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日志[gb]》太常拨子

37、孽镜潭 孽镜潭，传

　　“想来郑国公也听说了我的死讯，”柳颇梨面对鱼合生坐着，淡淡开口，“你可知人死入冥府？此处便是冥府之门。”

　　鱼合生定定地看着她，“既是死生之界，那我眼前的柳娘子，究竟是生是死？”

　　柳颇梨接过船橹，只摆荡了几下，船竟自行朝着幽暗的洞穴漂去。

　　“我是此处的摆渡人，”柳颇梨一本正经，“前头便是孽镜潭。“

　　“孽镜潭，传说可照见因果。”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鱼合生如今坐在她的船上，对此地又十分陌生，不得不配合着她。

　　“所爱、所念、所执皆可一见。”

　　鱼合生嗤笑两声，心中自是不信。

　　说话间，船行至一处岩洞内，尽管四周昏暗，石罅中还是能漏出几丝碎月光，潭水泛出幽绿色。

　　鱼合生四下环顾只觉这水绿得不寻常，似乎底下潜藏着什么幽微的秘密，手不由搭上刀柄上的铜环。

　　“国公不如照一照水面？”柳颇梨轻笑道。

　　“不必了，”鱼合生眼锋扫过她身后，不远处便是岸，忽然向前一倾，夺过船橹，“我的因果，我看得清楚。”

　　便要即岸，他没了耐性再陪她玩猜谜游戏。此处有风，必有其他出口。他用力划桨朝岸边去。

　　可无论他如何使劲，船竟纹丝不动。

　　柳颇梨忽然笑起来，“我看不然，孽镜潭不渡痴妄人。郑国公，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因果。”

　　“抑或是，你不敢承认。”

　　岸上隐约传来琴声，随后水面骤然震荡起来，鱼合生一时没稳住身形，向船一侧倒去，他握住船沿想要直起身，却不意看到了水中影。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眉梢眼角稚气未脱，面如珠玉。鱼合生眼中闪过惊异。

　　那是他的脸，十五岁时的脸。

　　他抚上他的脸，自眉心至眼角，细细的沟壑依旧，如根脉延展开。而水中少年的影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鱼合生转动食指上的瑟瑟戒指，心道这是幻术。

　　可不论他如何摩挲戒指上的宝石，那张脸总是挥之不去。他抽出断刀劈向水面，少年的脸随波而逝。

　　然未及他收刀回鞘，水面冒出一长串气泡，紧接着出现了一张少女的面孔。

　　鱼合生眼神迟滞了片刻。看着这张脸，那种屈辱的滋味又涌上来将他吞淹。

　　那是十七岁的丹阳，是禁宫中一株姚黄，明媚高傲。他以为自己爱上了她，殊不知是丹阳选中了他。她对他所犯下的罪孽，他既忘不掉也离不开。

　　他要她用余生偿还的罪孽。

　　鱼合生的神色晦暗不明，攥紧了拳头，突然一拳砸向水面。刹那水花四溅。

　　少女的脸碎成千万张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郑国公日日守着长公主府，是为了旧日恩怨。”柳颇梨嘴角噙笑，鱼合生与丹阳之间的纠葛她并不知全貌，只依稀记得丹阳去哪儿都带着个小内侍，便是鱼合生，后来也不知他犯了什么事，被丹阳打发去了掖庭局做最低等的太监。

　　掖庭局里做得是最脏最累的活，终日受人打骂凌辱，那些从前养尊处优的罪臣子女往往进去一年便被扔到野狐落。他命硬，九死一生从那泥淖里爬出来了，定然记恨丹阳。

　　“既然看过了，那便靠岸吧。”

　　鱼合生再次看向柳颇梨时，眼中多了几分审慎，“你究竟是什么妖？”

　　就像白龄是白鸮妖，柳颇梨必然是某种妖物。自他在锦翮馆第一眼见她，他就有所怀疑。

　　她长得实在太像荣义郡主，比孪生姊妹还像，甚至举止言行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世上不会有这样像的两个人。

　　柳颇梨并不回答他，只将船靠向岸边，一壁道：“再往前便是拔舌剥皮的地儿了。国公可还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