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难得》长汩

16、烽烟重起 马蹄踏

　　马蹄踏碎京城晨雾，许岫青一路疾驰，不过旬日便重回塞北边关。

　　才入营地，便闻探马来报：北狄受奸人暗中授意，集结万余骑兵，连破三座边寨，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守将战死，防线岌岌可危。营地内人心惶惶，粮草军械短缺，处处皆是风雨飘摇的肃杀之气。

　　许岫青翻身下马，玄甲未卸，长枪在手，径直步入中军大帐，接过兵符的瞬间，身上那点小院温存尽数褪去，只剩沙场主将的凛冽与果决。他没有半分喘息，立刻召集诸将议事，排布阵法、调配粮草、加固隘口，昔日在边关积攒的威望与战功，让慌乱的军心迅速安定下来。

　　当夜，北狄便趁夜袭营。

　　朔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比离京时更冷，更烈。许岫青亲率精锐伏于山口，待敌兵深入，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火光冲天。他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取敌将首级，铠甲很快被鲜血浸透，旧伤在剧烈厮杀中崩裂，剧痛钻心，可他脑海里只有京城小院里，宁世柏含泪的眼，只有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守边疆，带军功回来。

　　这一战，从深夜杀至黎明，北狄兵溃如山倒，弃尸遍野，仓皇北逃。许岫青拄枪而立，浑身浴血，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抬手摩挲着胸口的平安锦囊，锦囊里藏着世柏的发丝与玄铁符，温热的触感，是他唯一的慰藉。

　　边关的日子，重回烽火连天的模样。操练、巡防、厮杀、御敌，日复一日，无一日安闲。他比从前更勇，更狠，每一场战事都身先士卒，每一次破敌都拼尽全力，军功簿上的战绩，一日重过一日，从破寨逐敌，到擒获敌酋，再到收复全部失陷的边寨，威名再次响彻塞北，北狄兵闻其名便胆寒，不敢轻易来犯。

　　可越是战功赫赫，他心中的牵挂便越浓。

　　军营的油灯下，他总会握着粗糙的麻纸，一笔一划给宁世柏写信。不再轻描淡写伤痛，却也不说厮杀的惨烈，只写边关的风雪、收复的失地、立下的军功，写自己一切安好，写日日盼归，写那句从未忘过的约定。信写好，便小心折起，揣在贴身的衣襟里，等军邮到来，托驿卒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风雨，远比边关更阴诡。

　　许岫青离京后，赵承业再无顾忌，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宁世柏。

　　先是剥夺了宁世柏借苏慕言查阅卷宗的权力，再派人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封锁他所有打探线索的门路，甚至暗中散布谣言，污蔑宁世柏勾结边关、私通敌寇，将他置于众叛亲离的险境。

　　宁世柏独居临河小院，门外日日有不明身影徘徊，巷口的眼线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出门采买，都有人暗中尾随。他不敢轻易踏出小院半步，只能将所有查案的心思，藏在方寸书房之中，靠着之前搜集的零碎线索，反复推敲，日夜钻研。

　　他不敢忘许岫青的叮嘱，行事慎之又慎，将所有罪证卷宗藏在房梁的暗格中，销毁所有可疑字迹，连书信都改用密语书写，生怕被赵承业的人截获，连累兄长，也断送沉冤昭雪的希望。

　　可赵承业的逼迫，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一日深夜，数名黑衣死士破窗而入，直扑书房，目标正是宁世柏与他手中的罪证。刀光凛冽，杀意森然，宁世柏虽不通武艺，却早有防备，立刻按动机关，躲进密室，死死护住藏着线索的木盒。屋外仆从拼死阻拦，尽数倒在刀下，鲜血溅满了青石板，小院的清宁，彻底被血腥撕碎。

　　幸得苏慕言及时派来暗卫驰援，黑衣死士才仓皇退走，可小院已是一片狼藉，遍地狼藉，处处皆是厮杀痕迹。宁世柏从密室走出，看着满地鲜血，脸色苍白，指尖冰凉，可他没有半分退缩，只是默默收拾好卷宗，擦去指尖的血迹，眼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知道，赵承业已经痛下杀手，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更快找到铁证，必须等许岫青归来。

　　灯下，宁世柏铺开细腻的宣纸，握着笔的手依旧稳，字迹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坚韧。他在信中不提及遇刺的凶险，只说京城安好，线索有新进展，让兄长安心打仗，切莫牵挂，只一遍遍叮嘱他护好自身，记得约定，早日带着军功归来。

　　信封好，他冒着风险，托暗卫绕过眼线，将信送往边关。

　　跨越千山万水的书信，再次成为两人唯一的牵绊。

　　许岫青收到信时，刚结束一场大胜，受了些小伤，正坐在帐中处理伤口。拆开信封，宁世柏温润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皆是牵挂，他反复读了数遍，指尖抚过纸页，仿佛能触到京城那人的温度。他虽知世柏向来报喜不报忧，京城定然暗流汹涌，可他只能压下满心担忧，将牵挂化作杀敌的勇气，更快立下军功，更快归京。

　　而宁世柏收到许岫青的信，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看着一行行军功战绩，心中既骄傲，又心疼。他知道兄长在边关拼了命，只为守约归来，便也咬着牙，在京中隐忍布局，暗中联络忠良之臣，收集赵承业通敌、贪腐、暗害许父的铁证，静静等待重逢之日。

　　边关的朔风，吹不散思念；京城的迷雾，遮不住初心。

　　许岫青在沙场浴血，以长枪守山河，以战功践约定；宁世柏在京中蛰伏，以笔墨藏锋芒，以坚守待君归。

　　一封封书信，越过千山，穿过烽烟，连着两颗彼此牵挂的心。

　　他们依旧身处殊途，却始终心脉相连。

　　只待烽烟平息，战功加身，那个玄甲将军便会策马归京，赴一场与青衫书生的重逢，兑现那句沉甸甸的承诺——我去守边疆，你待我带着军功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可能快完结了，权谋真的好难写啊，费脑容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