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直布罗陀水手》陌陌云上川

6、坡坝老街

　　落日与晚风，疏影横斜，墨迹漫步在山间小径，她顺着阶梯一步步往上走，四周没有人，静谧笼罩在暮色中，蓝调的鼠尾草俏皮地竖着花尾巴，粉粉的海石竹星星点点，蕨菜铺散着碎碎的叶子，石缝里长出来的竹子，茎叶细细，万年青结出红红的小火珠，地上许是有?和别的纤细的爬虫，要是带点面包屑就好了。墨迹一面想着，一面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打开，她喜欢喝温水。
　　再往上走，就到了后门，出门就是坡坝老街。墨迹趁着黄昏的暖意，慢慢走上去。她想看看安壬天儿时的生活，就像她自己，也曾生活在一条条街上，她走过的每一座城市，也有这样的一条条街，它们拥有共同的名字：老街。
　　刷脸，门无声地开了。门外，是另外一个世界。像无数次的旅途，人群的喧嚣点缀了老街的闹腾，猫猫狗狗游街过巷，向陌生的旅客致意。葫芦丝，非洲鼓，快板，小手风琴，灯笼，糖葫芦，糖人，小人书摊，看相算卦，卖古玩的，卖养身枕的，各色草药铺，茶楼，成衣铺，沿街的热闹是考验一个人的定性的，你到底来干嘛？墨迹举着相机，企图捕捉自己想要的镜头，如果找不到，干脆就做成DV。她想要摄入镜头的，是沿街的老房子，半吊脚楼式，江南小院式，四合院式，粉墙黛瓦，黑白分明，一砖一瓦，都充满了某种情愫，一条大街是的确可以浓缩一个或几个时代的。但它们只能保存在相机里，留存在记忆里，没有什么可以永恒，除了艺术，文字，具象和抽象。
　　老街就是人的一辈子，承载了所有时间的喜怒哀乐。安壬天不是不知道这个理，他独自坐在小河边，吊脚楼下，墨迹从船头望过去，举起镜头，那是安壬天的历史。河水轻轻柔柔，不与争锋，她的缱绻是看淡后的温和，河水缓缓流淌，不易察觉，时间争分夺秒，时代使然。他拿什么去阻挡不可遏制的雄雄势头。
　　墨迹让船家把船摇过去，安壬天看过来，莞尔一笑，墨迹招呼他上船，他摇摇头：“好好看看，不打扰你。”墨迹挥挥手，她是好好看着，逝水流年都让她看到了。
　　安壬天在街上慢慢走，他看着晚归的行人匆匆回家，熙攘的人群点缀在烟火中，各种煎炸爆炒的香味笼罩着长长的街。在他的印象中，老街一直扮演着生活的重头戏，所有的喜怒哀乐在街头巷尾上演，为他掀起了生活最真实的面纱。他怀念从前的日子。
　　儿时，安壬天是这条街上的孩子王，他带领的“东华门第一师”堪称孩子王团队战斗力最强悍的一支队伍。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谁经历过那种疯狂，谁就深谙人性的绝望。儿时的安壬天虽不懂政治之内的事，但他懂人，他打架，受伤，继续打架，继续受伤?，那种不服天皇老子管教的劲头，他一直都有。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说出来都没人信，他怕他妈。妈妈是中学教师，斯斯文文的，说话从不高声粗语，只要妈妈出马，浑小子安壬天就得乖乖地跟在他妈屁股后面。妈妈的督促使得安壬天在学习上一点不敢马虎，其实妈妈也并没有多少时间管他，很多时候，他钻进爸爸和妈妈共用的小书房，不停捣鼓一本本书，四大名著、历朝演义、二十四史，他尽可能的囫囵吞枣，看得津津有味。浑小子安壬天却是个小书迷，谁能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