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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温香软玉 天水碧的大 ...
却说裴佑文抱着薛绣去了后间,门边立着一面三扇联门的沉香木衣橱,通室都浸着木香。
白莲幽香清远,裴佑文忍不住靠近了些。
她咯咯笑着挣脱出来。他反手抓住那一只剔白手,重又将她揽在怀里,两手紧紧箍住她,见那耳上珰环可爱,一低头含住那坠下一粒绯红的玉珠。
眼前却呈见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窟窿,贯穿耳骨。裴佑文眉心蹙起,正欲抚上的手动作一滞。
他记得薛绣总是梳一丛单髻,并不作时兴的花样,只将两边鬓发梳得利落,耳朵整个露出来。这耳上何时有破相过?
“你这儿怎的......”裴佑文抬手去探那处窟窿。(指耳朵上的破相)
可那宽阔袖管中却伸出一截藕臂,后抻着攥住了他半悬着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的指节抚上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鼻唇,缓缓向下掠过下颌,两节玉指在他喉间的珠结辗转,终于落在他肩窝处的玛瑙扣上,灵巧一旋,衣襟便落落敞开。
裴佑文只觉抱了一块暖玉在怀,将他的肌肤寸寸熨帖,再无心想思虑旁的。
突然被一只手攥住,反复摩挲,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朦胧低吟,“裴郎,你......可欢、欢喜......奴家?”
“嗯。”他迫不及待摸向她裙腰上的襻扣。如何才算欢喜呢?裴佑文这样的人大约从未思量过,他此刻只要有个人能纾解欲念,是谁都无所谓。
怀中之人却按住他的手,转过身来,身如水蛇一般紧紧贴着他身,仰起红扑扑的面,眼中水雾涟涟。
后院里一池碧水暖融融地漾开,夜莲簌簌绽开,露华浓重。
她吁着气儿问他,“裴郎欢喜慧姐儿,还、还是......欢喜、奴家?”
听她这话倒是有些争风吃醋的意思,裴佑文一想着方才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却百般逢迎求着自己疼她,心里甭提多畅快,身上更是禁不住风卷浪侵,遂一把扯开樱红抹,将她抱上一张壶门琴案,以膝相抵。
腰上金银玉饰与琴弦丁零相撞,发出嗡嗡鸣响。
裴佑文低喘着气,腰腹欺身压上,扬声道:“你,还有慧姐儿,都会是我的。”
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将他的影绰绰投在壁上,铜镜折射出光斑打在薛绣的侧脸,露出一个诡艳凄绝的笑。
“裴郎真是好大的胃口。”薛绣冷声,蓦地抽手劈去。
裴佑文□□正炙,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瞳孔骤然收缩,迅疾捉住了那只迎面而来的手。裴佑文以为薛绣意欲刺杀他,眼底□□登时堙灭寒如冰刃,冷笑道:“贱人!想害我!”
“裴郎可见着我手上有凶器?”薛绣垂眸,敛起眼底冷色,佯作娇嗔一句,再抬眸已满是委屈,“奴家不过是有些吃味......裴郎......你、你怎么了?”
裴佑文只觉腹股传来一阵刺痛,蓦地松开手,趔趄着朝后退了两步跪倒下去,再开口嗓眼如一千把刀子剐他的喉头肉,用尽全力也只能用气声虚虚吐出两口气,“贱、贱人,你......你给我喂了什么?”
“阿二......来、来人......”
门外盈天的热闹却无人回应,门内静得只余灯花筚拨轻响。
裴佑文勉强支起身,却发现他根本站不起来,两条腿竟似充血一般肿胀难捱,他只得手脚并用如守宫一般朝门外爬去。
门上不知何时上了栓,他抬手去够,手臂麻痒非常,一用劲没搬开栓子,却不慎将衣橱撩开了一道缝。
偏他的眼又闲不住,往里堪堪一瞥,竟教他惊出一身冷汗。
裴佑文的阿耶作为大理寺少卿,经他之手的惨案数不胜数,好些令人闻之色变,而他自小耳濡目染,见着寻常凶案案发地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眼前之景的诡怖却远超出了他的平生之见闻。
血腥气漫溢出来,沉香木浓郁的味道也捱不住。
窗外高悬半轮下弦月,恰映照出衣橱门缝里半张红色的脸,再定睛一瞧,这哪里称得上是脸。
秃露着肉,血刺倒立,分明是一张被剥了皮的面孔。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忽然现出两点晶光,如火如炬,一双眼睛蓦地睁开。这人还活着。
裴佑文脊背僵直,冷汗直冒,腹中刺痛更甚。脑袋里嗡地一声,只觉四肢化成了一滩水,半分也动不了。
他僵硬地朝后扭过脖颈,只见数尺之外,女子拢了拢衣衿,从琴案上跳下来,如同鬼魅向他飘近。裴佑文头一回见到这样白的人,从脸到小腿,他想起阎罗殿里的白无常。惨白的脸上印着猩红的唇舌,誓要将他拖向地狱。
薛绣猩红的唇牵动面皮向着耳边咧开,她离那盏油灯越远,影子就越长,直到沉甸甸的黑影压在裴佑文身上。
“裴郎,你不是说过,只欢喜我一个么?”
