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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爷起身,候府惊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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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微亮,清芷院内已是一片井然。
经过昨夜一事,府里的下人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天不亮便送来了崭新的铺盖、上好的炭火、精致的早膳,甚至连时令鲜果与名贵香料都一并备齐,规格远超寻常王府正妃。
青黛一边布菜,一边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您瞧瞧,这才是王妃该有的日子!从前在侯府,咱们连一口热汤都得看脸色,如今可算扬眉吐气了!”
沈清辞拿起银筷,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莲子粥,神色依旧清淡:“不过是一时体面,靖王府水深,不可掉以轻心。”
她比谁都清楚,昨夜萧烬瑜的维护,并非全然为了她。
一来是敲打府中内鬼,二来是警告永宁侯府,三来……或许,是对她这个人,生出了几分试探之意。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王府老管家亲自站在门外,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王妃,王爷请您去正院用午膳。”
青黛顿时一惊,手里的筷子都差点落地。
“小、小姐,王爷请您用膳?”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传闻中靖王性情孤僻,三年来从不同桌吃饭,连近身伺候的人都不敢多待片刻,如今竟然主动邀王妃共膳?
沈清辞眸色微顿,心中了然。
该来的试探,终究是来了。
她放下筷子,淡淡颔首:“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简单整理了衣着,沈清辞带着青黛,一路往正院走去。
一路之上,府中下人纷纷垂首行礼,再无半分轻视,眼底反倒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谁都明白,昨夜王爷护妻一事,足以说明这位新王妃,绝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摆设。
踏入正院暖阁,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与萧烬瑜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男人依旧坐在窗边软榻上,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狐裘毯子,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侧脸线条冷硬俊美,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没有波澜,却自带压迫。
“来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简单二字,却让整个暖阁的气氛都沉静下来。
沈清辞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坐。”
萧烬瑜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沈清辞依言坐下,身姿端正,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过分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膳食,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可两人相对而坐,却无人动筷。
暖阁之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气氛略显凝滞。
青黛站在小姐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家小姐也就罢了,偏偏王爷气场太强,光是坐着,就让人浑身紧绷。
沈清辞垂眸看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
萧烬瑜叫她过来,绝不是只为了一顿饭。
果然,沉默片刻后,萧烬瑜先开了口,声音淡淡:“昨夜的事,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道:“臣女只是守了王妃本分,不敢僭越。”
“本分?”萧烬瑜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永宁侯府教出来的女儿,倒比本王想象中,更懂规矩,也更有骨气。”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暗藏试探。
沈清辞心如明镜,语气依旧淡然:“王爷过奖了,臣女只是不想给王爷添麻烦。”
她刻意避开“侯府”二字,摆明了与永宁侯府划清界限。
萧烬瑜看着她那双清澈通透、毫无躲闪的眼眸,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女人,聪明、冷静、识时务,还懂得自保,比起那些只会哭啼攀附的闺阁女子,实在顺眼太多。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略显慌乱的通传:
“王爷,侯府派人来了,说、说是有急事求见王妃!”
沈清辞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永宁侯府?
这个时候派人过来,能有什么急事?
无非是柳氏得知春桃被打发出府,心有不甘,派人来闹事施压罢了。
萧烬瑜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淡漠:“让他们进来。”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匆匆闯入暖阁。
正是永宁侯府的大管事,跟柳氏身边的陪房嬷嬷。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恶狠狠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全然没把一旁的靖王放在眼里。
陪房嬷嬷仗着有柳氏撑腰,当即上前一步,指着沈清辞便厉声呵斥:“沈清辞!你好大胆子!刚嫁入王府就敢对夫人的人下手,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有没有夫人!”
大管事也跟着冷声道:“大小姐,夫人命奴才来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杖责侯府送去的人?你可知那春桃是夫人的心腹,你这般做,是打夫人的脸!”
两人一唱一和,气焰嚣张,完全将这靖王府正院,当成了永宁侯府的厅堂。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你们放肆!这是靖王府,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撒野又如何?”陪房嬷嬷冷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沈清辞,“她不过是侯府弃女,若不是夫人开恩,她能有今日?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反噬主子,我看她是活腻了!”
她越说越过分,甚至抬手就要去指沈清辞的脸:“我告诉你沈清辞,立刻跟我回侯府给夫人赔罪,再把春桃……”
“放肆!”
一声冷喝,骤然打断嬷嬷的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暖阁。
萧烬瑜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来,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湖。
那一瞬间,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都降至冰点。
侯府的嬷嬷与管事浑身一僵,抬眼对上萧烬瑜的目光,双腿瞬间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这里不是永宁侯府,而是靖王府!
