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直布罗陀水手》陌陌云上川

5、人间烟火

　　山城浓缩了几个世纪的历史，在人潮中张望，偶然的一瞥，见证了过去的时代。沿着梯子坝蜿蜒的石板小道往上走，走街串巷，沿途是煤炉刚燃起时的浓烟，一会儿便消散在雾中了。小吃店正准备着开展的营生，一笼笼包子早上了蒸屉，面粉在沸腾的油锅里翻腾，麻辣汤煮起来了，葱包桧蛋包饭也在煎锅里噼里啪啦地响，豆浆咕咚咕咚冒泡，米粥热腾腾地盛出来，这便是早起的滋味。墨迹喜欢酒店里的自助餐，喜欢中西合璧的自由，何况街上有的酒店都有，包罗万象，哪怕自自在在吃上几个小时也没有人会来干涉。不像在街上囫囵吞枣行色匆匆，她不习惯匆忙的日子，但她喜欢烟火气，如果只做看客，她是愿意的。回不到过去又不能真正融入其中，她只能扮演一个看客。安壬天不是看客，他置身其中，这是他的宿命。当墨迹用相机记录这一幕幕流光飞影时，她同样也在记录一个人的历史。
　　这座城市的性格很别致，纵深之间宛若迷宫，从山到海，近在咫尺，又远隔重重叠叠的坡坝阶梯，不管你选择上山还是下海，必须经过这重重叠叠梯，看过这经久不变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累了，疲了，倦了。一定要改，势在必行，走向未来的步伐不能遏制。安壬天又想干什么呢？墨迹给安书记送去的文件中夹了一张照片。安壬天走得很慢，整个人稳稳地踏在石阶上，像一堵墙在慢镜头移动，镜头捕捉着他的身影，时刻希望他能移动地快一点，若不是熟习他的性格，定然会觉得麻烦。他看得特别仔细，没有人知道他的大脑在如何飞速运转，他灰蓝色的外套与这朦胧的烟雾毫不违和，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块头比常人大一半的东北男人，也不清楚他对这座城市怀着怎样的情愫。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象那份凝重，停滞在坡坝街的上空，久久不肯散去。
　　墨迹眼中的安壬天是没有自由的，他一直被人包围着，此时此刻可能是他最自由的时刻。自由的安壬天坐在小吃摊的四脚矮桌边，点了一客小笼，一碗馄饨，雾气迷漫，罩住了他的眼镜，他取下眼镜，在水雾朦胧中舀起一只薄皮馄饨，那一瞬间，在墨迹的相机里定格。
　　安壬天殚精竭虑，双眼皮十分厚重，目光中仍不失温和礼貌，他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或许他永不气急败坏，稳稳的，就像他宽阔的身形。“为什么会拍下来？”他迟缓而柔和的声音。“难得一见吧！”墨迹不怕被盘问，但自己这么做，又有何必要，又不是私家侦探，也不是新闻记者，她和这个城市没有关系，充其量是个匆匆过客。可她又不忍心，既然看见了，总不能当作若无其事。她仿佛看得见他的某种情绪，遥远的，相似的，言不由衷。安壬天不过笑笑：“辛苦了，墨小姐。”墨迹反而尴尬，转移话题：“您在这里生活过？”“为什么这么问？”安壬天微笑着看向她。感觉。墨迹告诉自己，嘴里却说：“随便猜的。”“是吗？你猜得挺准，我小时候住过几年。”对了，墨迹看过关于安壬天的采访资料，她记得安壬天的母亲是山城市人，看来安壬天儿时住在外婆家。
　　墨迹交给安壬天的文件是有关鄞州市与山城市的招商引资项目，郭大路非常重视这个项目，但领导班子中有反对的声音，墨迹此行是替郭大路探个底，听听安书记的意见。她无非是个信使，可信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