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向北》问南山雪

5、第 5 章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蒸汽混着早餐的味道。楠柠端着餐盘正想问盛云纾吃什么，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盛云纾低头看了一眼，眉心轻轻收起。
　　“我去一趟学生会。”她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临时会议。”
　　楠柠愣住：“现在？”
　　“嗯。”
　　没有多解释。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步子很稳，但明显急。楠柠站在原地两秒。林佳琪刚冲进来，气喘吁吁：“我差点迟到——诶？盛大学霸呢？”
　　“开会去了。”程予洲替她回答。
　　“啧，学生会真忙。”林佳琪咬着吸管，“开学第二天就开会，卷死了。”
　　楠柠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她本来想问一句——你昨晚睡得好吗？
　　或者，学生会开会都干嘛？
　　可转念一想，才刚认识。她有什么立场问这么多？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抬头接过林佳琪递来的草莓千层：“快吃吧，一会儿第一节要迟到。”
　　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整个上午，她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

　　数学课，黑板上函数图像被画得一板一眼，粉笔末落在讲台边。
　　楠柠盯着笔记本。却一直想到早上盛云纾离开的背影。她是不是每天都这么忙？学生会是不是很多人围着她？她是不是本来就习惯在人群中央？
　　笔尖停在纸上，三分钟过去了。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都没记。
　　“楠柠。”
　　老师点名，她猛地站起来，心跳快得不行，好在只是读题。坐下后，她低头盯着书页。
　　——你在想什么。
　　才刚认识。她把笔握紧，强迫自己跟着老师的节奏。她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影响学习的人。
　　至少，她一直这样认为。
　　午休铃刚响，林佳琪第一个冲出教室，她端着餐盘坐下还没放稳就开口：
　　“我打听到了！”
　　程予洲慢条斯理：“你又哪来的情报网？”
　　“情报这种东西，靠人脉。”她神秘兮兮，“下周五秋游。”

　　程予洲明显惊讶：“刚开学就秋游？”
　　“对啊！而且是任务制！”
　　楠柠托着下巴，语气懒懒的：“刚开学学业压力还没起来，这时候安排最合适。等月考之后谁还出得去。”
　　林佳琪拍桌：“你看，楠柠懂学校套路。”
　　这时，盛云纾进来了。
　　她明显是从行政楼赶过来的，手里夹着文件夹，发尾有一点被风吹乱。
　　林佳琪立刻凑过去：
　　‘‘是不是秋游？是不是下周五？是不是分组？”
　　盛云纾放下文件，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嗯。下周五。”
　　“生态公园？”
　　“暂定。”
　　“任务制？”
　　“是。”
　　林佳琪眼睛亮得不行：“什么任务？”
　　盛云纾本来没打算说太多，可在林佳琪的连环追问下，她还是补充了一点。
　　“以行政班为基础分组，但会重新打乱。”
　　“每组五个打卡点。”
　　“学生会负责计分和现场秩序。”
　　“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林佳琪已经开始兴奋：“那我要穿好看的！”
　　“你是去玩还是去走秀。” 程予洲摇头。
　　林佳琪反驳：“你懂啥，秋游是最好能遇到别的班同学的机会，万一有啥心动男嘉宾呢”
　　她又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盛云纾：
　　“等等，你是班长加学生会，是不是全程当工作人员？”
　　空气静了一瞬，盛云纾顿了一秒。
　　“可能。”
　　楠柠手里的水杯轻轻碰到桌面，如果她是工作人员。是不是就不会和她们一起走任务路线？
　　她低头喝水，掩饰那点不合时宜的失落。
　　她告诉自己——
　　秋游而已。
　　又不是单独出游。
　　可那一瞬间，她还是有点在意。

　　程予洲还在感叹：“开学第二周就搞活动，学校真会调节节奏。”
　　林佳琪兴奋得不行：“我要准备零食！我要拍照！”
　　楠柠抬头，看向盛云纾。
　　“你会参加吗？还是只负责工作？”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问她。
　　盛云纾对上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晌。“要看学校安排。”
　　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停在楠柠脸上，比平时久一点。

　　—

　　下午楠柠没排课，她直接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
　　她下意识搜了那个生态公园的照片。草地、湖面、木栈道。秋天的银杏叶。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期待。
　　手机忽然震动，盛云纾发来一条私聊：
　　【今天早上走得急。】
　　楠柠愣住，她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情绪忽然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慢慢打字：
　　【我知道。】
　　对面很快又发：
　　【学生会在排秋游分工。】
　　楠柠手指停了一秒。
　　【那你会当工作人员吗？】
　　过了几秒。
　　【不确定。】
　　然后又补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想正常参加。】
　　楠柠盯着屏幕，心脏轻轻往下落，又慢慢回升。
　　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期待。

