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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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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五十分,齐家主宅灯火辉煌。
陈嘉明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走进宴会厅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鄙夷、审视——毕竟他是齐远山在外风流留下的私生子,今天第一次被正式承认。
他垂眸,礼貌地向几位长辈问好,然后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那就是陈嘉明?长得倒是不错。”
“私生子罢了,上不了台面。”
低语声断断续续传来,陈嘉明端起香槟,神色平静。上一世这些议论会让他难堪,现在却只觉得可笑。
七点整,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齐衍青走了进来。
二十一岁的齐衍青,已经具备了齐家未来掌权人的所有气质。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透着疏离的冷感。他的眼神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嘉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即使重活一世,再次见到齐衍青,那种压迫感依旧存在。
齐衍青向长辈们一一问候,举止优雅得体。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陈嘉明。
四目相对。
陈嘉明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慌张地移开视线,而是平静地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甚至还微微举杯示意。
齐衍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然后迈步向他走来。
“陈嘉明?”齐衍青在他面前停下,声音低沉悦耳。
“齐少。”陈嘉明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
“不必这么生分。”齐衍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看透,“按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哥哥。”
哥哥。
上一世齐衍青也这样叫过他,在那些温柔缱绻的夜晚,在他耳边低语“哥哥”时,陈嘉明的心会软成一滩水。
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不敢当,”陈嘉明微笑,“我只是齐家的客人。”
齐衍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父亲让我多照顾你,”齐衍青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太近了。陈嘉明能闻到齐衍青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那是他上一世最熟悉也最迷恋的味道。此刻却让他脊背发凉。
“多谢齐少好意,”陈嘉明后退半步,“我能照顾好自己。”
齐衍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很好。”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看陈嘉明一眼。
但陈嘉明知道,这只是开始。齐衍青像最优秀的猎手,一旦发现感兴趣的猎物,会耐心布网,等待最佳时机。
上一世他傻傻地走进那张网,以为那是温暖的巢穴。
这一世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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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陈嘉明按照遗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股份和一套公寓。他搬出齐家安排的住处,开始经营一家小画廊——这是他上一世的梦想,却被齐衍青以“不适合”为由扼杀在摇篮里。
画廊开业那天,齐衍青来了。
男人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走进来,在安静的画廊里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恭喜开业。”齐衍青将花递给他。
“谢谢。”陈嘉明接过花,随手放在前台,“齐少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齐衍青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没想到你对艺术有兴趣。”
“一点小爱好。”
齐衍青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那是陈嘉明自己的作品,用色大胆浓烈,与他一贯温顺的外表截然不同。
“这幅画,”齐衍青转身看他,“很有意思。压抑下的爆发,平静下的挣扎。”
陈嘉明的心猛地一跳。
“齐少说笑了,”他平静道,“不过是随便画的。”
“是吗?”齐衍青走近,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可我觉得,画如其人。”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陈嘉明能看清齐衍青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陈嘉明,”齐衍青的声音很轻,“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
“那为什么每次见我,都像刺猬一样竖起所有的刺?”
