧。晚餐时心事重重,根本没吃下多少,此刻口渴的感觉伴随着胃部的轻微空虚感格外明显。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摸索着打开卧室门,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朝客厅的厨房走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睡在客厅的人。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城市远处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梁仪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拿起水杯接水。水流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就在他仰头喝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客厅沙发方向——黑暗中,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并非躺卧,似乎一直未曾入睡。那人影在微光中轮廓分明,正朝着他的方向。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梁仪心里一惊,差点呛到,慌忙放下水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还没睡?”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正是段愈。
      梁仪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水杯,指尖冰凉。“…有点渴。你…怎么也没睡?”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清晰地看到段愈坐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那条薄毯,深邃的目光穿透黑暗,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因喝水而微微仰起的脖颈线条,落在他身上那件属于段愈的、略显宽大的T恤领口处。
      “不困。”段愈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激起危险的涟漪。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寂静被无限放大,沉重得令人窒息,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一轻一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充满了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张力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弥漫、绷紧,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性取向。梁仪是深柜,却早已在段愈面前暴露过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欲望,让他想忘也忘不掉。段愈更是公开出柜,毫不掩饰。
      此刻,深夜,独处,一个刚刚失业、身心俱疲、穿着借来的宽大T恤露出脆弱锁骨轮廓的男人,一个年轻、英俊、此刻毫无睡意、目光灼灼如同锁定猎物的男人。
      梁仪能感觉到段愈的目光像滚烫的烙铁般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巡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那目光仿佛穿透单薄的衣物,让他浑身不自觉地微微战栗。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喉咙却比刚才更加干渴燥热。
      段愈坐在沙发上,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而充满压迫感。他没有动,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属于成年雄性的浓烈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关心与赤裸的欲望,形成一种极其危险又令人心悸的磁场,无声地、霸道地笼罩过来,将站在岛台边的梁仪牢牢禁锢。
      梁仪感到一阵灭顶的口干舌燥,比刚才更甚百倍。他想立刻逃回卧室那相对安全的区域,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段愈的眼神,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带着灼热的钩子和锁链,将他牢牢锁住,不容他退缩。一种久违的,属于成年人的,带着赤裸情欲色彩的紧张和一种隐秘的被压抑太久的期待,如同失控的电流,疯狂地窜过他的脊椎,让他指尖发麻,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敲击着耳膜。
      黑暗中,火花无声迸溅,欲望在静默中疯狂滋长、咆哮。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无声的邀请在夜色里弥漫。两人隔着的距离,望去的是银河的空间,但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对峙着,目光在虚空里激烈地碰撞、纠缠,只待一个细微的触碰,或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便能彻底点燃这压抑已久的、心照不宣的燎原之火。
      那个吻,梁仪需要,梁仪想要,梁仪就会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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