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会陪我看星星吗》旧辙

3、为什么是我

　　“与烷烃不同，乙醇由于分子中羰基的存在，可以与钠反应，钠置换出羟基中的氢，生成氢气和乙醇钠。2Na加2CH?CH?OH生成2CH?CH?ONa加H?气体生成符号。2Na加2CH?CH?OH生成2CH?C……”
　　“季常安。”
　　“加H?气体生成符号。2Na加2CH?CH?……”
　　“季常安！别背啦！”
　　耳塞突然被人一把扯掉，季常安皱起眉头，恼怒地看向旁边的周奇，“周大可，你干嘛！”
　　“俺的乖乖！”周大可指着季常安桌上那本摊开的教材全解，惊叫道，“恁咋都背到有机化合物了嘞？不愧是俺的学霸同桌啊！”
　　“有屁快放！”季常安没好气地说，伸手去抢被扯掉的耳塞。
　　可周大可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凑过来问道：“咱们不是才学到必修二吗？你咋背选修一的内容呢？”
　　“周大可，你管得着吗？!”季常安一把夺回耳塞。
　　“是周奇，不是周大可！”虽然已经习惯了“周大可”这个名字，但他还是忍不住纠正道。随后，又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诶，你知道不？咱们下午要消防演练！听说消防局的人要来！”
　　“哦。”对于每天晚上都与一位消防员“同床共枕”的季常安来说，这消息实在没什么可稀奇的。他从周大可手上抢回耳塞后，便准备继续泡在有机化学的海洋里。
　　“诶诶诶！”周大可拉住他正在塞耳塞的手，“你不期待吗？货真价实的消防员诶！高高的个子，酷酷的帅脸，浑身上下全是肌肉……”他夸张地比划着，眼里冒着金星。
　　“你有毛病啊？”季常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望着周大可，“你男女通吃啊？昨天体育课抢着要跟人家孔贝贝玩双人跳绳，今天怎么……”
　　“诶！小安同学，你咋能这么说！”周大可一脸正气地反驳道，“我那是羡慕消防员们的身材！至于孔贝贝，她永远是我的女神！我要没这身膘，我早就……”
　　“嗯，对！我知道，你早就追上她了！”季常安嗤笑一声，重新戴上耳塞，“这是我们坐同桌七个月零四天以来，你第三十八次这么说！”
　　“季常安，你说话怎么这么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2Na加2CH?CH?OH生成2CH?CH?ONa加H?气体生成符号。2Na加2CH?CH?……”
　　“季常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只见孔贝贝捧着一本练习册，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走路时一甩一甩的。
　　“这道题怎么写呀？我不会，你教我一下呗。”她边说边把练习册放到季常安的教材全解上，顺势单手撑在桌边，微微倾身靠近。
　　这个姿势在旁人眼中不过是请教问题的正常姿态，但季常安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动声色地往周大可那边靠了靠，尽量拉开距离。
　　不是，大姐，这哪是什么难题？明明一道很简单、翻书就能找到答案的平面向量概念题还来问我？你这想来搭讪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季常安在心里吐槽了一通，脸上却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摇了摇头。
　　“我会！我会！这题我会！”周大可在一旁跃跃欲试，眼睛都亮了起来。
　　季常安顺势指了指周大可，见孔贝贝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索性直接将她的练习册放到了周大可桌上。
　　周大可正要开讲，却见孔贝贝一把夺回自己的练习册，嘟着嘴说：“哎呀，快上课了，我自己先想想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我总觉得孔贝贝对你有点儿意思，你没发现吗？”周大可凑到季常安耳边，又一次拔掉他的耳塞，小声说道。
　　“没有，不感兴趣。”
　　周大可暗暗松了口气，八卦地问道：“那你的理想型是啥样的呀？”
　　我的理想型？
　　原本想忽略这个无聊至极的问题，可不知为什么，季常安脑海中竟浮现出那天晚上的画面——宋祉墨把自己从海里救上来后，低头望着自己的样子。那双热情洋溢的眼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对不对，人设搞错了！宋祉墨是邻家暖心大哥哥，是人气作家“南川渡”的宝藏消防员弟弟，是被领导揪着出警的文职“大冤种”，怎么可能跟自己的理想型挂钩？
　　但宋祉墨对自己真的好细致、好温柔、好体贴啊！愿意把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的自己领回家。哦不对，是捡回家的，祉童姐说他总喜欢捡些可爱的小猫小狗回家。
　　等等，自己可爱吗？
　　不可爱的话宋祉墨干嘛动不动就捏自己脸？昨天晚上他好像还说自己很萌来着……难道是我太困了听错了？
　　那这么说来，我是宋祉墨的理想型？
　　天啊！季常安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祉墨哥那么神圣、那么伟大，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个丑小鸭？况且……我们都是男的啊！季常安你清醒点儿好不好！被祉墨哥知道了他该怎么想你啊！！！
　　“同学们，上课了。希望在这节课上，你能有所收获。”