裴佑文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但不是薛绣的。
一张惨白的脸落下来,近在咫尺。幽光透过青纱帷幄,那只搭在耳际的手瘦长泛着青,筋骨突出的指节末生出森白的指甲,忽地拈起一块皮肉,用力一撕,属于薛绣的面皮一点一点褪去白色,露出背面深红的血痂。
如蝉褪去旧壳,死皮之下的那张脸似吸饱了血般红润欲滴,娇美妍丽。
“惠、惠姐儿?”在看到那张脸的一刹那,裴佑文恍然明白了。
衣橱里那个被扒去面皮的人才是薛绣。
他徒然大睁着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鬼魅会是温柔可人的秦纨惠,惊骇之下,只能遵循疼痛本能,一遍遍重复问道:“你、你到底喂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咯。”秦纨惠莞尔一笑,“裴郎不会忘了,去岁你们给寿娘喂了什么罢?”
“你、你说什么?寿娘是谁?”裴佑文痛得在地上打滚,几乎快昏厥过去,对寿娘二字全无印象。
只听见秦纨惠冷道:“清河崔氏的长女,裴郎不记得了?”
那个入宫不到一年就早死的短命鬼崔昭容?和他有什么干系?她一个高门贵女又怎会同秦纨惠这等烟花女子有交集?
“不打紧,你不记得自然有人替你记得。你裴家当初诬赖寿娘行巫蛊、欲谋反,那时可曾料想如今会落在我手里?”
听到“巫蛊”二字,裴佑文忽然想起来,去岁阿耶的确经手过一件牵扯宫闱的大案,似与巫术有关。可究竟其中细节如何,他亦不得而知,也无甚兴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腹中疼痛缓和了不少,可他惊恐地见着他的一双手上长出了密密匝匝的血泡,皮肤几近透明,一道道细细的红管子缠绕着指骨。
他撩起锦袍下的裤腿,便见腿上生了更多的血泡,如同百兽院里的红斑负子蟾蜍。
一阵恶寒自背脊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尝试着抬了抬腿,竟毫无知觉。
裴佑文挣扎着爬起身,跪坐在地上,拼了力磕了几个不轻不响的头,“秦娘子,你救救我!你只要让我活着,这条贱命凭你差遣!救我!”
秦纨惠扬起月牙眉,眼珠子一转,声音如香烟飘散开,“你们裴家欠的血债只你一个抵命当真也不公平,还有穆家......罢了。”
她款步走回琴案,素手弹起一支曲子。
纵使如裴佑文这样于音律一道毫无灵性的,都听得出这并非时样的调式,比起杂糅胡音的新调,此曲少了些饰音的匠气,却有一种古朴原始的力量,涓涓流入心脉。
见手上和腿上的血泡一个个消下去化出脓水,裴佑文略放下心,只是腹腔依旧隐隐作痛。
“一会儿按我说的去做。明日卯时前,我若是见不着穆十四,”秦纨惠轻启朱唇,目光如炬,“你必全身溃烂而亡。”
夜里风凉,从窗缝里钻进来,敲着衣橱门轻轻摆动,半干的血淌出来浸湿了裴佑文的衣摆。
“是、是。秦娘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心里却盘算着穆十七果真失约不来,怕是早就觉出这秦六家是个虎穴狼窝,却将他们一众同窗都请来送死,心中更是愤恨。
格心门的半壁纱纸上,忽然闪过个黑影,门随即被敲得蓬蓬响。只听外头一郎君急喊:
“薛绣,薛绣!给爷把门打开!言而无信的冤家!水性杨花的狐媚子!”
那人嘴里像含了块炭,口齿不清地叫骂着。阿二在一旁紧着劝,一个八尺高的郎君如铜塔一座伫着,他拉也拉不动,只得哭丧着脸求他冷静些个,“白郎君,我这便帮你请翠翘娘子来。您这般神仙人物,要什么样的没有?同自个儿过不去,何苦来哉?”
白龄一听他这会子又提翠翘,捱了半天的怒意一下窜上来,朝着他心口便是一脚,“你这奸厮,好不刁滑,你那翠翘娘子不是病着么?我今个儿偏只要薛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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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有榜随榜,无榜周更(更几章看作者下班还剩几口气)但签约文不会弃坑~ 卷一乐苑疑云主要在理人物关系,觉得写得磨蹭,可以从卷二魍魉鸟看起。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