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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林深处有人家   清晨的 ...

  •   清晨的竹林刚被新雪洗过,空气冷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冽、干净,还带着点竹子特有的清香。草屋的窗纸被晨光映得微黄,像是一层薄薄的暖雾。
      许岫青醒来时,首先听到的是熟悉的柴火爆裂声,紧接着是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的声响。他迷迷糊糊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还严严实实盖着宁世柏那件带着松木香的外袍。
      他刚把脚伸下床,门外就传来宁世柏的声音:“醒了?”
      宁世柏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雪水走进来,把盆往架子上一搁,垂眸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睡着了最乖的?”
      许岫青脸一红,裹着被子狡辩:“我、我平时确实很乖……只是这些天喝了点酒,行为难免有些……奔放。”
      宁世柏淡淡道:“嗯,所以这位‘奔放’的兄台,昨晚一共踢了我好几次,还差点把我踹到床底下去。”
      “……”
      许岫青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
      宁世柏把布巾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许岫青的手背:“先洗漱。粥快好了。”
      许岫青接过布巾,被那一点温热烫得耳尖发红,低头洗脸,却越洗越觉得热气往脸上涌。
      用完早膳,许岫青为了报答收留之恩,主动请缨:“贤弟,我来洗碗!”
      宁世柏掀帘子往外走,闻言回头瞥他一眼,语气充满怀疑:“你会?”
      “当然!我虽常年读书,但这些琐事也是略通一二的!”许岫青挽袖子,斗志昂扬。
      结果——
      “欸?怎么这么滑?”
      “欸?碗怎么掉了?”
      “欸?水怎么溅出来了?!”
      宁世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柴火,静静看着许岫青和几只木碗搏斗。最后那只可怜的木碗“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门槛边。
      空气安静得连柴火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岫青僵在原地,尴尬得想钻进地缝:“我平时真的会洗的……只是今天手滑……”
      宁世柏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木碗捡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看你这双手是用来握笔的,不适合握碗。去劈柴吧。”
      许岫青眼睛一亮,立刻精神一振:“劈柴我最擅长!当年在齐安——”
      然而十分钟后——
      “欸?斧头怎么卡住了?”
      “欸?这块木头怎么纹丝不动?”
      “欸?为什么木头飞出去了?!”
      宁世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飞出三丈远的木块。
      “……”
      许岫青握着斧头,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贤弟,这木头可能……成精了。”
      宁世柏扶额,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困惑:“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许岫青委屈巴巴:“我平时都在读书嘛……这些体力活我真的不常做……”
      宁世柏无奈,伸手夺过斧头:“算了,你去看书吧。”
      许岫青一听这话,立刻原地复活:“好!”
      他转身就扑到案几前,拿起书看得专心致志,连发丝都透着“我很用功”的气息。
      宁世柏看着他那副瞬间进入状态的背影,无奈又好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不过……这般全心全意信赖别人的样子,倒也挺可爱。
      就这样,两人的深山生活正式开始。
      清晨,宁世柏做饭,许岫青读书。
      午后,宁世柏处理杂务,许岫青继续读书。
      傍晚,两人对坐于竹林下,喝酒聊天。
      夜里,同榻而眠。许岫青偶尔踢人,但宁世柏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日子简单,却意外地温暖。
      但这深山生活也并非总是岁月静好。
      一日,许岫青在竹林里散步,非要显摆自己“久在山中不知险”,结果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只听“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正揉着屁股,就看到宁世柏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
      宁世柏挑眉:“你走路也能摔跤?许兄的才华是不是都用在腿上了?”
      许岫青委屈地控诉:“是石头的错!它太阴险了!”
      宁世柏无奈,弯腰把他拉起来:“走,回去上药。”
      回到草屋,宁世柏打开药箱:“把裤子脱了。”
      许岫青瞬间石化,脸涨得比朱砂还红:“什、什么?!你要干什么?!”
      宁世柏翻了个白眼,语气理所当然:“上药。你以为呢?”
      “可是……可是……”
      “你屁股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不上药想疼死自己?”
      “……”
      最终,在宁世柏“再废话就把你绑起来”的注视下,许岫青红着脸照做。
      宁世柏用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伤处。平日里那双拿剑耍帅、劈柴利落的手,此刻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许岫青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贤弟……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可是我还是疼……”
      “忍着。”
      “……”
      上完药,宁世柏收起药箱,淡淡嘱咐:“以后走路小心点,别总盯着书看路。”
      许岫青闷闷道:“知道了……”
      宁世柏看着他可怜兮兮蜷成一团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去做饭,你别动。”
      许岫青立刻抬头,眼神亮晶晶的:“做什么?”
      “鸡汤。”
      “我要喝!”
      “你先养好伤。”
      “喝鸡汤会好得更快!这是食疗!”
      宁世柏:“……”
      最终,鸡汤还是端上了桌。
      许岫青喝得眉开眼笑,差点把碗底舔干净:“贤弟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宁世柏在一旁看着他,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温柔。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默契也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上午整理书房时,许岫青再次被宁世柏的藏书震惊。
      “贤弟!这不是传说中失传的《连山》残卷吗?!”
      宁世柏擦拭着书架,头也不抬:“偶然得到,随手翻了翻,没什么意思。”
      许岫青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仿佛看到了孔夫子在世。
      整理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动作,一脸不可思议:“贤弟,你这些书怎么都没有灰?”
      宁世柏:“我每天都擦。”
      “每天?!”许岫青瞪大眼,“这么多书……”
      “嗯。”
      许岫青看着满屋子的书,又看看宁世柏清冷的侧脸,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贤弟,以后我帮你一起擦!”
      宁世柏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发亮的眸子上停留片刻:“你愿意?”
      “当然!”
      宁世柏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唇角微扬:“那……多谢哥哥。”
      许岫青耳尖瞬间红透,连指尖都染上了绯色。
      下午,两人去后山砍柴。
      雪深路滑,许岫青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宁世柏却走得稳稳当当,偶尔回头提醒:“脚下那块石头滑,踩左边。”
      许岫青乖乖照做,却在经过一个斜坡时脚下一滑。
      宁世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许岫青能看清宁世柏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度。
      “贤弟……”
      “站稳。”
      宁世柏将他稳稳拉上来。
      许岫青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谢谢贤弟……”
      宁世柏松开手,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山路险,别分心。”
      “……好。”
      可许岫青的心里,哪里还静得下来。
      傍晚,两人去溪边钓鱼。
      许岫青第一次钓,兴致勃勃,结果钓上来一只破草鞋。
      宁世柏忍着笑,一本正经:“看来它与你有缘,不如带回去当个念想?”
      许岫青:“……”
      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钓上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贤弟!我成功了!”
      宁世柏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嗯,很棒。”
      许岫青比考中状元还开心,一路捧着小鱼回屋,非要给它取名叫“状元郎”。
      夜里,两人坐在院子里看雪。
      雪静静地下,落在竹梢,落在梅枝,落在他们肩头。
      许岫青靠在竹椅上,看着漫天飞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贤弟,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宁世柏转头:“一直怎样?”
      许岫青想了想,笑起来:“一起读书,一起做饭,一起钓鱼,一起看雪。”
      宁世柏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轻轻“嗯”了一声:“会的。”
      许岫青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辰。
      “贤弟,有你真好。”
      宁世柏耳尖微红,别过脸:“……嗯。”
      雪越下越大,两人却谁都没有进屋。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肩并肩,看着这片被白雪覆盖的深山。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住了,只留下雪落下的声音,和他们之间无声流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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