　　上课提示音伴着欢快的歌声响起，终于将季常安飘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低头看了看还有一大段没背完的全解，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等着听八卦的周大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又没背完！都怪你！”说罢，重重给了周大可一个肘击。
　　“关我什么事啊！”周大可一脸无辜，但却敢怒不敢言，只好小声嘟囔着。毕竟人家季常安好得也是替自己出过头、反抗过那些校霸的“好大哥”。

　　“尊敬的各位老师、校领导，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临海市消防局金门滩分局的消防员宋祉墨，今天由我由我由我……哎呀！”
　　宋祉墨把演讲稿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这么长一大篇稿子一个上午怎么背得下来嘛！肖副指导员，行行好，咱下午别脱稿了行不行？”他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低头写报告的肖云浩。
　　本以为会被领导劈头盖脸训一顿，怎料肖云浩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六个核桃”，默默推到他面前。
　　“补补脑，文职消防员。”
　　杀人诛心啊！
　　“还不如让我出警呢！”宋祉墨一把接过领导给的“补脑液”，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肖副指导员，你能不能问问马局？我怎么听说以前这种讲座都不需要脱稿呢？”
　　肖云浩不理他，继续埋头写报告。
　　“肖副指导员？英俊、潇洒、善良、大方的肖副指导员，你就行行好吧！小奴真的不胜脑力啊！”宋祉墨死皮赖脸地求着，就差没跪下磕几个头了。
　　“好好好，我问我问。”肖云浩终于抬起头，“在得到马局回复之前，你休想离开会议室一步！继续在这里背！”说完，起身便走。
　　“诶——！”
　　门被关上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宋祉墨一个人。他百无聊赖地喝着那瓶“六个核桃”，手指摩挲着演讲稿。
　　临海市第一中学……
　　小安安会在哪个班呢？
　　市一中可是省里数一数二的名校，小安安能考上，那他学习肯定很好。会不会在重点班呢？
　　哎，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想着自杀呢？父母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应该不至于大到这个程度啊……怎么才能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呢？把他灌醉？不行，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算了，先保护好他，让他平平安安地活着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季常安真的好可爱啊！比小黑猫可爱一百倍！不能让这么可爱的事物从地球上消失！
　　“砰——”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宋祉墨吓了一跳，咬着吸管看着走进来的肖云浩。
　　“马局说可以先不用背了，但你要读熟。”
　　“那可真是太好啦！我这就去读熟！”宋祉墨立即收起稿件，准备开溜。
　　“上哪儿去！”肖云浩反手将门又重重关上，“你在这里给我读熟，然后再去跟他们走流程！下午读错一个字扣两百！一句话读得不通顺扣三百，或者取消这个月的奖金！”
　　“啥？”宋祉墨瞪大眼睛，“最后一句不是马局说的吧？肖副导，您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少跟我废话！立正站好，读给我听！”
　　于是，宋祉墨又开启了他的被迫营业模式。

　　一个上午，季常安都在想宋祉墨。
　　就连在平时听得最认真的地理课上，他也时不时走神，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与宋祉墨初识时的画面——那个窘迫的、湿漉漉的、却莫名温暖的夜晚。
　　但他想得更多的是：下午宋祉墨会不会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三分钟。季常安盯着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慢得让人心焦。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打电话给宋祉墨问个究竟了。
　　“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而听细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
　　语文老师杜国石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劳苦功高，没有得到封侯的奖赏，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想杀有功的人，这只是已灭亡的秦朝的后续者罢了。”
　　一圈。
　　“这里，‘细说’一词译为小人的谗言，‘亡秦之续’译为已灭亡的秦朝的后续者。同学们要记住这个考点……”
　　两圈。
　　“季常安！”
　　季常安猛地抬起头，对上杜国石愤怒的目光。
　　“你手上有金子吗？我刚才都讲了些什么？”
　　季常安站起身，低着头：“讲了两个词的意思和一句翻译。”
　　“废话！哪两个词！哪个句子！”
