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义】 富冈义勇一动不动》喝水吨吨吨的冰吨吨

6、6 不寿 “情深不寿

　　明明前一晚已经释然，往后余生允许一切发生，可当见到那人披着正午的阳光站在庭院中，抬起黯淡的泪眼望向他时，炭治郎内心还是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自欺欺人地祈祷富冈义勇并未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却忘记收起自己袖袍下重新生长出的手臂。手臂被扯下时他仍怀着可笑的侥幸用蹩脚的演技扮演着一个人类，待寒芒已至，鲜血汹涌，他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伪装是多么可笑。
　　富冈义勇十三岁加入鬼杀队十五岁成柱，直至今日他已经做了六年的水柱，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恶鬼和人类呢。哪怕这个恶鬼长着一张熟稔的脸。
　　他的同僚、亲人、挚友都被恶鬼所害，他当然应该恨的，若不是因为事先渡了大半血液，他在意识到自身鬼化的同时已在那间暗室自裁。
　　炭治郎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准备万全还是心疼他反复自戕，只觉胸腔内痛得厉害，抬起眼想解释些什么，可泪却比道歉的话先落了地。

　　富冈义勇强忍住对眼前鬼王俯首称臣的冲动，仅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大脑几乎停转，但也终是理清了目前的状况。
　　他是被炭治郎转化的。
　　绝望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缓慢的窒息。像沉入深水，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碾碎每一根骨头，而水面上的光遥不可及。
　　富冈义勇盯着眼前的人，红发猎猎，斑纹灼灼，那双赤红的鬼眸此刻正盛满泪光，却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为何……”富冈义勇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是我，义勇先生。”炭治郎突然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日轮刀仍抵着炭治郎的肩头，他不躲，任刀刃刺进骨缝，血液打湿衣襟，却是望住富冈义勇的眼缓缓跪了下来。“我留不住您。您走的时候，雪落满新坟。”
　　“什么？”
　　炭治郎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您因开启斑纹常年咯血，您的右臂每日幻痛，我一分都无法分担，只能流些没用的眼泪。”
　　“您走的那天狭雾山下了好大的雪，好冷好冷……”
　　少年每说一句，膝行一步，目光灼灼。血液顺着衣襟在他膝下汇聚，步步生出殷红的花，又慢慢消散。
　　富冈义勇听他中邪般说着从未发生过的事，只觉荒谬。富冈义勇颤抖着后退，他退一步，炭治郎进一步，最后富冈义勇退无可退，膝弯触及缘侧的地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廊下。
　　阳光穿过廊檐，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笔直的分界线，紫藤花架上垂落的穗子没有风来摇动，连叶子也静默地低垂着，像是连它们都不敢在这时候发出声响，庭院里剩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

　　“你疯了，炭治郎。”富冈义勇侧过头去，声音干涩。
　　“我疯了，义勇先生。鬼舞辻无惨给我看了这些幻象，只是幻象，我知道的，可是我一想到就要发疯。”炭治郎又往前半步，日轮刀又往里进深了一寸，“因为就算是在幻象里，我也好冷好痛……”
　　“就因为我死去这种小事……”富冈义勇不解，人总归是有一死，就算因开启斑纹二十五岁前死去，也比那些战死的伙伴幸运多了吧。
　　炭治郎却急着争辩起来：“不是小事！您离开了，留我一个人会好悲伤好悲伤……”他声音小下去，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又是为什么？你还有你的妹妹和其他伙伴啊。”
　　炭治郎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因为您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又觉得这么说对方可能听不明白，于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一股脑全盘托出：“我一看到您，就贪心地想与您共度余生。”
　　“什么？”
　　共度余生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了？他自省平日言行无缺，除了任务就是训练，与同为柱的同僚们都很少接触，况且恶鬼未灭，这小子哪来的功夫想这些？
　　况且两人师出同门，论资排辈他是自己的师弟，哪有这样的道理？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亦或许是炭治郎表述有误，他想听炭治郎再重复一遍。
　　炭治郎直直望着他，那目光像正午的阳光一样刺得富冈义勇睁不开眼：“因为我一直，一直喜爱着您，一看到您，就想与您共度余生。”
　　一直喜爱着他吗？为什么是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在陆地，亦无需呼吸，富冈义勇却感觉自己几乎溺毙。
　　“情深不寿。”富冈义勇发力拔出嵌在炭治郎肩头的刀，而后喃喃出声。
　　“不，”炭治郎仍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双手结结实实握住了富冈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手，“我要我们万寿无疆。”少年的手覆满硬茧，温度烫得吓人。

　　“别再说这样的话。”富冈义勇急抽回手，挣开他逃也般进到房里去，要拉上纸障的瞬间只听炭治郎痛哭出声。
　　“义勇先生！我对您做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您恨我怨我都好，我只求您，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他仍跪在原地，树影在他身上斑驳，逆光中富冈义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阳光刺破滴落的泪珠，晶莹璀璨折射出华彩。
　　富冈义勇反复平复心情，喉头痉挛快要发不出声音。“现在这样，又不会死。”
　　“可是，会痛啊。”
　　富冈义勇愣了一瞬，随即快速拉上纸障，转过身去的瞬间，泪终于痛痛快快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