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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月亮 等他醒来, ...

  •   炭治郎回到室内,在富冈义勇身侧的榻榻米上跪坐下来。
      月光把富冈义勇的轮廓勾勒得柔和,炭治郎的目光从额角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过紧闭的眼睑,停在鼻梁的阴影上。他想起那天在水柱宅邸,富冈义勇靠在廊柱上午睡,他就在旁边坐着,不敢出声,只是看着,怎么都看不够。
      他的目光继续游走,描过颧骨的轮廓,沿着下颌线,最后落在唇上。
      两日前,他的唇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上面,甚至一次次打开他的齿关,把舌尖堵在他的喉间。当时只想快点把血渡过去,此时想来,那该是一个个吻来的?
      炭治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又贪恋地盯了半晌,炭治郎下定决心似的,将断刀搭上脖颈。
      刀刃斩断脖颈的感觉他知道的,痛得要死。在无限列车上他陷入魇梦的血鬼术中时曾无数次毫不犹豫将日轮刀砍向自己的脖子,到最后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没有闭眼,缓缓推动刀刃,感受着脖颈处的肌肉被割断,鲜血随之喷薄,最终刀刃卡在颈椎间。他再次发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视角又恢复到最初,他仍盯着富冈义勇的眉宇。
      他的头颅竟是在落地前就重新生长出来。
      炭治郎先干干笑了两声,又径自落下泪来。狂喜与愧疚同时淹没了他。

      宽三郎听见响动睁眼,便看见喷溅满地的鲜血和鬼王被斩断的头颅正缓缓消散,而那柄用于斩首的刀就在鬼王自己手中。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进室内,刀身上“恶鬼灭杀”四个字反射出寒芒。
      “你是笨蛋吗!”宽三郎终于忍不住出声。
      炭治郎闻声止了泪:“宽三郎爷爷。”
      他又这么叫它。这会让它觉得他就是曾经的炭治郎啊,笨蛋。
      曾经的炭治郎不经同意闯入义勇的宅邸,仗着自己是个病号毫无边界感地缠着义勇。曾经的炭治郎携着春光,眼眸明亮,让它忍不住想若是义勇的眼眸也如这般明亮该有多么漂亮。曾经的炭治郎失去一切,痛哭着请求不要杀死他唯一的妹妹。曾经的炭治郎在任务的间隙中频频向义勇来信,有时讲述任务的细节,有时只是说些有的没的闲话。曾经的炭治郎在无限城里义无反顾扑向义勇将他带离上弦之三的攻击范围,却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恶鬼。
      可此刻,仍挂着两行泪的鬼王却与它记忆中曾经的炭治郎无限重合。

      “我只是,只是怕义勇先生会因自戕而死。”炭治郎还带着鼻音,用衣袖擦泪。
      “笨蛋。”宽三郎转过头去。
      “您说义勇先生醒来会恨我吗?”
      “你说呢?”
      “您会原谅我吗?”
      “怎么可能。”
      “也是。”炭治郎起身离开,回身拉好纸障,房间陷入了安静的黑暗。

      炭治郎也没走远,只在廊下呆呆坐着望着月亮。月亮好亮,周围一颗星都无。
      他想起柱合训练期间也是这样的一个夜,富冈义勇的卧房已经吹了灯,他却毫无睡意,悄悄溜出客房,鬼使神差地走到富冈义勇卧房窗前。皓月流光,清明澄澈,他的目光和月光一同描摹富冈义勇的眉眼。
      富冈义勇睡得乖巧,整夜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不变,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待炭治郎回过神来,露水已打湿了他的寝衣,天边显露出细微的粉紫的光。他竟是定定看了他一夜。
      那夜的月亮就如今夜这般,皓皓然周身容不下一颗星。

      当年审判他和祢豆子的那场柱合会议前,其他几位柱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由谁杀死他和祢豆子,富冈义勇就一个人静静在远处站着,与喧嚣隔开静默的距离,任蛇柱说出些刁难的话。
      就跟月亮似的。
      “如果祢豆子袭击了他人的话,灶门炭治郎,以及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产屋敷雏衣的语调平稳,毫无起伏,就这样绑定了三人一鬼的死生。他瞪大眼看向富冈义勇,他表情没有波动,直直盯着眼前的地面。
      云取山初见决定放过祢豆子,又把他引荐给鳞泷先生时富冈义勇竟是已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被反剪着双手如一条死鱼一般随意丢在地上,又被隐粗暴地叫醒时他没有哭;被柱们轻率地决定他和祢豆子的死亡,完全不听他的辩解时他没有哭;被风柱拔刀伤害祢豆子,又说要杀了他时他还是没有哭。可是此刻,他终于泪流满面。
      与富冈义勇第一次见面时他因长途跋涉满身污秽,第二次见面时他已与下弦之伍战至力竭,连刀也断了,第三次见面时他是违反队律被审判的对象。他好像从未在他面前体面过。可就是这样的他,富冈义勇为他违反队律,将他引荐给鳞泷师傅,如今又为他许以无言的死生。
      无数个无眠的夜晚,他绞尽脑汁思索该怎样回报这份浩如深海的信任与守护。至少,至少要能作为强大的剑士立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斩下恶鬼的头颅——
      他确实也曾立在他身侧过的,以人类的身份。炭治郎吸了下鼻子不甘地想。
      等他醒来,他还会和他说话吗?他还会允许他立在自己身侧吗?
      他怎样对他都好,质问他,咒骂他,提着日轮刀砍他,无视他甚至再也不见他。而他,惯常是善于缠着他的。他若是不愿见到他,他就偷偷跟着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月色渐渐淡下去,炭治郎阖上了眼。这是他四日来第一次休憩,连宽三郎何时费力打开纸障回到紫藤树下都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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