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日劫 小许，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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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天，天还没亮透，许岫青就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嗯？”许岫青皱了皱眉，昨夜宁世柏还搂着他的腰睡得正香，怎么天还没亮就跑了？这人难道是属猫头鹰的，专门挑这种阴间时辰活动？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竹林特有的湿气，凉丝丝的，瞬间浇醒了他一半的瞌睡虫。
院子里，宁世柏正背对着他，蹲在石桌旁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那鬼鬼祟祟的背影，活像是在埋赃物。而隔壁院子的王大山和王氏，正忙着往马车上装东西，叮叮咣咣响成一片，那架势不像出门，倒像是逃难。
“大山哥，嫂嫂，这是要去哪儿？”许岫青打着哈欠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王大山回头，憨厚地笑了笑，额头上还冒着热汗：“哟，岫青醒了？我和你嫂子今儿得去趟镇上，你王伯母病了，病得不轻，我们得去瞧瞧。这小崽子给你们留这儿了，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
许岫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团子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白面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再见！娘亲再见！”
“放心吧，这小子皮实，饿不坏的。”王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车辕上跳下来，压低声音凑近许岫青，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岫青，今儿是你生日吧？四月一号那个？世柏那小子说要给你个惊喜，你……自求多福哈！”
说完，不等许岫青反应过来，王大山就吆喝着王氏上了马车，一溜烟出了院子，连个挽留的机会都没给，简直是不留活路。
许岫青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宁世柏这时候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碗，脸上挂着那种许岫青再熟悉不过的、准备干坏事的微笑。
“哥哥，醒了？”宁世柏走近，把陶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关切得堪比圣人，“先喝了这个，长寿面一会儿煮。”
许岫青看着碗里那滩黑漆漆、散发着诡异甜腥味的东西，眼皮直跳：“……这是什么？”
“猪血旺。”宁世柏面不改色，眼神真诚得让人想报警，“我昨晚查阅古籍，说生吃猪血能补血气，延年益寿，还能辟邪。今日是你生日，特意为你准备的。”
许岫青：“……”
他盯着那碗还在冒泡的“补品”，又看了看宁世柏那双写满“快喝快喝”的眼睛，突然想起王大山刚才那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愚人节。
四月一日。
许岫青的生日。
许岫青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夺过陶碗，作势要往宁世柏嘴里灌：“好东西你自己留着，我喝普通的就行！”
“哎哎，哥哥！”宁世柏灵活地后跳一步，笑得花枝乱颤，“逗你的！这是芝麻糊！我加了墨鱼汁染黑的，尝尝？”
许岫青：“……宁世柏，你是不是皮痒了？”
“不敢不敢。”宁世柏把碗换了个方向，露出里面香喷喷的芝麻糊，“先吃口甜的，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
吃过早饭，宁世柏宣布今天的行程——去后山采蘑菇，顺便“野炊”。
“采蘑菇？”许岫青挑眉，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过分的阳光，“这种大晴天的，山里会有蘑菇？”
“有啊，我昨晚特意去埋了几个。”宁世柏一脸淡定，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许岫青：“……”
团子一听要去后山，兴奋得把手里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去后山！抓蚂蚱！抓到了烤着吃！还要抓蛇！”
许岫青一把按住正要冲出去的团子：“别动！你小爹那是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宁世柏慢悠悠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里面装着水壶、干粮，还有一小包许岫青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走吧，小将军，带你去狩猎。”
于是，一行三人——确切地说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新婚夫妇”，浩浩荡荡地向后山出发了。
四月天的山林，万物复苏。虽然还没到盛夏，但草已经绿得发亮，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路边，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许岫青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宁世柏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小竹篮，步伐悠闲得像是在逛花园。
“哥哥，小心脚下，有蛇。”宁世柏突然出声提醒，声音不大，却吓得许岫青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稳住身形后，许岫青怒道：“宁世柏！你再咒我试试？”
“没咒你，是真看见了。”宁世柏指了指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花蛇，“不过已经跑了。你小时候不是最怕蛇吗？怎么当了将军还这么胆小？”
“我现在是能上阵杀敌的定远将军！”许岫青挺起胸膛，试图维持威严，奈何身后背着个小竹筐的团子突然喊了一句：“小爹是胆小鬼！”
许岫青：“……”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潮湿的林地，宁世柏指着几棵枯树根下：“看，白蘑菇。”
许岫青蹲下身，仔细辨认：“这确定能吃？别又是你昨天埋的面粉团子。”
“君子坦荡荡。”宁世柏拍拍胸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分钟后。
团子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兴奋地大喊：“小爹！大爹！那里有朵超级大的！”
许岫青和宁世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棵老槐树下，赫然长着一朵色彩斑斓、伞盖极大的蘑菇，红的、黄的、绿的斑点相间，在阳光下甚至有点荧光闪闪的效果，堪称蘑菇界的奇行种。
许岫青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会是毒蝇伞吧？”
宁世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
许岫青一把按住正要冲过去的团子：“别动！那是毒蘑菇！吃了会看见小人跳舞的！”
团子失望地瘪了瘪嘴：“啊……我还想看看小人长什么样呢。”
宁世柏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哥哥，你连毒蘑菇都认识，看来平时没少钻研。”
