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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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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瓷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歌声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别人夸她唱得好听——事实上,很少有人听过她唱歌。天音阁的阁主千金,谢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从会走路起就被叮嘱:在外人面前,不可以唱歌。
她问为什么,父亲只是摇头。
直到十三岁那年春天,她偷偷溜到后山,对着一地的灵蕴晶碎片唱了一首母亲教她的《安魂曲》。
唱完之后,她睁开眼,发现那些原本隐隐发光的碎片——全都暗了下去。
像是睡着了。
她吓得跑回家,从此再也没去过后山。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三里之外,有三个正在走火入魔边缘的散修,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那股抚平体内狂暴的力量从何而来。
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流泪。
这些事,谢青瓷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父亲不让她唱歌,那就不唱吧。反正她有琴,有箫,有那么多乐器可以玩。反正她有清川哥哥,每次她弹新曲子,他都会笑着听完,说「真好」。
这就够了。
她以为这就够了。
直到那个午后。
那天她在听音阁练琴,弹的是母亲教她的最后一首曲子。弹着弹着,不知不觉就唱出了声——那旋律太熟悉,熟悉到她忘了父亲的叮嘱。
她唱完最后一个音,有些懊恼地吐了吐舌头。
然后她听见窗外有人说话。
「沉公子,这边请——」
她好奇地探出头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黑衣少年。
谢青瓷探出头的那一刻,他正好抬起头来——那双墨色的眼睛隔着半个院子看向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清川哥哥那种温润的好看,而是……像冬天的山,像结冰的湖,像她没见过的雪原。
而且他一直在看她。
谢青瓷不知道的是,当她探出头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飘进了他的鼻腔——
雨后竹林与白檀香。
那是Omega的信息素。
不是刻意释放的,只是自然散发的、属于她本身的气息。
但对一个Alpha来说,这已经够了。
够让他的心跳漏一拍。够让他的呼吸顿一瞬。够让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泛起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动。
因为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她问,「是不是迷路了?」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那缕气息又飘过来了——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他的喉结动了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在原地。
「你也是来找我父亲修琴的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
谢青瓷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这个人好奇怪,问他话都不说的。但她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你等一下哦,我下来。」
她把琴放下,咚咚咚跑下楼。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探出头:「对了,我叫谢青瓷!你呢?」
她探出头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带着笑。
沈墨言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那股气息,不只是从她身上飘来的。
它好像,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就像雨后的竹林,就像清晨的白檀,就像他一直渴望却从未见过的、某种叫做「安静」的东西。
「……沈墨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终于找到了想说话的对象。
谢青瓷跑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潭,但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墨言,」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笑了,「名字好奇怪哦。」
他没有说话。
她也不介意,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听我唱歌?我好久没唱了,刚才不小心唱出来——你不要告诉我父亲哦!」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说:「为什么不能唱?」
谢青瓷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从小就不让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听。」他说。
这是沈墨言这辈子说过的最真心的话之一。
谢青瓷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吗?」
沈墨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又像是害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谢青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她身上的气息,是他十五年来闻过最干净的味道。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他心里的弦。因为她站在那里,他的世界就安静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说:「不知道。」
谢青瓷愣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歪着头打量他:「你是来找我父亲修琴的吗?」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琴,「你的琴……能让我看看吗?」
沈墨言沉默了一瞬,将琴取下,递给她。
谢青瓷接过,小心翼翼地抚摸琴身。琴身乌黑,触手冰凉,但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像活的一样。
「这是什么木头?」她抬头看他,「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寒铁木。」他说。
「寒铁木?那不是传说中的——」她倒吸一口气,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