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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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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夜,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出一片迷离的光怪陆离。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正如江琛此刻纷乱的思绪。
后座上,唐郝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腕上搭着一条薄毯,遮住了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药味和……令人窒息的死气。
“停车。”
唐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琛没有理会,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我说,停车!”唐郝猛地坐直身体,剧烈的咳嗽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江琛,你要带我去哪?疯人院吗?”
江琛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路边戛然停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琛转过身,看着后座上那个因为缺氧而喘息的唐郝。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像是一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
“去救你。”江琛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把你绑在身边,用最肮脏的手段,也要把你这条命吊住。”
唐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悲凉的笑意。
“救我?”唐郝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江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的身体……早就烂透了。肾没了,肺烂了,连骨头缝里都是毒。你拿什么救?拿钱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七年前,我离开江城的时候,就在那家店里躲了一夜。”唐郝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离开你,我就能活。结果呢?我活得像个臭水沟里的老鼠,被人玩弄,被人抛弃,最后连器官都被摘了一颗……”
江琛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别说了……”江琛闭上眼,声音颤抖。
“为什么不说?”唐郝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玻璃划过桌面,“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江琛,你睁开眼看看我!我现在是个残次品!是个废人!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跟整个世界为敌!”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江琛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扑向后座,一把抓住唐郝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唐郝,你给我听清楚了。”江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你踏进江城地界的那一刻起,你就别想再逃。哪怕是把你锁在地下室里,用输液管维持你的生命,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唐郝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承受着那份近乎毁灭的拥抱。
“江琛……你这是何苦?”唐郝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让我死吧。那样……我们都解脱。”
“我不解脱!”
江琛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苍白的嘴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惩罚,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血腥味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良久,江琛才松开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陈伯。”江琛转过头,对着前方的司机位冷冷地说道,“把唐先生送回别墅。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是,少爷。”前排的陈伯低声应道,透过后视镜,能看到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忧虑。
江琛推开车门,大步走进雨幕中。
黑色的风衣瞬间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紧绷的脊背上,勾勒出他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在这个城市里,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掌控着某些地下生死交易的人。
……
“暗河”酒吧。
位于江城最混乱的红灯区深处,这里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的灰色地带。
江琛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裹挟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动着身躯,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荷尔蒙混合的浑浊气味。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VIP包厢。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到江琛,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
“江少,老板有令,今晚不见客。”
江琛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扔在那人胸口。
“告诉他,我要买命。如果他感兴趣,就让我进去。”
保镖拿起卡片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银行卡,而是一张刻着古老图腾的黑金卡。据说是当年江琛的父亲,那位叱咤风云的江老爷子,在退隐江湖时,送给某个神秘组织的“投名状”。
“请稍等。”
保镖拿着卡片敲开了门。
片刻后,门开了。
江琛大步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的雪茄柜前,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红酒,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江少,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最近在找一种药?”
江琛走到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不是药。”江琛的声音冷硬,“这是病历。我要找的,是能救他的人。或者……器官。”
男人拿起文件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唐郝?”男人轻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那个被你弄丢的‘心头好’。啧啧,这身体……糟蹋得够厉害啊。”
“我能出双倍的价。”江琛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只要能把他的肾补上,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多少钱我都出。”
“钱?”男人放下文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少,你觉得我‘暗河’缺钱吗?”
江琛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江琛的声音低沉,“我的股份?我的公司?还是……我的命?”
男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琛,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种病,换器官只是治标不治本。”男人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他的神经末梢在坏死,他的免疫系统在崩溃。哪怕我给你找到了匹配的肾,他也撑不过三个月的排异反应。”
“那就用最极端的办法。”江琛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男人面前,“我知道你手里有那种药。那种……还在试验阶段,甚至可能违法的基因药剂。我要它。”
男人看着那张支票,没有去拿。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男人突然叹了口气。
“江琛,你这是在玩火。”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那种药,是用活人做实验的。而且……副作用很大。可能会让人变成疯子,或者……植物人。”
“我不在乎。”江琛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他还能认出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男人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好。”男人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张支票,“既然你执意要买这个‘死神的赌注’,那我就卖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药效如何,全看天意。如果他死了……”
“他不会死。”
江琛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药瓶,紧紧攥在手里。
那瓶液体冰凉刺骨,却像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了。”
江琛转身走向门口。
“江琛。”
男人突然叫住了他。
“那个唐郝……值得吗?为了他,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江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药瓶的手,指节泛白。
“不值得。”江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但是,我爱他。爱到了……宁愿下地狱的地步。”
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
当江琛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他快步走上楼,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少爷!”陈伯惊慌失措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团染血的纱布。
江琛的心脏猛地一沉,大步冲到床边。
唐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手腕处缠着纱布,但鲜血还是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染红了纯白的床单。
“怎么回事?”