他们面前坐着的,是那位传闻中暴戾嗜血、杀人不眨眼的靖王!
嬷嬷脸色惨白,声音都开始发抖:“王、王爷……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沈清辞她……”
“她是本王的王妃。”
萧烬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冷冽,震得两人耳膜发疼。
“永宁侯府的人,跑到本王的王府里,辱骂本王的王妃,对本王的王妃指手画脚——谁给你们的胆子?”
每说一句,他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
侯府管事与嬷嬷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奴才知错!奴才不是故意的!求王爷开恩!”
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来不理世事的残疾王爷,竟然会如此维护沈清辞这个弃女!
这完全不符合传闻!
萧烬瑜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两人,眸底满是厌弃,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宣判死期:“永宁侯府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本王的王妃,轮不到外人来教规矩。”
他抬眸,看向门口的侍卫,冷声道:“拖下去,杖责五十,赶出京城。从今往后,永宁侯府之人,无召不得踏入靖王府半步。”
“是!”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魂飞魄散的两人便往外拖。
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暖阁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青黛站在一旁,只觉得解气至极,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微震。
她以为萧烬瑜最多只是呵斥几句,却没想到,他竟直接将侯府的人杖责赶出京城,彻底断了永宁侯府伸向靖王府的手。
这份维护,已经远超她的预料。
她抬眸,看向榻上的男人,刚想开口道谢。
下一秒,高能反转猝不及防降临。
只见萧烬瑜微微抬手,轻轻掀开了覆在双腿上的狐裘毯子。
紧接着,在沈清辞震惊到极致的目光里,他缓缓撑着榻沿,稳稳地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双腿修长有力,没有半分蹒跚,没有半分残疾之态!
一身玄色常袍衬得他肩宽腰窄,气势凛然,周身蛰伏的锋芒尽数展露,比端坐时更具压迫感,也更具慑人心魄的俊美。
沈清辞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双腿残疾……
形同废人……
传闻中那个再也站不起来的靖王……
竟然……是装的!
这一瞬,她脑海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宫变后他能全身而退,为何圣上始终忌惮他,为何他能在虎狼环伺的京城安稳度日……
一切的一切,都是伪装!
萧烬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非但没有遮掩,反而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王妃现在才看出来,是不是晚了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清辞猛地回神,迅速收敛眼底的惊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她抬眸,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没有慌乱,没有质问,反而平静地开口:
“王爷装得这般像,臣女看不出来,也是常理之中。”
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反倒让萧烬瑜微微一怔。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或是惊慌失措。
可眼前的沈清辞,仅仅是一瞬的惊讶,便迅速恢复如常,甚至还能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个女人,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萧烬瑜眸底笑意加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王妃既已知晓本王的秘密,就不怕本王杀你灭口?”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然却坚定:“王爷若想杀臣女,昨夜便不会护着臣女,今日更不会为臣女处置侯府之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王爷留下臣女,必有深意。臣女不乱说,不添乱,守好王妃本分,与王爷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一语中的。
萧烬瑜看着眼前这个通透聪慧、冷静得可怕的女子,心中最后一丝试探也烟消云散。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低沉磁性,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真切。
“好一个各取所需。”
“沈清辞,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慎沾染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指尖微凉的触感掠过发顶,沈清辞心头微颤,却没有躲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位靖王之间,不再是简单的名义夫妻。
他们是盟友,是彼此的依仗,是同在一张棋局上的执棋人。
而她也终于彻底明白。
她嫁的根本不是什么残疾废王。
而是一头蛰伏三年、即将一飞冲天的潜龙。
她的躺赢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萧烬瑜看着她沉静温婉却暗藏锋芒的模样,眸底暖意渐浓。
永宁侯府弃之如敝履的珍宝,从今往后,便是他萧烬瑜,倾尽一切,也要护在掌心的人。
“用膳吧。”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榻上,却不再遮掩双腿,语气自然得仿佛从未伪装过一般。
沈清辞点点头,拿起银筷,心中一片清明。
窗外阳光正好,寒梅暗香浮动。
暖阁之内,气氛静谧而微妙。
一场始于算计的婚姻,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而远在永宁侯府的柳氏,得知派去的人被靖王杖责赶出京城,更是气得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脸色铁青,怨毒不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她弃之如敝履的嫡女,竟然真的在靖王府站稳了脚跟,还被那位活阎王捧在了心尖上!
侯府的惊怒与悔恨,沈清辞毫不在意。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人能欺她辱她。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整个大靖最不能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