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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林来客   晨雾还 ...

  •   晨雾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草屋周围的竹林就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得沙沙作响。许岫青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一片烤得金黄的麦饼,小心翼翼地掰成碎末,准备喂给院角那只刚学会啄米的小鸡仔。小团子被他用布带轻轻绑在背上,圆乎乎的小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嘴里时不时溢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像枝头刚睡醒的黄莺。
      “小团子你看,”许岫青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小团子温热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飞了脚边的小家伙,“这只小鸡仔跟你一样,都是小小的,软软的,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等它长大了,就能下蛋给你吃,你吃了鸡蛋,就能长得跟二爹一样高,一样有本事。”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背上的小团子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肩头的头发。许岫青疼得“嘶”了一声,却硬是没敢动,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小团子的手背,软声哄着:“乖崽,轻一点,大爹的头发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拽呀。你要是喜欢抓东西,回头大爹给你编个草绳圈,你想怎么抓就怎么抓,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宁世柏清冷的声音:“你又在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许岫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转身时还不忘护着背上的小团子,生怕他摔着。宁世柏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盛着刚捣碎的草药,正慢悠悠地往院中的石桌上放。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将他素色的衣袍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连带着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贤弟,你可算出来了,”许岫青凑过去,伸长脖子往木盆里看,“这是给小团子治湿疹的草药吧?我昨天就说他脖子后面有点红,你还说没事,你看,今天不就得捣药了?”
      宁世柏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热出来的痱子,用清水洗干净,再抹点草药汁就好。倒是你,昨天非要抱着他在太阳底下晒半个时辰,现在知道担心了?”
      许岫青被说得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那是想让小团子多晒晒太阳,补补钙!你懂什么,书上说了,小孩子多晒太阳长得高!”
      “书上还说,婴儿肌肤娇嫩,不可暴晒。”宁世柏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铺在石桌上,“把小团子抱下来吧,我给他上药。”
      许岫青不敢再犟嘴,小心翼翼地解开背上的布带,将小团子抱在怀里。小团子大概是刚睡醒,精神头正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宁世柏手里的草药,又伸出小手去抓许岫青的耳朵。
      许岫青这次学乖了,没有任由他抓,而是轻轻握住他的小手,递到宁世柏面前:“你看,他这小手多有劲,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练武的好料子。贤弟,你以后可得多教教他,咱们俩的本事,可都得传给他。”
      宁世柏没接话,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抱过小团子。小团子似乎很喜欢宁世柏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一被他抱在怀里,就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不再乱动,只是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咿呀的声音。
      许岫青看得眼睛都直了,凑在一旁小声嘀咕:“真是奇了怪了,这小团子怎么一到你怀里就这么乖?难道真的是因为你身上有药味?不行,我回头也得在身上挂个药囊,说不定他就喜欢抓我了。”
      宁世柏动作轻柔地撩起小团子的衣领,露出他脖子后面那片泛红的肌肤,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要是敢把药囊挂在身上,熏着小团子,我就把你和药囊一起扔到后山去。”
      许岫青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宁世柏给小团子上药。宁世柏的动作极轻,手指蘸着碧绿的草药汁,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小团子的肌肤上,眼神专注而温柔。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他平日里略显疏离的气质,多了几分烟火气。
      许岫青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他们捡到小团子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和宁世柏原本打算去后山采药,却在山脚下的破庙里,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婴儿。当时小团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想哄,却怎么也哄不好,还是宁世柏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膏,轻轻抹在他的嘴唇上,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从那天起,他们原本平静的山林生活,就彻底被这个小团子打乱了。以前他们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采药、练功、看书,日子过得悠闲而自在。可现在,天还没亮,他们就得起来给小团子换尿布、喂米汤;夜里睡得正香,也会被小团子的哭声吵醒,一个抱着哄,一个去热米汤。
      许岫青以前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洗,现在却能熟练地给小团子换尿布、洗脏衣服;宁世柏以前性子冷淡,寡言少语,现在却会耐着性子,给小团子做柔软的小衣服,哄他睡觉。
      他们俩都是大男人,以前从未带过孩子,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许岫青给小团子喂米汤,会不小心把米汤洒在他的衣服上;宁世柏给小团子换尿布,会笨手笨脚地把布带系成死结。可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次次地学着,一次次地改进。
      小团子似乎也知道他们俩不容易,总是很乖。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躺着,睁着大眼睛看周围的一切,只有饿了、尿了或者不舒服了,才会哭几声。而且他哭起来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声嘶力竭,只是小声地啜泣,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
      “好了。”宁世柏的声音打断了许岫青的思绪。他已经给小团子上完了药,正轻轻帮他拉好衣领。小团子大概是觉得舒服,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又咿呀了一声。
      许岫青立刻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团子,抱在怀里颠了颠:“乖崽,药上完了是不是舒服多了?大爹带你去看小鸡仔好不好?小鸡仔今天又学会了新本事,它能啄到地上的小米了。”
      小团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小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兴高采烈地往院角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小团子你看,就是那只,黄色的绒毛,是不是很可爱?你以后要跟它好好相处,知道吗?你们都是我们家的小宝贝。”
      宁世柏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收拾好石桌上的草药和棉布,刚转身准备回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这山林深处,很少有外人来,更何况他们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难道是冲着他们来的?
