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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亡国之人 就算合葬, ...
阿二胸口挨了一脚,身子往后倒去,心里头只恨自个儿多嘴坏了规矩。客人如何哪轮得着他来说嘴。
想来这些仕宦中人平日清醒时端得客客气气,吃醉了待他们这些下等人便连巴儿狗都不如。
不想白龄生得一副文气面相,那一记窝心脚力道却极大,加之方才心口被他压了一压,阿二靠着一墙柱,竟呕出一口血来,半晌直不起身。
屋门被拉开了半边,一个美人斜倚门背,乜乜些些抱臂而立,只瞟了一眼阿二,不满道:“白郎君的气性也忒大了,同个小厮较什么劲?”
白龄见是秦纨惠,便要往屋里闯。
秦纨惠抻开一臂,将他挡在门外,戏谑道:“薛姐姐回绝你也不下百八十回了,白郎君还上赶着讨没趣儿呢?”
“姐姐?她算你哪门子姐姐?”白龄掀眼,抵开虚支在门上的那只手,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一点孤灯照出三个人影,却是空空如也。
他又见着还跪坐在地上的裴佑文,俯身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
“薛绣呢?”
裴佑文惊魂尚未落定,闻言,不自觉去看身后的秦纨惠,却见她一动不动。又不敢激怒她。
他琢磨这白龄不过是个江湖游人,平日里瞧他为人爽快又出手大方便常同他一道在平康坊吃吃花酒,到赌坊打马博戏,到底心里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儿,不觉抬了抬下巴,干脆说了句,“不知道。”
“当真?”
“白无常,咱们都顽了这些日子了,你还不了解我?一个妓子罢了,骗你做甚?”他一壁说着,一壁从地上站起来。
京里的纨绔总是结伴作乐,白龄常与这些人鬼混,饶是如此,要打听白龄的身世来历、父母籍贯竟只得白纸一张,甚至他在京中何处落脚都无从知晓。
有的说这白无常是南边来的商贩,有说是流亡江湖的大盗,还有传得更离奇的说是哪个小国的王子来京里避难的。
裴佑文那一起顽的人只知他性情坦率,出手阔绰,生得又好看,便都与他一道。因其本家姓白,便得了个白无常的诨号。
裴佑文比白龄矮了半个头,因而就算站起来依旧处于下风,又见白龄一双眼睛似醉非醉盯着自己,愈发觉得他那眼神瘆得慌。想到他武艺在自己之上,不由吓得缩了缩脖颈。
白龄却别开眼,重又打量起他身后的秦纨惠,冷冷开口道:“秦娘子洞房花烛夜不在新房里待着,不怕误了良辰吉时么?”
“我这样的人哪里来的良辰?哪来的吉时?”秦纨惠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寄人篱下,得过且过罢了。”
“我一个亡国之人,可不像你这般逍遥自在。你要寻的人在那儿呢。”
在裴佑文震惊而惶惑的目光中,秦纨惠抬手一指那虚掩着的衣橱门。
她根本便没打算将薛绣藏起来。
橱门吱呀一声大敞而开,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
却说沈进喜与柳颇梨还在西翼的厢房里。
沈进喜一听要闹出人命,噌得站起身,也不怕脚下密密麻麻的绿珠了,便大步迈出去。
“你去哪儿?”柳颇梨叫住他。
“报官。”
柳颇梨吭吭地笑起来,“妄你还做过官的。你我现在无户无籍,凭什么去报官?”
“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倒是爱管闲事。”
“性命攸关,怎会是闲事?”沈进喜懒得同她再相争,便要开门出去,却听身后之人冷声问道:
“沈郎君,似裴佑文这等仗势欺人、不学无术的无知蠢物,死了世间就少一个负累,不好么?”
柳颇梨见他驻足,便继续道:“你要拿你的命涉险去救他的命,太不值当了。”
“在柳娘子眼里,在下的性命就值当么?”
“我如今难道不是你的负累么?”
他缓缓取下遮住了半身的幂离,青丝如墨瀑般飞散而下,转过来的半张脸月色下格外苍白。
在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时,柳颇梨心下一坠,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耳中一阵一阵的嗡鸣,一个字堪堪从脑中蹦出来。
哀。
柳颇梨别开眼,若无其事道:“自然值当,你我可是长公主金口玉言赐了婚的。别说活着得待在一处,死了都得睡同一副棺材。你若先死了,在地下埋了几年尸身上都是蛆了,我才不要同你睡一道。”
“没有旨意,婚约不作数。”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又撂下一句,“就算合葬,棺椁也是两副。”
言罢,便将幂离丢在地上,抬足要走。
却听一阵无名疾风,将门砰地闭上,如何也拉不开。
“你要教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府里的发现尸身是假的么?你可知官府已在严查纵火之人,若被人知晓你还活着,你便是首要疑犯,届时你在大狱里过了七日之限,我可救不了你。”
“那又如何?七日后我或许还是会死,倒不如......”
