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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苗和小苗 ...

  •   “就在这了!”康兴高兴地喊道:“小旗!过来,我们回家!”
      苗泽加快步伐,跟上康兴,怀着忐忑的心情,看向那个几乎没见过几面的孩子。
      苗旗不知道的是,相比他只凭着相片来描摹千里之外的生母,苗泽对他的了解要多得多。
      在离婚头几年,康兴一边独自抚养苗旗,一边频繁地传讯苗泽,不是说一些希望复合的话,就是讲述苗旗的生活琐事,他似乎期望苗泽能因为亲生骨肉的缘故回来。
      然而,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反而让苗泽更加厌恶,婚前他对康兴有多依恋现在就有多反感。
      当初,康兴一路护卫他离开沦陷区的时候,苗泽在心里是感到深深的感激和信赖的,康兴的承诺对他本就不安忧惧的心来说是一个支柱,紧紧依靠着就不会失足,这种安全感甚至超越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结婚后,对方在苗泽心里却逐渐变得有些面目模糊。苗泽所期望的安全感被康兴一些强制偏颇的做法一点点消磨。更糟糕的是,苗泽性格又内向回避,几乎没法直接沟通。
      他很恐惧这种毫无私人空间的关系,总觉得自己像条濒死岸上的鲸鱼,永远回不去那曾经想象中无边自由的海域。
      在他眼中,康兴已然变成一个虚伪、披着羊皮的怪人,没有必要再谈心了,只有选择直接离开。

      苗泽在生下苗旗后选择离婚,不远万里自愿到镜和生物研究所去,那里对科研人才十分渴求,同时有帝国的支持,即使是康兴,也没有权力强行把苗泽拘回来。
      最初,苗泽不得不取消所有休假,宁愿成天围着实验台打转,手机关机,也不想再被康兴用那种委曲求全的情感绑架。
      康兴吃了好几次闭门羹,竟跑到研究所来,胡言乱语说是担心他的生命安全,甚至动辄威胁起刚好路过的倒霉同事。
      因为这个,苗泽几乎在研究所里抬不起头,跟他一样同为前联邦人的研究员基本都刻意把他孤立在外,本来omega的身份就饱受歧视,这一闹更是艰难度日。
      所幸,因为一些事这段难熬的时光还是过去了,康兴没在像过去那样再死缠烂打,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工作,苗泽还是能忍受康兴迂回的战术的。通常是碰到什么节日假期,康兴会邮寄些特产,顺带上苗旗的近照。
      特产苗泽没吃多少,都分给别人了,相册他倒是小心地收起来,闲暇时会拿出来翻阅,细细观摩。

      对苗泽来说,凭借照片认出苗旗不是难事,很多次在他的想象里自己会微笑着走到孩子身边,像所有家庭温情剧一样俯下身跟苗旗打招呼,介绍一下自己,亲切地摸摸他的脸颊。
      可是,当身临其境地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苗泽喉咙莫名涌上一阵酸涩,想说什么又咽下了,他竟强撑住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居然没有做出任何亲近的举动。
      真是奇怪,可能是没有亲自照顾,苗泽几乎没感觉到那种灵魂里的熟悉,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是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苗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不相识的稚子。
      他只能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这是曾经那个纤弱、浑身发红、哇哇啼哭的婴儿,那单薄柔弱的小手抓着被子,眼睛还睁不开。在摇篮里小猫似的呜咽着的,是他跟康兴的孩子,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存世的血亲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应该尝试着去爱这个孩子,应该……真的应该吗?

      听到呼声后,苗旗一边拿着游戏机一边握着武士卡牌慢吞吞地朝出口走去,他一眼看到了爸爸,拎着一个没见过的行李箱,还有旁边站着的人,应该就是“母亲”了。
      还真会摆架子,苗旗对这个陌生人本就不多的好感值再次跳水,爸爸为什么总是这么偏心?你是客人我们——爸爸和我才是主人,怎么两手空空的,这么没礼貌?
      刚刚赢牌的喜悦一扫而空,苗旗越想越气愤,这个“母亲”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过年的时候贴上门了。
      从幼儿园开始,放学时同学总会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接送画面,只有他等着可能晚到的父亲。很多次,他只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同学像小鸟一样高兴地回应着家人的呼唤,飞出教室,而自己呢?永远是最后几个,在许多个落日昏沉的余晖里癔想一个温柔的母亲走过来,拿过书包,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中挽着他走出教室。