“废话，为了不被你这个奸商毒死，我容易吗我？”许岫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采了几个确认无毒的香菇放进篮子里。
……
中午时分，三人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休息。
宁世柏从篮子里拿出准备好的野餐垫铺好，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油纸包。
“来，尝尝。”宁世柏打开油纸，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红烧肉、卤豆干，还有几块精致的绿豆糕。
许岫青眼睛一亮：“这绿豆糕……是城里那家百年老店买的？”
“嗯，凌晨四点起来排的队。”宁世柏夹了一块放到他嘴边，“愚人节限定款，只有今天有。”
许岫青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看着宁世柏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一软：“傻子，下次别折腾了。”
“折腾你，我乐意。”宁世柏笑嘻嘻地凑过来，在他唇角舔了一下，“甜的吗？”
“甜。”
团子在一旁啃着馒头，看着两个爹爹腻歪，突然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两半，学着宁世柏的样子，把大的一半递给许岫青：“小爹，吃！甜的！”
许岫青感动地接过：“哎，还是儿子贴心。”
宁世柏在一旁幽怨地哼了一声，顺手从篮子里掏出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作响。
……
下午，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爬到了山顶。
从山顶俯瞰，整个清风村尽收眼底。远处的稻田像一块块碧玉，蜿蜒的小河像银色的丝带，而他们的家，就在那片竹林掩映的角落里，渺小却温暖。
许岫青站在悬崖边，山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世柏。”许岫青突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京城拉出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许岫青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也谢谢你……即使知道我是四月一日生的，也愿意陪我过这个生日。”
宁世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傻瓜。正因为是四月一日，才更要好好过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玄铁护身符——和他当初送给许岫青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刻了一个小小的“柏”字。
“本来想晚上给你的。”宁世柏把盒子递过去，“不过现在给也一样。哥哥，生日快乐。虽然你是四月一日出生的，但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真诚可爱。”
许岫青接过盒子，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关的那个雪夜，宁世柏也是这样，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他手里。
“我也送你一个。”许岫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那是一块他今天在山路上捡到的、形状像兔子的石头。
宁世柏：“……”
“虽然不如你的贵重。”许岫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看它像你，就捡回来了。”
宁世柏接过石头，爱不释手地摸了半天，最后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很好，我很喜欢。”
团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举手：“我也要送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把揉得皱巴巴的野花，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彩色玻璃珠，一股脑塞进许岫青手里：“小爹！生日快乐！这是我藏的最好的宝贝！”
许岫青看着手里那堆“破烂”，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这是小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
夕阳西下，三人踩着余晖下山。
走到半路，宁世柏突然指着天边：“哥哥，快看！火烧云！”
许岫青抬头，只见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云层翻滚，像极了燃烧的火焰，也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场漫天飞雪后的晚霞。
“真好看。”许岫青感叹。
“嗯，像你脸红的样子。”宁世柏调侃。
“宁世柏！”
“哎，在呢。”
许岫青气得去拧他的耳朵，宁世柏一边躲一边笑，两人在山路上追逐打闹，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
团子在后面背着个小竹筐，里面装着采来的蘑菇和野花，看着前面两个爹爹的背影，大声喊道：“小爹！大爹！等等我！”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林飞鸟，也惊动了岁月静好。
……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
王大山和王氏还没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宁世柏点亮了屋里的灯，又不知从哪摸出个小蛋糕——只有巴掌大，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许岫青先生，”宁世柏点燃蜡烛，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许愿吧。”
许岫青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着温暖的光。他闭上眼，在心底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父母安息，九泉之下能瞑目；
二愿大山哥嫂嫂身体健康，团子茁壮成长；
三愿……
……
许岫青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宁世柏，嘴角上扬：“三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如你所愿。”宁世柏笑着吹灭了蜡烛，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绿豆糕的甜，野花的香，还有愚人节特有的、只有他们才懂的甜蜜陷阱。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月光如水，在窗棂上勾勒出斑驳的剪影。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幅静止的画卷。
许岫青在沉沦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所谓现世安稳，大抵如此。
没有朝堂的风波，没有远方的烽火，只有鼻尖萦绕的饭香，掌心贴合的温度，和眼前这个哪怕在愚人节也绝不会愚弄他真心的人。
他伸手抱紧了宁世柏，在这个微凉的春夜里，汲取着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意。
夜还长，余生也还长。
而他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日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