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候府欺辱,王爷暗护 ...
-
大雪落了整整一日,入夜时分方才渐渐停歇。
清芷院虽偏僻,却胜在清净雅致,院中栽着几株寒梅,雪后初绽,暗香浮动,比永宁侯府那座逼仄阴冷的院落,不知好了多少倍。
青黛正忙着收拾屋子,看着箱笼里夫人留下的嫁妆,眼眶微红:“小姐,这里真好,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沈清辞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方砚台,神色平静无波:“好日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这靖王府看着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我们更要谨言慎行。”
她比谁都清楚,今日萧烬瑜那一眼淡漠之下,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心思。
一个能在皇权倾轧里全身而退、装残三年、还让圣上忌惮不已的男人,绝不可能是外界传言那般阴郁暴戾。
他不动她,不过是觉得她暂时无害,甚至……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小姐,您说王爷他……真的像外面说的那么可怕吗?”青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沈清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淡淡道:“可怕不可怕,试过才知道。”
至少目前看来,这位靖王殿下,比永宁侯府那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要顺眼得多。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伴随着丫鬟的呵斥声,还有重物被扔在地上的声响,刺耳又嚣张。
青黛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沈清辞眉峰微蹙,缓缓起身:“出去看看。”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两个穿着王府二等丫鬟服饰的女子,正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不屑地往院里瞪视。地上散落着几件破旧的被褥、缺角的瓷碗,还有几筐早已冻得发硬的野菜粗粮。
领头的丫鬟名叫春桃,是柳氏安插在靖王府的眼线,今日特意被派来“伺候”新王妃。
见沈清辞出来,春桃非但不行礼,反而扬着下巴,语气刻薄至极:“哟,王妃倒是清闲。奴婢奉管家之命,给清芷院送月例来了。”
沈清辞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上,眼神渐冷。
“这就是靖王府给本王妃的月例?”
春桃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王妃娘娘就别挑了。咱们王爷如今处境艰难,府中用度紧张,能给您这些就不错了。再说了,您不过是侯府弃女,嫁过来也是个有名无实的王妃,难不成还想跟正经主子一样享用锦衣玉食?”
一旁的丫鬟也跟着附和:“就是!别以为嫁进来就能麻雀变凤凰,在这靖王府,不听话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黛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放肆!我家小姐是明媒正娶的靖王妃,是圣上赐婚,你们竟敢如此不敬!”
“不敬又如何?”春桃上前一步,气焰更加嚣张,“一个快要守活寡的王妃,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还想在咱们面前摆架子?我告诉你们,柳夫人有令,让我好好‘照看’你家小姐,往后清芷院的吃穿用度,全由我管!”
这话一出,沈清辞瞬间明白了。
哪里是王府用度紧张,分明是柳氏贼心不死,人都把她赶出侯府了,还要在靖王府安插眼线,继续磋磨她。
好一个狠毒的继室。
真当她沈清辞,还是那个在侯府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沈清辞上前一步,挡在青黛身前,目光清冷如冰,直直看向春桃:“你刚才说,柳氏让你来照看我?”
春桃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却还是强撑着气焰:“是又如何?夫人念着旧情,怕小姐在府中受委屈,特意让奴婢过来伺候……”
“伺候?”沈清辞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一进门便摔砸东西,出言辱主,藐视王妃威仪,这就是柳氏教你的规矩?”
“我……”春桃一时语塞。
沈清辞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院门口站着的两个王府侍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两个,是靖王府的人,还是永宁侯府的狗?”
两个侍卫脸色一变,连忙躬身:“属下是王府侍卫。”
“既然是王府的人,便该守王府的规矩。”沈清辞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此女以下犯上,欺辱主母,按王府规矩,该如何处置?”
侍卫们面露难色。
谁不知道这位王妃是侯府弃女,王爷连面都不愿多见,府里上上下下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春桃见状,更是得意,扬声道:“我看谁敢动我!我是柳夫人的人,你们动了我,夫人不会放过你们!”
她笃定沈清辞在王府孤立无援,无人撑腰,只能忍气吞声。
可她忘了。
这里是靖王府,不是永宁侯府。
沈清辞看着她跳梁小丑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她正要开口,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从回廊尽头缓缓传来。
“按王府规矩,欺辱主母,以下犯上,杖责三十,丢出府去,永不录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威压。
全场瞬间死寂。
春桃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萧烬瑜坐在一架宽大的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裘,面容俊美冷冽,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正淡漠地看着这边。
他不知何时来了,也不知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老管家推着轮椅,一步步走近。
所过之处,连寒风都仿佛静止。
春桃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王、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只是跟王妃娘娘开玩笑……”
“开玩笑?”萧烬瑜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本王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好笑?”
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散落的污秽之物,眼神骤然一沉。
“谁准你们,给王妃送这种东西?”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老管家连忙躬身:“回王爷,是底下人不懂事,办事不力,老奴立刻处置!”
“不必。”萧烬瑜抬手打断,目光落在春桃身上,语气淡漠得如同在宣判一件死物的命运,“刚才王妃的话,你们没听见?”