      其实两个人过年也没什么,至少很自在。一想到家里突然要冒出一个陌生人管东管西,苗旗很敏感地认为苗泽回来是侵犯了他个人空间,有那么一刻他真想把手里的游戏机摔碎,在众目睽睽下打滚大喊大叫,让全世界知道他不开心,不期待这个“母亲”回家,但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作为一个十岁的、不比同龄人差的小大人,苗旗暗暗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表现得很聪明很懂事,让这个陌生人知道自己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母亲”来指手画脚,即使这个母亲做出再多讨好的举动,他也不会给一丝眼神,他一定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的,绝不会当叛徒!
      他特意绕了一圈跑到康兴左边,一边悄咪咪地用眼角注意苗泽的脸色,一边刻意保持好距离。
      康兴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按理说苗旗以前都是得意地冲过来,对自己玩了什么赢了几张如数家珍,恨不得把经历塞到他耳朵里让他知道自己玩得多开心,现在却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相衬的愁闷。
      “欸,小旗,妈妈回来了,晚上吃好吃的,出去玩好不好?”康兴拼命给苗旗使眼色,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凝重。
      殊不知他跟前跟后地“伺候”苗泽让苗旗觉得十分丢人:苗旗立刻躲开暗示,直接埋下头去摆弄卡牌。

      苗泽感觉到了苗旗的抵触,如果真莽撞地走过去恐怕只会刺激到吧,他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但跟小孩子计较这些又太可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换了谁都有些小情绪。
      可是,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呢?难道是自己第一形象不够好吗,苗泽不由得紧张地整整衣襟,虽然是寒冬腊月,他却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脖颈的皮肤格外敏感,连布料的摩擦都难以忍受。苗泽解开领扣,尽管大部分皮肤都暴露在空气里,那种毛茸茸的酥麻感终于好受了些。
      康兴注意到了苗泽的异常:他知道苗泽感到紧张的时候身体会有些不良反应,皮肤敏感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线条流畅的颈部如同提琴骤停的乐音,后半掩藏在衣物里。
      该……做些什么……康兴收回视线,险些撞到消防栓上,他不得不高抬腿迈过这个障碍,以此来证明自己对路线的选择是正确的。
      苗旗眼睁睁看着爸爸动作夸张地绕过障碍,怎么回事?爸爸的脑子也被影响了吗?路都走不明白?

      三人就这样一路小动作不停地走到车上,康兴一把将行李箱扔进后备箱,苗旗一溜烟钻进后座,十分熟练,苗泽则是犹豫不决:直接坐副驾太暧昧,坐后座又要跟苗旗大眼瞪小眼,在车边磨蹭半天就是没拉开车门。
      康兴知道苗泽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很自然地替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部分颈部:“你还是多穿点吧,这个天气生病了怪难受的。”
      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衣料的摩擦,苗泽立刻伸手阻止了这个动作。
      康兴讪讪一笑,屈身拉开副驾车门,示意苗泽坐好。
      一路上气氛依旧沉重,车载音乐换了好几首,仍不能搅动死水一样的氛围。
      苗泽心里思索着春节计划,他踌躇半天,终于吐出几个字:“要不,我还是去酒店吧?”
      康兴一听险些没刹住,他赶紧调整好状态:“怎么?你定好酒店了?”从后视镜里他愧疚地发现苗旗险些撞到椅背上。
      "会不会很麻烦……"
      “没事没事,我留了一个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不用担心这个。”
      “嗯。”
      后视镜里苗旗脸色沮丧,康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了,你先委屈一下,跟妈妈磨合一阵子就好了!

      一回到家,苗旗抢先钻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康兴知道他在闹情绪,但同时也不得不怀疑是这孩子的小伎俩,毕竟苗旗第一反应是去客厅搜罗一圈零食,大概是美滋滋地在房间里偷吃吧!
      他敲敲门,轻声道:“小旗?”
      “干嘛?”门内传出干巴巴的回应。
      康兴反而放下心来,他清楚苗旗的性格,不是很多愁善感,他温声说到:“那你先玩一下,不要超过一个小时行吗?”
      这回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藏不住了:“可以!”
      搞定小苗后康兴转头找大苗,发现苗泽正在看手机消息,不知怎的,神情很是严肃。
      他险些旧病复发,不过要是像过去那样悄悄走过去窥探苗泽肯定会不高兴,甚至可能拔腿就跑,还是别犯老毛病了。

      苗泽看完消息,刚要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上康兴那充满探究的眼神,心里不免有些悚然,赶紧把手机熄屏握着。
      即使是现在,苗泽对康兴依旧有些复杂矛盾的感情:一方面康兴确实是相当可靠的同伴,如果没有他默默帮扶,自己在研究所里升职转正也会很困难,如今初来乍到,没有比康兴更适合的向导了。
      但是,康兴的一些性格让他很难有安全感,换句话说,苗泽很反感康兴事事干涉。
      康兴识趣地开启新话题:“我收拾了一下家里,已经给你腾出个地方了,你要不要先看看合不合适?”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苗泽环顾四周,客厅、厨房、洗手间、阳台,大物件没什么变动,只是多了些书籍和玩具,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个孩子,房间很多处做了软包装,还铺上厚厚的地毯,想必不会有噪音。
      他朝康兴点点头:“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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