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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山”归来共清欢   塞北的 ...

  •   塞北的风,比往日更烈,也更贪婪。

      黑云低垂,死死压着这片荒芜的草原,枯草被狂风卷得贴地翻飞,像无数挣扎的鬼魅。

      远处,北狄骑兵集结的号角声,凄厉得如同恶鬼索命,生生撕裂了边关死寂的黄昏。

      许岫青立在山口的高岗上,身披的玄甲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半个时辰前一名敌将临死前的诅咒。

      他手中的长枪斜拄在地,枪尖凝结的血珠顺着冷铁缓缓滴落,砸在冻土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左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绷带下的皮肉每一次随呼吸起伏,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

      可他背脊依旧挺得如苍松般笔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之上。

      这是北狄集结了三部兵力的总攻,妄图踏破这道唯一的缺口,长驱直入中原腹地。

      边关守将重伤昏迷,麾下将领折损大半,整座雁回山的安危,此刻尽数压在了许岫青一人肩上。

      军帐中那叠未寄完的书信,此刻还压在他的枕下。

      最上面一封,是宁世柏昨日刚托军邮送到的。

      信纸已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皱,字里行间满是牵挂,末了还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已寻到父亲旧部,握了赵承业通敌的半枚铁证,只等他归京,共证真相。

      指尖无意识地在胸口摩挲,隔着甲胄,仍能感受到那枚玄铁护身符的轮廓。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暖意却从心底漫开。那是世柏的牵挂,是父亲的庇佑,更是他必须守住这道山口、活着归京的执念。

      “众将士听令!”

      许岫青猛地提枪,声如裂帛,穿透呼啸的狂风,狠狠砸进每一个士卒的耳中。

      “身后是家国,是故土,退一步,便是生灵涂炭!今日,与我同生共死,杀退敌寇,护我山河!”

      “杀!杀!杀!”

      震天的呐喊掀翻了低垂的云层,荒原之上,金戈再次交鸣,箭矢如暴雨般横空出世,遮蔽了残阳。

      许岫青一马当先,长枪如游龙出海,直捣敌阵核心。

      他弃了文人的温雅,剥去了书生的青衫气,只剩沙场悍将的决绝与疯狂。

      枪尖挑落敌兵,马蹄踏碎敌阵,昔日握笔的手,如今攥紧长枪,每一次挥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左臂旧伤崩裂,鲜血迅速浸透铠甲,顺着肘甲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来犯的敌寇,只有身后绝不能退的山河。

      同袍们见主将浴血奋战,毫无退意,士气大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被硬生生稳住,继而步步反攻,将那股黑色的潮水一点点逼退。

      从黎明杀至黄昏,血色彻底染透了这片荒原。

      北狄骑兵尸横遍野,残部丢盔弃甲,仓皇北逃,再无还手之力。

      许岫青拄着长枪,单膝跪倒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伤口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可当看到遍地敌尸、山口安然无恙时,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

      此战,他以三千疲兵,大破北狄三万主力,斩敌首数千,生擒敌将三员,彻底击溃了北狄南侵的野心。

      雁回山一战,定远将军许岫青的名号,将响彻整个北境。

      捷报传至京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封许岫青为定远将军,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特许即刻归京述职,暂离边关。

      军功加身,荣光加身。

      可许岫青策马回营时,心中最念的,从来不是那些耀眼的官爵封赏,而是千里之外,京城那间书房里,那个执笔等他归期的人。

      他草草收拾行装,只带了贴身的亲兵,将那些攒了半载、字迹都有些晕开的信件小心揣入怀中,紧贴心口。跨上战马,他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边关的风沙被远远甩在身后,塞北的凛冽渐渐化作江南的温润。

      沿途的草木从枯黄转为葱郁,离京城越近,许岫青的心跳便越急促,仿佛要撞破胸腔。

      十余日快马加鞭,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红的城墙,巍峨的城楼,烟雨朦胧中的街巷,依旧是他离京时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他日夜思念的烟火气。

