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Moe小雨

17、金粉世家（5）

　　摄影棚里的灯光亮得刺眼。
　　林苏珩站在灰黑的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指引微微侧身，下巴轻抬，目光落在镜头之外的某处虚空，月光白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器，光影在他侧脸上切割出了最完美的轮廓。
　　快门声密集地响着，闪光灯明灭如潮，他却仿佛被隔绝在那片光晕之外，眉眼间藏着一层很难察觉到的倦意。
　　角落的阴影里，玄61目光落在林苏珩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
　　他身边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怎么样？”
　　许渊楠的声音响起，混着点刚从地府带上来的凉意。
　　玄61侧过头，看见他站在身旁。黑色大衣的领口微敞，神情有些疲惫，那双眼睛却第一时间就望向了灯光下的人，望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醒了之后有没有不舒服？”
　　玄61轻轻摇了摇头。
　　“他很好。昨晚很早就睡了，我一直守着，没什么异常。”
　　“系统的判断是，如果作为锚被一些事情牵扯到了前世的因果线，晕倒也是有可能的。”他的目光落回林苏珩身上，语气里带上一点思索的意味，“说不定……是记忆复苏的前兆。”
　　许渊楠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玄61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只一个字。
　　他没有问林苏珩有没有提起什么，没有问玄61他们聊过什么，也没有问那些可能的前世因果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这些东西，跟那个人本身比起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玄61看着他，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片刻后换了个话题。
　　“地府那边的安排是？”
　　许渊楠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会议结果。
　　玄61点了点头，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神代川并不忌惮生人性命。如果——”
　　“没有如果。”
　　许渊楠的声音斩钉截铁，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我会保护他。”
　　玄61没有再追问，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这次哪些人组队？”
　　许渊楠的目光越过他，落向灯光下的那个人，语气恢复了那副散漫的调子：“我，你，天5333，地175，还有双生子。”
　　“天5333和地175已经去跟杨氏通灵人交涉了。”玄61说，“大陈在盯神代川，那边暂时没有异动。”
　　许渊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苏珩刚拍完一组，正垂眸看刚才的照片，助理凑过去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头倾听，唇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看起来温柔又疏离。
　　许渊楠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按了按眉心，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不去让他见见你吗？”
　　黑衣的阴差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摄影棚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隐在阴影里，而那个人站在聚光灯下。
　　他就那样停了两秒，又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次的封面很难约，不想影响他工作。”
　　话音刚落，如墨的身影便如水纹般漾开，悄无声息地淡去。
　　玄61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又看了看灯光下浑然不觉的人。
　　林苏珩正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微微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不知道有人看了他那么久，不知道有人刚离开。
　　半晌，玄61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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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套房里，脸色苍白的少年蜷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眉头死拧着，睡得很不安稳，床头柜和地上四处散落着安眠药和酒瓶子，拧开的盖子歪在一旁。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犀角香[1]，一缕青烟从床头柜上的小铜炉里升起，令生人能与鬼神相通。
　　杨嘉屿盘腿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转着一枚铜钱。窗帘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金逢冬让留的。
　　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一直住在酒店，不敢回金家，不敢一个人呆在密闭的空间里。从他抽丝剥茧窥得部分真相开始，金氏老宅对他来说就不是家了，而是吃人的地方。公安局旁边的五星酒店，套房再冷清也是安全的，门锁、窗帘、二十四小时安保，至少能喘口气。
　　“他就这么睡了一整天？”天5333靠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吃了药能睡着就不错了，大人。”杨嘉屿没看他，铜钱还在指尖转着，“那不然呢，瞪着眼一直熬？”
　　地175站在天5333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那团影子。
　　房间里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杨嘉屿抬头看了突然出现的张桂源一眼，随即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