　　就在这时，季常安等待许久的下课铃响了。
　　“好了，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季常安，你跟我过来！”
　　在心里把杜国石全家“问候”了个遍后，季常安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你说你呀，挺好的一个孩子，学习怎么这么不上心呢？不要因为父母去世就萎靡不振，化悲伤为动力……”
　　我还有祉墨哥。我还有祉墨哥。祉墨哥永远陪在我身边……
　　季常安将宋祉墨作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成功抵御了杜国石那些冠冕堂皇的无稽之谈。这一次，提及父母之事，被贴上作弊、耍小聪明、学习不用心等种种不良少年才有的标签，他没有绝望，也没有像上次那么冲动地跑去自杀。
　　因为他的世界里还有宋祉墨。
　　他相信宋祉墨会永远懂他。
　　好不容易听完了杜老头的即兴批评演说，季常安飞快地冲出教学楼，掏出自己的标配老人机，拨通了那个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号码。
　　“季常安，走读生。”刷脸机机械的提示音响起。他快步走出校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宋祉墨刚结束肖云浩的“调教”，正准备打一把暗区突围，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小可爱。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喂？怎么啦？你怎么没去上学？”宋祉墨接通了电话，语气轻快地问道。
　　“我是走读生，中午不住校。”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
　　“走读生？你回家午休吗？”
　　“嗯。”
　　“你怎么回去？有人接吗？”
　　“没有，我自己走路回。”
　　“走路？你为什么不骑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车被舅妈拿走了。她说我骑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表弟骑。”
　　宋祉墨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舅妈啊！太过分了吧！
　　“唉，你舅妈怎么这个样子，真是坏死了！”他忍不住吐槽，“那你中午有饭吃吗？”
　　“嗯，方便面。”
　　“哎呀，方便面这个东西不能老吃，对身体不好！”宋祉墨立刻急了，“你本来就瘦，学习又那么累，营养跟不上怎么行！这样，你去我家，我叫我姐给你准备点儿吃的。”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祉墨哥。”季常安的声音有些慌乱。
　　“小屁孩，你懂什么？身体是学习的本钱！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宋祉墨斩钉截铁地说，“路上注意安全，吃完饭早点休息，下午还要上课呢……诶，不对，是你打电话给我的，我怎么在这儿说上了？”他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季常安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就是……下午我们学校要搞消防演练，我听同学说你们要过来，我就是想问问……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宋祉墨脑补出了季常安此刻期待的神情，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么想见到我呀？”他故意拖长声音，“先不告诉你。”
　　其实，他挺想看到季常安见到自己后，惊讶又傻萌的样子的。
　　“对了，你在几班呀？”
　　“五班。”
　　“五班呀！重点班呢！不错不错。”
　　“祉墨哥，你这算是一个肯定回答吗？”
　　“哈哈哈……”宋祉墨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没想到季常安会问出这么萌的话，“我就不告诉你，我也只是问问。”
　　“宋祉墨！过来走一遍流程！”远处传来陈德广的喊声。
　　“祉墨哥，你快去忙吧，我就不……”
　　“下晚修在门口等我，我去接你。”宋祉墨打断他。
　　他还是不放心季常安自己一个人走回家，尤其是大晚上十点半左右，路上黑灯瞎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见小朋友没动静，宋祉墨带着笑意又重复了一遍：“下晚修后一定要等我哦！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干苦力去了，拜拜！”
　　“再见，祉墨哥。”
　　挂断电话后，季常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走一遍流程？什么流程？下午消防演练的流程吗？
　　所以祉墨哥下午要来了？不仅来学校，还要来我们班？

　　盼星星，盼月亮，季常安终于盼来了他的祉墨哥。
　　下午14：30，全校师生前往操场集合。
　　季常安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特地带上了一本物理《优化设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诶，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三辆消防车，就停在主席台旁边！”周大可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还有，我看到消防员了，好几个！穿着制服，超酷的！”