　　第五章
　　秋游那天的清晨，比平时热闹得早。宿舍楼还没完全醒，走廊的灯泛着冷白色的光。楠柠是被走廊里来回拖行李箱的声音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起，六点十七。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忽然想起来——秋游。
　　一瞬间清醒。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昨晚为了不让自己水肿，特意少喝了水，还敷了十分钟冰毛巾。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肿。
　　“楠柠——你醒了吗？”隔壁传来盛云纾的声音，敲门声不轻不重。
　　“醒了醒了！”
　　楠柠下床，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去洗漱。洗手台前已经有人在化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轻轻拍了拍脸，然后把昨天准备好的发卡拿出来。她其实不怎么化妆，只是认真地抹了防晒，又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今天还挺顺眼。
　　等她收拾完，盛云纾已经站在门口等她。盛云纾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整个人清清爽爽。她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不像去秋游，倒像去图书馆自习。
　　“你带这么多东西？”楠柠盯着她鼓鼓囊囊的包。
　　“备用充电宝，纸巾，湿巾，创可贴。”盛云纾平静地说，“还有防晒喷雾。”
　　楠柠眨眨眼：“你是妈妈型人格吗？”
　　盛云纾淡淡一笑：“不，我只是习惯提前准备。”
　　两人下楼时，操场边已经排好了队。林佳琪远远挥手：“这边这边！”
　　她今天穿了白色卫衣和牛仔短裙，扎着高马尾，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我妈早上给我做了三明治，”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多带了两个。”
　　程予洲在旁边忍不住笑：“你是去秋游还是去补给站？”

　　“哎呀，这叫战略储备。”
　　楠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种早晨真好。大巴车很快开进校门口。排队上车时，四个人被分在不同座位。“啊？不能一起坐吗？”林佳琪有点失落。班主任站在车门口：“按学号坐，别乱。”楠柠被分在靠窗的位置。她坐下后，发现旁边是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车发动了。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玻璃上有点薄雾。楠柠把耳机塞进耳朵，却没放音乐，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校园渐渐退到身后，街道上行人稀少，早餐铺的蒸汽往上冒。她想起刚认识她们那天。有点奇妙。明明才开学不久，却已经习惯她们的存在。
　　手机震了一下。
　　【盛云纾】：坐哪？
　　楠柠低头笑了。
　　【楠柠】：最后排倒数第三。
　　过了几秒。
　　【盛云纾】：我在前面。等会到地方一起走。
　　楠柠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其实她想问盛云纾学生会的事，但还是忍住了。
　　车子拐弯，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

　　与此同时，隔壁班的大巴上。常衍靠在座椅上，懒懒地翻着手机。
　　他旁边的男生问：“听说你们班有几个长得挺好看的？”
　　他抬了抬眼，语气散漫：“你是来秋游还是来选秀的？”
　　“哎你这人——”
　　常衍笑了一下，没再接话。他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没太大兴趣。
　　——

　　大巴抵达植物园时，已经九点多。车门“嘶”地一声打开，她刚踩下车阶，一阵带着青草味的风迎面扑来。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像刚被阳光晒过，又像清晨露水还没完全散去。
　　胸腔里那股闷闷的车厢味道被一下子冲散，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
　　林佳琪已经开始疯狂拍照：“等一下等一下，你们站这边。”
　　盛云纾站得很端正。
　　程予洲嫌弃地看她：“你能不能别像证件照？”
　　“那你教我。”
　　四个人笑成一团。
　　老师宣布集合时间后，第一阶段是自由参观。她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楠柠走在中间，阳光落在她头发上。
　　“我突然觉得，”她轻声说，“开学能遇到你们挺幸运的。”
　　林佳琪立刻揽住她：“别突然煽情啊，我会哭。”
　　盛云纾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温柔：“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一起出来。”
　　程予洲点头：“前提是期中别挂科。”
　　远处传来别班的喧闹声，楠柠下意识望过去。
　　人群里，她看见一个男生靠在树边，手里拿着相机，似乎正在拍什么。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整个人站在光里，却显得格外疏离。
　　楠柠只看了一秒，就收回视线。

　　而另一边，常衍刚好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停了一瞬。他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被朋友拉着拍照，笑得有点张扬。
　　他轻轻挑了挑眉。
　　自由参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佳琪已经拍了上百张照片。
　　“等会儿回去我要发九宫格。”
　　程予洲冷静提醒：“你有九张能看的再说。”
　　林佳琪“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更好看的角度。
　　植物园中心有一片玻璃温室，阳光透过透明穹顶洒下来，地面泛着湿润的光。里面种着热带植物，空气微微闷热。楠柠她们在门口看介绍牌，林佳琪却已经小跑进去。
　　“你慢点——”
　　她一边退着拍照，一边看镜头。
　　“等一下这个光——”
　　“你再退一步就要撞上了。”
　　声音淡淡的，从她身后传来。
　　林佳琪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后背轻轻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柱子，是人。她猛地回头，一个男生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相机。
　　他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语气平静：“现在是真撞上了。”
　　林佳琪脸一红，“你刚刚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静得有点过分，“而且你戴着耳机。”
　　林佳琪这才发现自己耳机还挂在脖子上，音乐声微弱地漏出来。
　　她一时语塞，“那你可以拉我一下啊。”
　　常衍微微挑眉：“不熟。”
　　两个字，干脆利落。
　　空气卡了一秒。
　　林佳琪愣住。
　　他语气并不凶，只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淡。
　　“而且，”他补了一句，“你退着走的样子很有自信。”
　　“……什么意思？”
　　“像是相信世界会为你让路。”
　　林佳琪瞪他：“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常衍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看你怎么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