　　“说情况。”
　　许渊楠开口。声音不高，但杨嘉屿自动把后半截废话咽了回去。
　　这尊大佛今天心情怎么看怎么不太对，干了这么多年通灵人，知阴阳，晓黑白，这点眼色还是得有的。
　　他把铜钱往桌上一搁，坐直了些。
　　“神代川和金家达成了新的协议。”
　　三个阴差神色俱是一凛。
　　“他们保证，金逢冬会尽快结婚生子，不论娶谁，第一胎一定会是女儿。虽说这样凤命血脉又稀释了一层，但有总比没有强。神代川同意了。”
　　“哪里来的消息？你能近金道宣的身？”
　　“那当然不能咯。”杨嘉屿把姿态放得很低，笑得十分狗腿，“我要能近身跟着他，可不得好好替大人们分忧吗。”
　　许渊楠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杨嘉屿立刻收敛，正襟危坐。
　　“这孩子不容易。”他偏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蜷缩的被子，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复杂，“才18岁，吓得夜不能寐，但又不能真被吓垮了，得撑着一口气自救，得撑着一口气……给亲人报仇呢。”
　　“就这一口气，他倒也是真聪明。金老太太身边的管家让他给策反了，阴状上好些事，也都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那管家可信？”
　　“嗐，”杨嘉屿笑了笑，“那老头孑然一身，在金家干了一辈子，忠心耿耿，是受过徐一思的恩，但也不至于叛主。”
　　通灵人的视线在阴差们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一一滑过。
　　这些鬼仙被强行抽去了记忆，不懂人间事，哪知人心最是复杂多变，难以把握。
　　“只是，人越老，心越软，他带大了金道宣几兄弟，又看着他们的子孙长大，也许可能，他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想做点子好事？也有可能，他不想自己一生陪伴的大小姐一错再错，再犯恶事，死后被打下无间地狱？”
　　杨嘉屿还想说什么，许渊楠却抬手打断了他：
　　“我要你跟金逢冬说，如果他想实现心中所愿，那就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晚上公开在金家老宅补办他的十八岁成人礼，邀请名单里要有必须出席的人。”
　　杨嘉屿一愣：“可是——”
　　“可是金家到处都是血缚鬼门封，我们进不去？”
　　许渊楠笑得嘴角圆圆。
　　“两个办法。如果我的人愿意去，就让金逢冬安排他进去，剩下的事我们自会处理。如果他不愿意——”
　　他顿了顿，神色冷淡下来。
　　“那你让我附体。”
　　天5333和地175互相推了推，但谁也没敢开口接话。
　　杨嘉屿整张脸笑成了一个苦瓜：“大人，这不合规矩。”
　　开什么玩笑。就算通灵人八字偏阴，可活人让阴差附体，一天恐怕得去了半条命。这混账真是霸道，他的人又是谁，他这么能耐怎么不去附那个人的体？
　　md。杨嘉屿忿忿不平地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傻X多半疯了，地府最忌公务人员行恶鬼之道，违规附体，阳气灼身倒罢了，也真不怕被打到黑绳地狱[2]去关上三五个月。
　　许渊楠没理会他们的反应。
　　“无论如何，这案子能了结，你功不可没。”他抱起胳膊，有些好笑地看了杨嘉屿一眼，“又不是你坏规矩，你怕什么。”
　　杨嘉屿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立刻听懂了。
　　这是要给好处，让他闭嘴啊。
　　他立刻把姿态放得更低，笑得谄媚：“是是是，这是自然。我只是担心大人，阳气灼体的滋味可不好受。”
　　“谢谢，不劳你操心。”话锋一转，许渊楠的笑还挂在脸上，语气和眼神却冷了下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嗯？”
　　杨嘉屿双手一拱，作了个异常虔诚的揖：“明白，明白。”
　　许渊楠看着他，脸上笑意又深了些：“渝城杨氏代代死脑筋，竟也出了你这等聪明人。”
　　“聪明人”刚张嘴想接几句漂亮话以表自己不辱夸赞，许渊楠已经冲旁边挥了挥手。天5333和地175会意，三道黑色的身影迅速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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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渊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玄关处传来张建国“喵呜喵呜”的叫声，混着林苏珩和玄61低低的笑音。
　　林苏珩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晃着一根逗猫棒，张建国趴在他对面，圆溜溜的眼睛跟着那根羽毛转来转去，屁股微微撅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玄61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嘴角噙着点笑，偶尔抬眼看看他们。
　　很安静，很寻常，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晚上。
　　“苏苏～”
　　许渊楠的身影由淡转浓，笑嘻嘻地在林苏珩身侧弯下腰，吓得张建国“嗷”一嗓子，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尾巴竖得笔直，四只小短爪子在地毯上刨了几下，连滚带爬地窜出去，一头扎进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圆眼睛。
　　林苏珩手里的逗猫棒都被它带得晃了晃，他扭头看着许渊楠，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能不能换个出场方式？”
　　闯祸的大金毛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喊了你一声。”
　　玄61看着沙发底下那团瑟瑟发抖的毛球，忍不住笑出声。他放下书，起身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往沙发底下探。
　　张建国先是往后缩了缩，又用小小的鼻子闻了闻他的手指，这才慢慢蹭出来，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把脸埋起来，尾巴还一抖一抖的。
　　玄61抱着它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十分识趣地往门口走：