　　“嗯。”
　　“他们好像在七班放了烟雾弹！不对，不是烟雾弹，反正七班冒烟了！”
　　“嗯。”
　　“诶，你看你看！他们用水管往七班浇水了诶！”
　　“嗯。”
　　季常安对自己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兄弟深感头疼。然而，顺着周大可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祉墨！
　　他站在主席台旁，正跟校长说着什么，手上还拿着一个……稿子？
　　天哪！祉墨哥不会要给我们做安全教育讲座吧？
　　季常安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橙黄色的身影。
　　听了校长半个小时茶话会似的致辞，宋祉墨早就走神了。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不远处的小不点儿。
　　蓝白色的校服穿在季常安身上略微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小的身躯上，衬出单薄的骨架。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瞪着一双大眼睛望向这边。
　　正装版安安怎么看都有一种严肃中的萌感。
　　还是那句话——好可爱啊！
　　宋祉墨忍不住笑起来，看到他那一脸惊讶的表情，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份得意。
　　“喂，看什么呢！都快入定了！”周大可顺着季常安的目光望去，“是看到美女了吗？我也看看！”
　　“没什么，快点走吧，迟到了老杜又要骂人了！”季常安猛地回过神，拉着周大可，飞也似的“逃”走了。
　　小安安似乎有点儿害羞呢。
　　望着那一胖一瘦的两个背影，宋祉墨笑着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校长的讲话上。只是那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尊敬的各位老师、校领导，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临海市消防局金门滩分局的消防员宋祉墨，今天由我，来给大家分享一些生活中必备的消防安全知识……”
　　依旧是那个橙黄色的头盔，那件橙黄色的消防服，那个温柔有力的声音，那张熟悉不过的脸庞。但季常安感觉，今天的宋祉墨看起来很特别。
　　特别……特别“官方”？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总之，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宋祉墨的发言，整得旁边的周大可都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季常安平时对待这些无聊讲座，不是在玩他的标配老人机，就是在背书、刷题。
　　接下来，是每个班学习安全急救知识的环节。
　　季常安正想着会不会是宋祉墨来教五班，就见一个陌生的消防员哥哥走了过来，心里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五班吗？”那位消防员问道。
　　“陈德广，等等！你等一下！”
　　这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季常安抬头，看见远远跑过来的宋祉墨，顿时紧张、激动、兴奋、尴尬等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什么，尴尬什么。
　　“咱俩换一下，你去教十一班，我来教这个班。”宋祉墨喘着气说。
　　“为什么？”
　　“哎呀，没为什么，换一下嘛！”
　　“我要是不换呢？”
　　“不换你就别想要我姐的微信了！”
　　“好好好，我换，我换！”
　　经过一番短暂的拉扯后，陈德广还是妥协了，转身朝十一班走去。
　　嘿嘿，小计谋得逞！
　　宋祉墨笑着朝五班走去，准确来说，是朝着季常安走去。其实待会儿要教的几个急救动作需要真人演示，他早就打算让季常安当自己的VIP“人体模特”了，所以特意把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留给了他。
　　同样地，看着一脸坏笑朝自己走来的宋祉墨，季常安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手中的《优化设计》。
　　“平抛运动可以分解为水平方向的匀速直线运动和竖直方向的自由落体运动……”
　　“遇到溺水者，首先要检查溺水者是否有呼吸和心跳……”
　　“由于匀速圆周运动的速度方向在时刻发生变化，所以匀速圆周运动是一种变速运动……”
　　“记住，施救时千万不要乱按一气，要按照‘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心肺复苏’三个为一周期的顺序合理施救……”
　　“向心力F等于m乘以v的平方除以r，等于m乘以4π的平方r除以T的平方。向心加速度a等于……”
　　“好了，注意事项我就先说这么多。下面我们请一位同学来配合我演示一下急救过程中的几个核心动作的具体操作。”
　　“等于v的平方除以r……”什么？找人演示？季常安的手指僵在书页上。
　　完了完了，不会是我吧？
　　果然——
　　“季常安，别看了！上面那位好像注意到你了！”周大可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季常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了宋祉墨含笑的目光。