      行至十里长亭,远远便看见一道青衫身影孤零零立在杨柳下。

      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手中还握着一卷书,正是宁世柏。

      他等了这一日,等了整整半载。

      许岫青翻身下马,动作因长途奔波而略显僵硬。

      他不顾满身风尘与未卸的甲胄,大步朝着那人走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只剩眼底翻涌的思念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哥哥。”宁世柏先开了口,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努力笑着,“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世柏。”许岫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肩头,隔着冰冷的甲片,他才真切觉得,这场跨越千山万水的分离,终于落幕。

      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并肩走在回京的路上。

      细雨沾衣,杨柳依依,一如当年离京之时,只是此番,是归人,是重逢。

      许岫青归京后,暂未涉足朝堂纷争。

      皇帝怜他边关劳顿,准他休养半月。他便索性搬去了宁世柏在京城购置的小院——那是一处临着清溪的僻静居所,青瓦白墙,庭院里种着几株翠竹,还有当年清风村移栽来的兰草,在细雨中舒展着嫩叶,清雅得很。

      自此,便是一段难得的岁月静好。

      每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一同起身。

      在庭院里练剑,不再是沙场的搏杀,而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这必须以前不同,不再是宁世柏教许岫青招式,反倒是许岫青教宁世柏了,而宁世柏则陪他重拾当年的文人剑意。

      剑影交错间,没有边关的烽火,没有京城的阴谋,只有少年时并肩的模样。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竹叶簌簌作响,剑风拂过兰草,清宁得让人心安。

      练完剑,宁世柏会温上一壶米酒,正是当年清风村的味道。

      两人坐在石桌旁,就着几碟清淡小菜,慢慢小酌。

      许岫青讲塞北的荒原、边关的风雪、同袍间生死之交的情谊;宁世柏则说京城的烟火、巷陌的趣事,以及这半年查案的细节。那些分隔两地时只能写在信里的话,此刻都能面对面细细诉说。

      白日里,宁世柏会整理搜集到的赵承业罪证,许岫青便坐在一旁,研磨铺纸,偶尔提笔批注。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卷宗细细推敲,一如当年灯下共读、争论策论的时光。

      累了,便放下纸笔,倚在窗前,看庭院里的兰草摇曳,听窗外的细雨淅沥,不问朝堂,不问奸佞,只享此刻的安稳。

      夜里,油灯昏黄。两人不再写跨越千山的书信,而是同案而坐。

      许岫青临帖练字,宁世柏读书批注,偶尔抬眼相视,眼底皆是温柔与心安。

      许岫青会把胸口的玄铁护身符取下,放在桌案上,那枚护他平安归京的物件,如今成了两人安稳岁月的见证。

      宁世柏会亲自为许岫青换药。看着他左臂上深浅交错、宛如蛛网的伤疤,指尖总会轻轻拂过,满是心疼。

      许岫青便笑着握住他的手,说:“有你在,这点伤,不算什么。”

      小院的日子,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暗流汹涌,只有晨钟暮鼓,温酒煮茶,剑笔相伴,岁月清欢。

      许岫青曾以为,边关的烽火、京城的迷雾,会裹挟着他一生奔波,永无宁日。

      可此刻,与宁世柏守着这一方小院,才知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军功赫赫,不是沉冤得雪,而是故人在侧,岁岁平安。

      只是他也清楚,这份静好,不过是风雨前的片刻安宁。

      赵承业的罪证尚未集齐,父亲的冤屈还未昭雪,京城的迷雾依旧浓重,边关的太平也未必长久。

      他与宁世柏,终究要再次执起剑与笔,刺破黑暗,厘清迷雾。

      但此刻,且享这片刻清欢。

      且让烽火暂歇,且让牵挂成伴,且让这岁月,温柔相待。

      庭院的兰草开得正好,微风拂过,暗香浮动。

      油灯的光晕里,两个并肩的身影,安静而温暖,将这段难得的静好时光,牢牢刻在了彼此的心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山”归来共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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