　　“你们聊。我去给台主买点东西。”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渊楠还站在原地看着林苏珩，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双下垂的狗狗眼衬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林苏珩从地毯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看了他一眼。
　　“我晕倒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许渊楠弯了弯眼睛：“什么梦呀苏苏？”
　　林苏珩看着他，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记得了。”
　　那人眨了眨眼，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没有失落，没有追问，好像只要林苏珩愿意跟他说话，就已经很好了。林苏珩看着他这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实话。
　　我梦到了你。
　　你在我的梦里。
　　我曾经好像真的……
　　可许渊楠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徐一思的魂体在金家老宅。”
　　林苏珩愣住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就像石子投进水面，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
　　“我能帮什么忙吗？”
　　许渊楠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站在灯光里，脸上那点笑意还挂着，看着没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
　　许久，久到终于能压住眼底的挣扎和犹豫，他才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林苏珩还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
　　许渊楠又垂下了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衣摆。
　　林苏珩看着他，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你不想我去。”
　　被戳破心事的人猛地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因为你觉得很危险，是吗？”
　　许渊楠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苏珩却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金家老宅……如果我不去，你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对不对？”
　　“没有——”
　　这个傻子。
　　否认得是那么地快，快得好像根本没经过脑子，只是本能地想把他推开，推得远远的，推到那些危险够不着的地方。
　　林苏珩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窗外的月光，清清浅浅地落下来，却独独照到了他的身上。
　　“许渊楠。”“我很开心。”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这句话再郑重地说给自己听一遍，“我很开心，你没有瞒着我。”
　　许渊楠懵懵地杵在那儿，眼睛微微睁大，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点懒散痞气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少见的……呆萌。
　　林苏珩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只大型犬，他好像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了，又期期艾艾地望过来讨奖励。
　　“那我可不可以，抱——”
　　话没说完，就被轻轻搂住了。
　　林苏珩环着他的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隔着薄薄的衣料，许渊楠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那么暖，那么鲜活，一下一下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水，混着一点独属于林苏珩的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他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换。
　　但对方也没有退开。
　　就这么抱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大半个人的重量都挂到了林苏珩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埋下去，鼻尖抵着颈窝，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扑在皮肤上。
　　林苏珩顿了顿。
　　这个人……应该是很累了吧。
　　于是他抬起手，模仿着撸张建国的手法，一下一下顺着对方的背，从肩胛骨往下，轻轻地，慢慢地，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卸下防备的小狗。
　　许渊楠的鼻尖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林苏珩怕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躲开，结果那人以为他要退，手臂猛地收紧，箍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你——”
　　话没说完，脚下不知道是谁没站稳，两个人都踉跄着往后倒，重重摔进沙发里。
　　林苏珩被压在下面，整个后背都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身上沉甸甸地压着一个人，他有点羞恼，伸手去推：
　　“你太重了，起来——”
　　“苏苏……”
　　可那人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我好累啊。”
　　林苏珩推人的手顿住了。
　　“上司只知道闭眼下任务，直属领导是个靠不住的脑残，同事……同事也很烦人。”
　　怀里的人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咕噜咕噜的嘟囔，像只受了委屈只知道往回缩的大狗。
　　林苏珩分辨不出这人现在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装的。