陈嘉明抬眼看他:“齐少想多了。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走得太近。”
“陌生人?”齐衍青低笑一声,“我们是一家人。”
“齐少,”陈嘉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招待其他客人。”
逐客令下得礼貌而坚决。
齐衍青看了他片刻,点头:“好,那我改天再来。”
他离开时,陈嘉明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太像了。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和上一世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渴望温暖的陈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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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家族会议上,陈嘉明第一次见识到齐衍青的手段。
几位旁系长辈联手发难,质疑陈嘉明手中股份的合法性,言语间极尽羞辱。上一世,是齐衍青出面为他解围,也因此让陈嘉明对他心生感激与依赖。
这一次,陈嘉明在那些难堪的问题抛出来后,平静地站起身。
“各位叔伯,”他的声音清晰稳定,“我的股份是父亲遗嘱中明确分配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各位有疑问,可以联系父亲的律师,或者,”他顿了顿,“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私生子会如此强硬。
“至于我的身份,”陈嘉明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是齐远山的儿子,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说完坐下,神色平静。
主位的齐衍青一直沉默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在陈嘉明发言结束后,他才缓缓开口:“嘉明说得对。父亲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人质疑,都是在质疑齐家的规矩。”
一句话,定了调子。
会议结束后,齐衍青在走廊里叫住他。
“今天表现不错。”齐衍青走近,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一丝兴趣,“我本以为你会需要帮助。”
“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陈嘉明淡淡道。
“是吗?”齐衍青突然伸手,轻轻拂过他肩膀不存在的灰尘,“可我总觉得,你在刻意避开我。”
动作亲昵,语气温柔,却让陈嘉明浑身僵硬。
“齐少多虑了。”
“希望如此。”齐衍青收回手,“周末齐家有晚宴,我希望你能来。”
不是邀请,是要求。
陈嘉明想拒绝,但知道不能。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齐衍青对抗。
“好。”
齐衍青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陈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知道,齐衍青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这个年轻的男人喜欢征服,喜欢掌控,喜欢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纳入自己的领域。
上一世,他是心甘情愿被圈养的蛊。
这一世,他要让齐衍青知道,有些蛊,养得不好,是会反噬其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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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晚宴在齐家海滨别墅举行。
陈嘉明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他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比平日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齐衍青正在与几位商界人士交谈,看到他进来,便结束了对话向他走来。
“你来了。”齐衍青今天穿了件丝绒质地的黑色西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齐少邀请,不敢不来。”
齐衍青递给他一杯香槟:“陪我走走。”
两人来到面向大海的露台。夜色中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灯塔的光在闪烁。
“听说你的画廊最近生意不错。”齐衍青靠在栏杆上,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托齐少的福。”
“不必每次都这么客气,”齐衍青转头看他,“我们可以做朋友。”
朋友。
陈嘉明几乎要笑出声。上一世齐衍青也说过同样的话,然后将他变成情人,再然后,变成弃子。
“齐少的朋友,我高攀不起。”
“如果我说,我偏要你攀呢?”齐衍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陈嘉明握紧酒杯,指甲陷进掌心。
“齐衍青,”他第一次叫对方全名,“你想要什么?”
齐衍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陈嘉明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疏离的,而是带着兴味与探究的。
“我想要你。”齐衍青直截了当,“陈嘉明,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要你。”
如此直白,如此霸道。
“为什么?”
“因为你很有意思,”齐衍青走近,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你看起来温柔顺从,可眼睛里藏着刺。你明明是私生子,却比任何齐家人都要有骨气。你像一幅复杂的画,我想一层层剥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陈嘉明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这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上一世的齐衍青循序渐进,温柔耐心,用数月时间让他卸下心防。
这一世,齐衍青似乎失去了耐心。
“如果我不愿意呢?”陈嘉明抬眼看他。
齐衍青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你会愿意的,”他的声音像海妖的低语,“因为我给你的,是你一直渴望的东西——尊重、认可、还有,”他顿了顿,“爱。”
爱。
这个字从齐衍青嘴里说出来,讽刺得让陈嘉明想哭。
上一世他信了,然后万劫不复。
“齐衍青,”陈嘉明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我不是你的玩物。”
“我从未将你视为玩物。”齐衍青收回手,神色认真起来,“陈嘉明,我是认真的。”
月光下,齐衍青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可陈嘉明知道,这双眼睛曾经多么冷静地看着他走向毁灭。
“我需要时间。”陈嘉明最终说道。
不是同意,不是拒绝,而是拖延。
齐衍青看了他很久,最后点头:“好,我给你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但别让我等太久,陈嘉明。我的耐心有限。”
陈嘉明站在露台上,看着齐衍青离开的背影,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游戏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圈养的蛊。
他要做那个养蛊的人。
而齐衍青,这个骄傲的、掌控一切的太子爷,永远不会知道,他试图驯养的,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灵魂。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陈嘉明仰头喝尽杯中香槟,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这一世,他要让齐衍青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