      宁世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缓缓走到院门口,沉声问道:“谁?”
      院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下乃山下清风村的村长,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许岫青也听到了声音,抱着小团子走了过来,好奇地往院门外看。他见宁世柏神色警惕,便小声问道:“贤弟,怎么了?是外人吗?”
      宁世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缓缓推开了院门。
      院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慈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像是他的孙子。
      “老丈,”宁世柏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此处偏僻,老丈为何会来这里?”
      老村长笑了笑,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草屋周围扫了一圈,感叹道:“真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远离尘嚣。实不相瞒,我是带着两个孙子来山里采药的,没想到迷了路,走了大半天,才看到这里有户人家,所以想讨碗水喝,顺便问问路。”
      宁世柏看了看老村长身后的两个小伙子,见他们手里都背着竹篓,里面确实装着一些草药,这才放下心来。他侧身让开道路,说道:“老丈请进吧,屋里有热水。”
      “多谢施主。”老村长连忙道谢,带着两个孙子走进了院子。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小团子似乎也对陌生人感到好奇,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许岫青怀里的小团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团子,笑着说道:“哎呀,这是个小娃娃吧?长得可真俊,多大了?”
      许岫青见老村长慈眉善目的,心里的警惕也少了几分,笑着回答:“快半岁了。”
      “半岁了啊,”老村长点了点头,伸手想摸摸小团子的脸,又怕吓着他,便又缩了回去,“真是个乖孩子,不哭不闹的。我村里也有几个这么大的娃娃,每天都哭得惊天动地的,哄都哄不好。”
      许岫青听了,立刻得意起来:“那是,我们家小团子最乖了。他平时可懂事了,只有饿了或者尿了才会哭两声。”
      宁世柏端着三碗热水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许岫青的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许岫青立刻闭上嘴,抱着小团子退到了一边。
      老村长接过热水,连声道谢,然后喝了一口,感叹道:“真是解渴啊。施主,你们真是好人,不仅给我们水喝,还让我们进院子休息。我看你们俩都是年轻小伙子,怎么会带着一个娃娃在这里生活?”
      宁世柏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许岫青却抢先说道:“这是我们捡到的孩子。我们俩都是孤儿,无父无母,在这山林里生活了好几年了。前几个月,我们在山脚下的破庙里捡到了他,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来养着了。”
      老村长听了,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原来如此,你们真是好心人啊。这孩子跟着你们,也算是有福气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小团子,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我们村里前几个月也丢了一个刚出生的娃娃。那家人家穷,养不起孩子,就把娃娃扔在了山脚下附近的破寺院里。后来他们后悔了,想把娃娃找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的。”
      许岫青和宁世柏的心里都是一紧。他们捡到小团子的地方,正是山脚下的破庙。难道这个小团子,就是老村长说的那个被遗弃的娃娃?
      宁世柏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老村长,沉声问道:“老丈,你说的那户人家,姓什么?住在村里什么地方?”
      老村长想了想,说道:“那户人家姓王,住在村子东头,家里就只有一对年轻夫妇,还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他们家确实穷,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所以才狠下心把娃娃扔了。”
      许岫青抱着小团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宁世柏,发现宁世柏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小团子突然哭了起来。许岫青立刻慌了神,连忙抱着他轻轻摇晃,柔声哄着:“小团子乖,不哭不哭,大爹在呢。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大爹这就给你找吃的。”
      老村长听到小团子的哭声,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小团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宁世柏皱了皱眉,走到许岫青身边,伸手摸了摸小团子的尿布,说道:“不是尿了,应该是饿了。你去屋里给他热碗米汤吧。”
      许岫青点了点头,抱着小团子匆匆进了屋。
      宁世柏看着许岫青的背影,又看了看老村长,沉声问道:“老丈,你说的那户人家,现在还在找那个孩子吗?”