　　只是自己的手不知怎么有点不听使唤了——
　　非但没把人推开，反而又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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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光临瑟铃——”
　　奢侈品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柜姐们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而热情的营业笑容。
　　玄61站在柜台前，一手拿着生死簿，一手抱着猫，把样品图片给她们看。
　　他今天把张建国带出来了。
　　天字5118的压迫感隔着两道门都散不掉，小猫躲在别的房间里也瑟瑟发抖，他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揣上一起出门，反正有他在，猫也丢不了。
　　结果这小东西一进店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然后——
　　“喵~”
　　柜姐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天哪它好可爱！！！”
　　“这是什么品种呀？太漂亮了！”
　　“我可以摸摸它吗先生？”
　　“叫张建国吗？哇，好威武的名字呀！”
　　张建国尾巴翘得老高，矜持地往玄61怀里又蹭了蹭，眼睛却一直瞄着那些伸过来的手，一副“本宫准了”的架势。
　　玄61有些无奈地低头看它。
　　结果此猫仰着脸，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看，人，咪给你长脸了。
　　“……我谢谢你。”
　　玄61忍了一会，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
　　“那、那个，先生。”一个年轻漂亮的柜姐红着脸把包装好的纸袋递过来，“这是您要的三套成衣，都按您的要求包好了。”
　　玄61接过纸袋，冲她笑了笑：“谢谢。”
　　柜姐脸更红了，身后站着两个店员，疯狂交换眼神，其中一个轻轻推了推她。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
　　“冒昧问一下，您单身吗？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
　　“亲爱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几个人齐刷刷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从头到脚一身奢牌的年轻男人，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松松地牵着一条牵引绳，绳子那头是一只深灰色的巨贵，毛茸茸的，看着比普通贵宾大出好几圈，正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脚边。
　　一人一狗往那一杵，不像来逛街的，反倒像走红毯的。
　　柜姐愣了一下，视线在玄61和那个男人之间转了几圈，然后飞快地收回，耳朵尖都红了。
　　心领神会。心领神会。幸好话没问完，不然被正主撞见可就太尴尬了。
　　“啊，哪来的野猫。”
　　哎？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只见那年轻男人定定地望向这边，墨镜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眼色，但下半张脸明显是笑着的，不像生气的样子。
　　他说的，应该……应该是张建国吧？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只巨贵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十分活泼地走过来，在玄61腿边蹭了蹭，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张建国在玄61怀里扭了扭脑袋，冲着它轻轻“喵”了一声。
　　巨贵抬起头，看了它一眼，没什么反应。
　　那个惹眼的年轻男人也走了过来。
　　他一靠近，张建国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尾巴绷成一根棍，爪子死死扒住玄61的衣襟，整只猫拼命往他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他衣服里，脑袋埋得死死的，怎么都不肯再往外看一眼。
　　年轻男人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宠物狗，抬手十分自然地揽过玄61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越过他，落在柜姐脸上，语气还是笑盈盈的。
　　“我才是你的主人。”
　　柜姐愣住了。
　　这又是在说谁？应该……应该是在说这只巨贵吧？
　　“不好意思，有点事，得先走了。”
　　他说着，揽着一脸懵的人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着几个柜姐挥了挥手，笑得春光灿烂：
　　“谢谢啊，辛苦你们了。”
　　玻璃门缓缓合上。
　　门内的柜姐们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捂住嘴，无声地尖叫起来。
　　门外，玄61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全身发抖的猫，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人，欲言又止。
　　“它怎么了？”纪千冲他笑了笑，语气诚恳得像真的不知道。
　　玄61沉默了两秒。
　　“……没事。”他把张建国往怀里拢了拢，猫的脑袋埋得更深了，“您怎么亲自上来了？”
　　“因为~”纪千摘下墨镜，对着他眨眨眼，“我想你了啊~”
　　语气拖得长长的，尾音还往上扬了扬，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玄61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台主又在开玩笑了。
　　对谁都这样，每天一句，不会重样，自动续费。
　　也不管……听的人会不会当真呢。
　　[1] 犀角香：传说，燃烧犀角会产生奇异香味，能沟通阴阳，如“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2] 黑绳地狱：第三殿阎罗宋帝王所掌刑狱，主狱纵横八千里，下辖穿肋、挖眼、刖足、倒吊等十六个小地狱。主管惩戒不忠职守者、徇私枉法者、以权谋私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