这呆子总说“要死”,柳颇梨有些恼了,一挥手平地又升起一阵螺旋风。
沈进喜只觉脚下生风,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倾去。
厢房不大,陈设也简单,除了角落里摆着的一个顶天立地的橱柜和墙边摆的一张便案,靠窗一侧只并排摆了三张一人长的矮脚榻。
因而风一停,沈进喜就嗵地跌坐在地上,背紧贴着榻壁,他一使劲却发现站不起身。熟悉的身影落下来,火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柳颇梨蹲下,将火光凑到他近前,见他拼力挣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裴佑文到底是你什么人呐?你肯这样为他。”又觉这话听着怪酸的,遂补道,“难道随便什么人你都要舍命相救的?”
“自然不是。”沈进喜见挣扎无果,死死咬着下唇,怒目瞪着眼前人。
“罢了罢了。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傻子。”柳颇梨叹气,又觉得他这副神情十分有趣,将身向前挪了挪,曲下一膝,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掰他那被咬得发白的唇瓣。
“你!你做......唔......做、什么......”
见眼前人惨白的脸色一点一点泛出潮红,浑身都颤抖着抗拒,柳颇梨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柔软的触感促使着她将拇指又往里探了探。
“唔!”
里间风光更是别有洞天,指尖触到腻滑濡湿之地,只觉温热非常,不自禁去搅最深处的那块软肉。
可未及动作,只觉指骨一痛,急忙抽出手来。
“嘶!你咬我做甚?”柳颇梨嗔道,却见眼前之人面色通红,喉节突突跳着,眼却恨恨地盯住她,眼锋若能放出火来,她确信他能教她原地化作灰。
“你简直......简直......”沈进喜哪曾被人这般轻浮地对待过,只觉头脑发懵,语无伦次,一股无名火又窜上来,
“不知羞耻!”
话音方落,却见柳颇梨一双月牙眼蓦地睁圆,笑意全消,那点火光也暗下去,也不作声,只轻轻一挥手,将他身上无形的一道桎梏解了。
“我不拦你了,你想去便去罢。”又是一阵风带过,轻易将门扇开。
手脚一下子松快起来,行动恢复自若,沈进喜却又不知所措起来。
原想赶紧离开去寻裴佑文,可见柳颇梨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便觉这么一走了之又不妥。
毕竟她似乎是真的想救他。
可明明他才是被冒犯的那个,自己还没怎么着呢,柳斑鸠倒是先恼上了。
然而,他其实早就想离开了。他想离开柳颇梨。
自从遇见柳颇梨,沈进喜便觉自己始终在她的影响之下。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她的一柄牵线傀儡,尤其是方才她竟那样毫无顾忌地轻薄他。
就算起初他再不情愿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愿。
而他似乎有些惯于为她所牵制......再这么下去,他会离不开她。
柳颇梨的师父曾是他毕生所求的执念,而他与她的牵扯也因此而起,可事到如今,回溯这混混沌沌廿八年,到底也该放下了。
又或说,他得知自己大限将至,才懵懵然想明白,他的执念并非救他之人亦非奇巧幻术。
这或许只是他逃避俗务、无所作为的藉口。
倘若此次他能救下裴佑文一条命,那他便算没有白活。
此念一出,沈进喜便不再踯躇,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行去。
“诶,怎么真教这呆子走了!”
这厢柳颇梨一回头,却见沈进喜早没了踪影,这回是当真恼了。
按说风月场上的事,她见的不老少。论寻常若是娘子恼了,都是郎君来哄的。便如薛绣,若是哪个哪句话说得不顺她的意了,便佯恼一回,嗔一句,那个说错话的便巴巴地劝着。
这一来一回二人倒是如胶似漆更胜从前。
怎的这呆子却是如此不解风情?
她一抬头就见便案上放着一面斑驳的铜镜,映出她面上鬈曲的红胡子,不禁又笑出来。
是了,她如今扮成这样,再想想方才一番情形倒是有些好笑了。
铜镜将火光折向角落里的衣橱。
“咦?”
柳颇梨发现,方才那些绿珠竟都不避开光斑,流水似的径直朝着衣橱门缝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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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有榜随榜,无榜周更(更几章看作者下班还剩几口气)但签约文不会弃坑~ 卷一乐苑疑云主要在理人物关系,觉得写得磨蹭,可以从卷二魍魉鸟看起。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