      老村长叹了口气,说道:“找啊,怎么不找?他们每天都去山脚下找,找了好几个月了,还是没有找到。那年轻媳妇因为这事,天天以泪洗面,人都瘦了一大圈。”
      宁世柏沉默了。他和许岫青捡到小团子的时候,小团子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信物,没有名字,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如果老村长说的是真的,那么小团子很可能就是那户姓王的人家的孩子。
      可是,他们已经养了小团子几个月了,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把小团子送回去,许岫青肯定会舍不得。而且,那户人家那么穷,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能给小团子好的生活?
      就在宁世柏思绪万千的时候,许岫青端着一碗热米汤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团子,用小勺子舀了一勺米汤,吹凉了之后,慢慢喂进小团子的嘴里。
      小团子大概是真的饿了,一口一口地吃得很香,很快就不哭了。
      老村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喝完了碗里的热水,站起身来说道:“施主,多谢你们的水和款待。我们也该走了,还要继续找路下山呢。”
      宁世柏点了点头,说道:“老丈慢走。我送你们到路口吧,这山林里岔路多,容易迷路。”
      “那就太感谢施主了。”老村长连忙道谢。
      宁世柏带着老村长和他的两个孙子走出了院子,许岫青抱着小团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抱着小团子回到屋里。
      他把小团子放在小床上,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宁世柏心里在想什么,他自己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小团子真的是那户姓王的人家的孩子,他们该怎么办?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宁世柏才回来。他一进屋子,就看到许岫青坐在小床边,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贤弟,”许岫青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小团子会不会真的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宁世柏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说道:“有可能。我们捡到他的地方,和老村长说的一模一样。”
      许岫青的心里一沉,他伸手摸了摸小团子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可是,我们已经养了他这么久了,我们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如果把他送回去,他会不会过得不好?那户人家那么穷,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给小团子好的生活?”
      宁世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先弄清楚情况再说。老村长说,那户人家住在清风村东头,等过几天,我们可以去村里看看,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如果他们真的是小团子的父母,而且真心悔改,愿意好好照顾小团子,我们再做决定也不迟。”
      许岫青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情况,不能让小团子受委屈。”
      宁世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团子熟睡的脸庞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小团子受到任何伤害。
      接下来的几天,许岫青和宁世柏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照顾小团子,给他喂奶、洗澡、换衣服,带他去晒太阳。但他们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心事。
      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变得比平时更加乖巧。他很少哭闹,总是安静地躺在他们怀里,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仿佛在安慰他们。
      这天下午,许岫青抱着小团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宁世柏在一旁磨刀。突然,小团子伸出小手,抓住了许岫青的头发。许岫青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出声,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团子的手背。
      宁世柏看到了,放下手里的刀,走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把小团子的手从许岫青的头发上拿下来,说道:“他又抓你头发了。”
      许岫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没事,他喜欢抓就让他抓吧。反正我的头发多,不怕抓。”
      宁世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后天,我们去清风村看看吧。”
      许岫青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早点去,早点回来。”
      第二天晚上,许岫青和宁世柏都睡得不太好。他们躺在床上,看着睡在中间的小团子,心里思绪万千。
      许岫青小声说道:“贤弟,你说,如果小团子真的是那户人家的孩子,他们会不会不让我们见他了?”
      宁世柏沉默了片刻,说道:“不会的。我们是小团子的救命恩人,他们应该会感激我们的。”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许岫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他的咿呀声吵醒,习惯了给他喂米汤,习惯了抱着他晒太阳。如果他走了,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又回到以前那样?”