　　“这位同学——嗯，对，就这位同学，你来吧！”
　　季常安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其他同学纷纷回头看向他，向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投去期待、鼓励的目光？
　　季常安觉得不是，那分明是幸灾乐祸！
　　他把《优化设计》塞到周大可手里，深吸几口气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祉墨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的！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季、常、安。”宋祉墨念着他胸卡上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小季同学，任务很简单，你只需要躺下来，‘装死’就行了。”
　　季常安靠近他，压低声音问：“祉墨哥，人工呼吸那段就免了吧？”
　　听闻此言，宋祉墨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着：“原来你有在听我讲话呀！”
　　望着一脸“我极度不相信你会好好做示范”的季常安，宋祉墨强忍住想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的冲动，微笑着看他躺下，闭上了那双可爱的大眼睛。
　　“好，人体模特已准备就绪。”宋祉墨清了清嗓子，开始演示，“首先，双手轻拍溺水者肩部。”
　　他轻轻拍了拍季常安，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眼前这个小不点儿瘦小的身躯就要散架了。
　　“边拍边询问：‘同志同志，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
　　底下同学都笑了。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溺水者来说，似乎有点……有点傻。
　　季常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随即又连忙绷住。
　　不行，我要好好配合祉墨哥，做一名合格的“溺水者”。
　　“如果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你们看，这位同志毫无反应。”
　　什么？我要是睁开眼就可以收工了吗？
　　季常安万分后悔，竟然上了宋祉墨的当。可现在醒过来已经不可能了，宋祉墨已经开始演示下一个动作了！
　　“迅速清理口鼻异物，检查呼吸和颈动脉心跳。”宋祉墨边说边按住季常安的脖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同志心跳过慢，呼吸微弱。接下来要对他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操作。”
　　底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首先是心肺复苏。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初中生物课本里好像讲过，应该是初二下学期的内容。来，我们一起再复习一遍……”
　　接下来的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人工呼吸那段宋祉墨也只是讲解了一下，并没有拿他做实操。要是真演示了人工呼吸，那该是种什么场面啊！季常安心有余悸地想。
　　正当他以为可以收工了时，宋祉墨突然说道：“最后，要是这位同志还没醒过来，那我们就……”
　　话音未落，季常安突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宋祉墨轻轻托住他的头和膝窝，在众人惊异的目光和几个女生的尖叫声中，展示了一个标准的“公主抱”，轻轻松松就把他抱了起来。
　　季常安：！！！
　　什么？还有这操作？？？
　　“像他这么瘦、这么轻，直接抱走就行了！”宋祉墨边说，边抱着他朝旁边的篮球场走去。
　　季常安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宋祉墨那张含笑的侧脸，结结巴巴地问：“祉……祉墨哥，你……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把我放下来吧！”
　　宋祉墨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过分可爱的小不点儿，歪了歪头，冲他笑着：
　　“我要……把你抱走呀！”
　　季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是在学校里啊！
　　他分明听到了身后有几个女生在大叫“好甜啊！好甜！”。还好离她们比较远——这是最后一件让他觉得无比幸运的事了。

　　晚上22：30。
　　季常安站在校门口，等着宋祉墨。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的衣角。头顶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嘿，这位同志，还不走啊？”周大可骑着自行车在他旁边停下。
　　“嗯，我等人。”
　　“同志同志，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周大可凑近，看了看他的脸，“人神分离，魂不守舍！”他用力拍了拍季常安的肩膀，“快醒醒，快醒醒！别被男狐狸精勾魂了！”