“唐先生他……他趁我不注意,打碎了床头的玻璃杯……”陈伯的声音颤抖,“他想……割腕。”
江琛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陈伯,抓起唐郝的手。那手腕纤细得可怕,脉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唐郝!唐郝!”
江琛颤抖着解开纱布,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通红。
“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傻!”江琛哭着吼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唐郝的手腕上。
唐郝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手里那个紧紧攥着的小药瓶,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别……别碰我……”唐郝的声音气若游丝,“江琛……放我走……这药……我不喝……”
“你必须喝!”江琛一把抓过床头的水杯,想要撬开他的嘴,“这是我在黑市买的药,能救你的命!唐郝,你给我喝下去!”
“毒药……”唐郝别过头,避开了他的手,“江琛……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不是毒药!这是希望!”
江琛死死地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唐郝,你听着。哪怕这药会把你变成疯子,变成傻子,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江琛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不是想死吗?好啊。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做成标本,天天守着你。如果你变成植物人,我就把你养在温室里,天天给你浇水。唐郝,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唐郝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江琛将那苦涩的药液灌进他的喉咙。
药效起得很快。
几分钟后,唐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疼……江琛……我疼……”
“忍着!知遥,忍着!”江琛紧紧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唐郝在他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经历一场残酷的酷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场违背天理人伦的“救赎”,敲响丧钟。
良久,唐郝的挣扎终于停了下来。
他软绵绵地瘫在江琛怀里,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
“江琛……”
“我在。”
“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唐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她说……叫我回家……”
江琛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唐郝那张苍白的脸。
唐郝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别骗我……”江琛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有气。
但那气息微弱得可怕。
“医生!叫医生!”江琛冲着门外大吼,“快叫医生!”
陈伯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打电话。
江琛抱着唐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唐郝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床头那个空了的小药瓶。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唐郝的颈动脉。
脉搏跳动得很慢,很弱。
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唐郝……”江琛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别睡……别睡……求你了……”
唐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江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着。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唐郝的颈窝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长夜漫漫。
这场关于生与死的博弈,他似乎赢了。
但他却感觉,自己输得一无所有。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唐郝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这是哪里?
他记得自己割了腕,也记得江琛强行给他灌了药。
那种药,苦涩得像是毒药。
“你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唐郝转过头,看到江琛坐在床边。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胡茬,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我……没死?”
唐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
“没死。”
江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喝的药,是黑市上最贵的基因修复剂。”江琛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它救了你的命,但也……改变了你。”
唐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可怕。
“你的伤口……愈合了。”
江琛伸出手,指了指床头的镜子。
唐郝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道深可见骨的割腕伤口,此刻竟然已经结痂,甚至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这怎么可能?
“这药……有副作用。”江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它会修复你的身体,但也会……侵蚀你的神经。你会变得敏感,变得暴躁,甚至……变得不像你自己。”
唐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痒又痛。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眩晕。
“江琛……”唐郝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江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我救了你。”江琛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唐郝,哪怕你变成怪物,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唐郝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滚开!”
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江琛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是想要我吗?”唐郝转过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好啊。江琛,你把我关在这里,你给我喝毒药。那我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疯了!”
说完,他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飞溅,划破了江琛的脸颊。
一道血痕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像是一滴鲜红的血泪。
江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唐郝看着他脸上的血,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怎么?心疼了?”唐郝冷笑一声,“江琛,你记住。这是我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债还给你。用我的命,用我的血,用我的……疯狂。”
江琛看着他,眼底的痛楚越来越浓。
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陈伯。”江琛在门口停下脚步,“把二楼的所有尖锐物品都收走。另外,请两个护工上来,24小时看着唐先生。”
“是,少爷。”
江琛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血迹。
那血迹冰凉,像是唐郝此刻的眼神。
江琛看着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温柔留不住你。
那我就用这满身的罪孽,把你锁在身边。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这场关于爱与恨的囚禁,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