      宁世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为小团子着想。他还小,他需要父母的关爱。如果那户人家真的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们应该成全他。”
      许岫青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小团子熟睡的脸庞,心里默默说道:小团子,无论你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都会永远爱你。
      第三天一早,许岫青和宁世柏就起床了。他们给小团子喂了米汤,换了干净的尿布,然后把他交给了隔壁的李婆婆帮忙照看。李婆婆是个独居的老人,平时和他们关系很好,经常帮他们照看小团子。
      许岫青和宁世柏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他们沿着山林间的小路,一路往山下走去。路上,两人都很少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清风村。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泥土和茅草盖成的,看起来很贫穷。
      他们按照老村长说的,找到了村子东头的那户姓王的人家。那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许岫青和宁世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忍。
      宁世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妇人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两个陌生人,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许岫青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这个妇人,应该就是老村长说的那个丢失孩子的母亲。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布满了疲惫,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宁世柏沉声说道:“我们是来打听一件事的。几个月前,你们是不是在山脚下的破庙里,遗弃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年轻妇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门口的许岫青和宁世柏,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妻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宁世柏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几个月前,你们是不是在山脚下的破庙里,遗弃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年轻妇人突然哭了起来,她捂着脸,蹲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是我们做的孽啊。我们不该把他扔掉的,我们对不起他啊。”
      中年男人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眼眶也红了。他叹了口气,对许岫青和宁世柏说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把孩子扔在了山脚下的破庙里。那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了,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我母亲又生了重病,需要钱治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狠下心把孩子扔了。可是,我们后悔了,我们第二天就去山脚下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了。”
      许岫青和宁世柏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小团子,确实是他们的孩子。
      年轻妇人哭着说道:“两位施主,你们是不是见过我们的孩子?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许岫青看着她,心里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小团子的下落。
      宁世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确实捡到了一个孩子,就在你们说的那个破庙里。他现在很好,我们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年轻妇人和中年男人听到这话,顿时激动起来。年轻妇人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宁世柏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他真的还活着?他现在在哪里?我们能见见他吗?”
      宁世柏轻轻推开她的手,说道:“他现在在我们住的地方。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现在后悔了,是不是真心想要好好照顾他?”
      中年男人立刻说道:“当然是真心的!我们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找他。只要能让他回到我们身边,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年轻妇人也连连点头,哭着说道:“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们再也不会把他扔掉了。”
      许岫青和宁世柏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们知道,他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宁世柏说道:“好,既然你们真心悔改,我们就带你们去见孩子。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能再让他受一点委屈。”
      “我们答应,我们答应!”中年男人和年轻妇人连忙点头,激动得泪流满面。
      许岫青和宁世柏带着他们,往山林里走去。路上,年轻妇人一直在问小团子的情况,许岫青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当他们回到草屋,看到李婆婆抱着小团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年轻妇人一下子冲了过去,跪在地上,看着小团子,泣不成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小团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年轻妇人,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
      中年男人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小团子,眼眶通红。
      李婆婆看到这一幕,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把小团子递给年轻妇人,说道:“这孩子很乖,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年轻妇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团子,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哭得更厉害了。
      许岫青和宁世柏看着这一幕,心里既难过又欣慰。难过的是,他们要和小团子分开了;欣慰的是,小团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边,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小团子在年轻妇人的怀里,似乎有些不习惯,他转过头,看着许岫青和宁世柏,嘴里发出几声咿呀的声音,仿佛在叫他们。
      许岫青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别过头,不敢再看。
      宁世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许岫青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对年轻妇人和中年男人说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喜欢喝米汤,喜欢晒太阳,喜欢抓人的头发。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有人在他身边陪着他。他生病了,要及时给他找大夫,不能耽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年轻妇人和中年男人都认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最后,许岫青和宁世柏看了小团子一眼,转身离开了草屋。
      他们沿着山林间的小路,慢慢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岫青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想起了小团子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小团子第一次抓他头发的样子,想起了小团子第一次学会踢水的样子。那些美好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宁世柏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许岫青比他更舍不得小团子。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转过头,看到中年男人抱着小团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位施主,等等!”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许岫青和宁世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停下脚步,看着中年男人跑过来。
      中年男人跑到他们面前,喘着气说道:“两位施主,你们不能走。”
      许岫青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小团子出什么事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孩子他娘说,这孩子跟着你们这么久,你们对他有养育之恩。如果没有你们,这孩子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们商量过了,我们想请你们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照顾孩子。我们知道,你们也舍不得他。”
      许岫青和宁世柏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对夫妇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真诚地说道:“我们家虽然穷,但是我们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着。我们真心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照顾孩子。”
      许岫青看着中年男人怀里的小团子,小团子也在看着他,嘴里发出几声咿呀的声音。他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宁世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可以留下来,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中年男人立刻说道:“什么条件?你们说,我们一定答应。”
      宁世柏说道:“我们不需要你们的任何东西,我们只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永远好好照顾小团子。”
      “我们记住了,我们一定记住了!”中年男人连忙点头。
      许岫青看着小团子,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他们的生活,又会恢复往日的热闹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间。草屋里,年轻妇人正在给小团子喂米汤,中年男人在一旁帮忙。许岫青和宁世柏坐在院子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小团子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过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岫青立刻激动地说道:“贤弟,你看,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
      宁世柏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嗯,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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