　　“赶紧滚。”
　　“好嘞！”周大可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拜拜！明天见，这位同志！”说完，蹬着车扬长而去。季常安侧过身，羡慕地望着周大可骑车的背影。要是自己的那辆山地自行车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突然，一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肩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味。
　　“男狐狸精？”宋祉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这个名字……嗯，有意思！”
　　“祉墨哥，你别管他。”季常安有些窘迫，“他就那样，嘴欠得很。”
　　“没事儿，这个名字挺别致的。”宋祉墨笑着，拉着季常安过了马路，“走吧，男狐狸精接你回家咯！哈哈哈哈……”
　　季常安：……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宋祉墨才是那个比自己小七岁的人。
　　“感觉怎么样啊？”宋祉墨问道。
　　“嗯？”
　　“下午的消防演练呀！收获大不大？”
　　“嗯。”
　　“别光‘嗯’呀！”宋祉墨侧头看他，“你咋啦？怎么闷闷不乐的？”
　　季常安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啥？”
　　“全班那么多人可以选。”他的声音低低的，“为什么偏偏选我？”
　　宋祉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哈！原来你在纠结这个呀！”
　　他看着似乎在生闷气的小不点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你轻呀！而且我抱过你，顺手嘛。再说了，我只认识你一个人。要换成个陌生人，那多尴尬啊！”
　　季常安抿着嘴，鼓着肉嘟嘟的脸颊，一副“我跟你很熟吗”的表情。
　　宋祉墨看着，终究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小不点儿的脸。
　　“哈哈哈！小野猫生起气来更萌啦！”他大声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跟你说，最重要的一点，我那是在提前告诉你，下次你要是去跳海、跳河，我把你救上来后，会对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我才不是小野猫呢！季常安心里想着，自己现在好得也是有主人的了。他偏了偏头，躲开宋祉墨的手指。
　　“你要是没醒过来，我就——”
　　宋祉墨话还没说完，手已经直接捏住了季常安的脸颊。虎口抵住下巴，整只手覆上去，软软的，暖暖的。
　　“宋……祉……墨！”季常安被他一通乱搓，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你好坏！”
　　“小安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宋祉墨完全停不下来，“是不是吃可爱长大的？真的快要萌死我啦！”
　　季常安：……
　　算了，彻底放弃抵抗了。
　　头顶的夜空不再密布着乌云。璀璨的繁星闪烁着光芒，与月光一起洒向大地，在两人脚下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宋祉墨就这样，牵着这个曾经迷失过方向的小孩儿，一步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过路灯下斑驳的树影。
　　走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暖光。
　　走过那个曾让季常安觉得漫长又绝望的夜路。
　　而现在——
　　有人牵着他的手。
　　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
　　有人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捏一下他的后颈，说“想什么呢，看路”。
　　季常安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
　　他想起了很多事——爸爸教他认星座的那个夏夜，妈妈笑他“小傻瓜”时温柔的眼神，天文望远镜第一次对准木星时的惊喜，还有后来那些灰暗的日子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流泪的无助。
　　然而，自时自刻，那些星星亮了，变得更亮了。
　　不是因为它们本身就那么亮，而是因为，以后，有人会陪他一起看了。
　　“祉墨哥。”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宋祉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谢什么谢，以后少跟我说谢谢。”
　　季常安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夜风吹过，带着宋祉墨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楼上不知是谁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一切来得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