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玫瑰》融为你的一部分

3、幸福 高三。

　　高三。
　　她死后的灰烬，蜷缩于一个木盒。圈圈年轮环绕着棕红的盒体，纵横交错。开口处精美绝伦，还带有一些巧思。
　　雕刻作复古式的金属体，中央赫然篆刻着一颗钻石，银光闪耀，璀璨动人。
　　打开时，也并非寻常的开扣揭盖；需要先将钻石翻转，再把下方的横体轻轻一扭，只听得咔一声后，那小小的空间便可窥见。
　　而那小小的空间，却孕育了两个极端。
　　在飘满粉色泡泡的热恋期，那里面是母亲的挚爱给予她来自巴黎的饰品，每一枚都是私人定做，独一无二。
　　如今，浅色的实木里，只剩下一片细沙般的灰海。
　　是不是，可怜，可恨，可笑？

　　她死后，留下两个遗愿。
　　漫天鹅毛飞雪里，我完成了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
　　周五，学生早已散去。即使是视分秒如万金的高三学子，也基本收拾好书包，奔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宿舍楼空无一人，更显得尤为寂静。所以，我打算把她的骨灰倒进玻璃瓶里。
　　余溺坐在我的床板上，手撑着床，身体微向后倾斜，两条长腿不间断地舞摆。
　　他在看我。
　　而我在看玻璃瓶。
　　他在看我的手，
　　他在笑，
　　他的发旋洒满了落日余晖。
　　我知道，我们同频共振。所以，自他第一次出现，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切，我都明了。
　　我明知故问，“怎么不回家？”
　　他舞动的双腿停下，好像在思考。停顿了几秒后，他笑着说：“我一直都在家啊！”
　　他笑得狡黠：“你的身体就是我的温室。”
　　橘黄的天，挂着金色的云，倘若一幅灿烂的油画。灿烂，只因画下的少年，浸在那片流光溢彩之中。惹得观赏者为此驻足留恋。
　　我忙碌的双手骤停，骨灰差点溢出瓶口。空旷的一室，我在心跳不止。
　　于是，自那以后，他常打趣：我的脸比火烧云还要红，可爱得不行…
　　最后，我把一张纸条塞进瓶里。

　　趁夜色前，我和余溺来到一片宅区。我们沿着小路走，路的两旁是各式独栋别墅，坐落整齐，富丽堂皇。
　　这也是我和她曾走过的路。
　　年幼无知时，她一手牵住我，一手指来指去，嘴里念念有词：“小清啊，看见了吗，这本该是你拥有的，是我们母子俩所拥有的啊！”
　　“悠悠荡起的秋千，应该是你的玩具。”
　　“一席至臻的佳肴，应该是我们的晚饭。”
　　“满园的姹紫嫣红，应该是我们偶尔的闲情雅致。”
　　“你的父亲，应该是西装革履、事业有成的男子。我应该是贤惠的妻子，你应该是优秀的儿子…而不是…而不是现在…现在…”
　　“只能够空想幸福！”
　　她愈讲愈凶，蓦地，挥舞着的手半悬在空中。干瘪的唇张大，像裂开的伤口，怒目圆睁。
　　“然而，然而！那个女人，那个婊子！是她夺走了我们的幸福！她勾引男人！她不要脸，她该死，她该死。还有他！他明明有了我，却在外面沾花惹草！他、他抛弃了我们！他该死，他们都该死！啊啊…我要杀了他们啊啊啊！杀了他们啊啊……”

　　过后，她变化多端的情绪，总会落于手底。
　　比如，她会用指甲扯我的皮肤，
　　巴掌扇在我的脸颊，
　　双手掐住我的脖颈。
　　她扑过来，就像一只吃人的猎犬。
　　猎犬露出锋利的巨齿，瞪着幽深的眸子，竖起宽大的尾巴飞奔而来，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然而当它停于你的脚边时，却温柔地藏起了烈齿，吐出舌头舔舐你的伤口，用那数尺长的尾巴亲昵地环抱着你。明明是如同深渊般空洞的眼珠，此时此刻，也只装满了你一个人。
　　吃人的犬，也会在夜里无端哭泣？

　　五岁时，我凝视着那双血红的眼，像掉进一个诡谲的梦。
　　梦中人轻语，“只要她幸福。”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好累…不过小清小溺的互动还是甜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