“杖责三十,丢出去。”
五个字,冰冷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求王爷饶了奴婢这一次!柳夫人不会放过您的……”
“柳氏?”萧烬瑜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嘲讽,“她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的王府里指手画脚?”
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春桃所有的依仗。
侍卫们再也不敢犹豫,上前架起春桃,便往外拖。
春桃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很快便被杖责的脆响与惨叫声取代,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外一个丫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烬瑜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堆破旧的月例上,淡淡开口:“全部烧了。”
“从今日起,清芷院的用度,按正妃规制,双倍供给。少一分,唯你们是问。”
“是!属下遵命!”
所有人躬身领命,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冷漠寡言、不近女色的王爷,竟然会为了这位刚入门的侯府弃女,当众发怒,严惩下人。
这哪里是不宠,分明是……护得极紧。
沈清辞站在原地,也微微有些意外。
她以为,萧烬瑜只会冷眼旁观,任由她自生自灭。
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面护着她。
是真心维护,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辞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屈膝行礼:“谢王爷。”
萧烬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一身素色衣裙,立于雪夜梅香之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即便刚刚经历欺辱,也不见半分狼狈怯懦,反而依旧从容淡定。
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淡淡颔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淡漠:“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靖王府的王妃,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辱。”
“往后再有此事,不必隐忍,直接告诉本王。”
这话,既是说给沈清辞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王府下人听。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轻视这位新王妃。
沈清辞心头一暖,微微垂眸:“臣女谨记王爷教诲。”
萧烬瑜不再多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示意老管家:“回正院。”
轮椅缓缓转动,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那道冷冽的身影彻底远去,清芷院上下,才敢悄悄松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王爷身上的威压,实在太过骇人。
青黛扶着沈清辞,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姐!王爷他……他护着您!”
沈清辞望着萧烬瑜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护着她?
或许吧。
但她更愿意相信,这位王爷,是在借她的手,敲打府中不安分的人,更是在敲打永宁侯府的手,伸得太长。
不过无论如何。
今日这一护,她承了。
而柳氏安插过来的眼线,被当场拔除,更是实打实的爽点反转。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以为吃定她的春桃,下一秒便被杖责丢出府,颜面尽失。
前一刻还无人放在眼里的侯府弃女,下一秒便被王爷当众撑腰,确立王妃威仪。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打脸打得干脆利落。
沈清辞转身走进院内,看着下人迅速清理干净的院落,还有很快送来的崭新被褥、精致点心、上好炭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柳氏,侯府。
你们以为把我推入绝境,便能高枕无忧?
可惜啊。
你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你们弃之如敝履的棋子,在别人眼里,未必不能成为掌中珍。
你们以为的活地狱,于她而言,却是翻身的底气。
“小姐,这下好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青黛高兴地收拾着东西。
沈清辞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
这只是开始。
萧烬瑜的维护,不会无缘无故。
而她在靖王府的立足之路,也绝不会一帆风顺。
但那又如何?
她本就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越是凶险,她越是要活得漂亮。
夜色渐深,清芷院内暖意融融。
正院暖阁。
萧烬瑜坐在软榻上,双腿依旧盖着厚厚的狐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管家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都处理好了。春桃已经扔出府,柳氏那边……怕是会不满。”
“不满?”萧烬瑜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她有什么资格不满?”
“永宁侯府把一个弃女扔给本王,还想把手伸进本王的王府,真当本王是死的?”
老管家心头一凛:“是老奴考虑不周。”
萧烬瑜淡淡开口:“那个沈清辞,有点意思。”
面对侯府欺辱,不卑不亢,冷静自持,面对王府威压,依旧从容淡定,甚至敢当众立威。
比起那些哭哭啼啼、胆小如鼠的闺阁女子,强了不止百倍。
“今日之事,也是她故意引本王出来的?”萧烬瑜忽然问道。
老管家一愣:“这……老奴不知。”
萧烬瑜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够聪明,够冷静,也够有用。
留着她,比杀了她,有趣多了。
“吩咐下去,清芷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再去骚扰。”
“是。”
老管家躬身退下。
暖阁之内,只剩下萧烬瑜一人。
他缓缓抬手,掀开盖在腿上的狐裘。
月光之下,那双被传言“残废三年、无法行走”的双腿,线条流畅,肌肉紧实,没有半分伤痕,更没有半分残疾之态。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动作流畅自然,力道沉稳。
哪里有半分不能动弹的样子?
所谓双腿残疾、阴郁暴戾,不过是他藏在暗处、蛰伏三年的伪装。
萧烬瑜抬眸,望向清芷院的方向,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沈清辞。
永宁侯府的弃女。
你以为,嫁入靖王府,是你的绝境。
却不知,从你踏入这座王府的那一刻起。
你的命运,便早已与我,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这场以婚姻为名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你够聪明,够坚韧,但愿你……别让本王失望。
窗外,寒梅暗香浮动,雪月交辉。
靖王府的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沈清辞不知道,她以为的“被动安稳”,早已被那位深藏不露的王爷,纳入了棋局之中。
她更不知道,今日这一次小小的反转与维护,不过是她日后万千荣宠的开端。
嫁给残疾王爷?
不。
她嫁的,是未来权倾朝野、独宠她一人的九五之尊。
躺赢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