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万里》明久元

1、第1章

　　这是边行舟接的第一单生意——天竺葵。
　　它是一位阿姨送过来的，她说，是她女儿送给她丈夫的，她丈夫去世了。
　　天竺葵被送过来的时候，蔫巴巴的，一片叶片上沾了一点点血。仔细嗅，还有点特殊的味道，至于是什么，边行舟也说不出来，只是奇怪。
　　植物沾到血，就难活了。
　　边行舟的任务就是把它救活。
　　阿姨说她女儿希望把天竺葵救活之后，种在爸爸的坟前，陪着爸爸。
　　今天是第五天，天竺葵依然没有动静。
　　“小舟。”
　　看着天竺葵发呆的边行舟突然惊醒，“钟大哥？”
　　钟海楼看了一眼边行舟，又看了一眼天竺葵，面露难色，“小舟，客人说要离开这里了，她走之前想把天竺葵种在她亡夫的坟前。”
　　边行舟失落地看着天竺葵，钟海楼安慰道，“小舟，没事，客人说没救活也没事，她知道很难的。”
　　边行舟喃喃，“不是。”他不是怕她责怪，他是失落没有救活它。
　　“小舟，没事的哈。”钟海楼拍了拍边行舟的肩膀。
　　边行舟转身写一张字条，拿给钟海楼，“钟大哥，你到时候把天竺葵给那位阿姨的时候，你帮我把这个字条给她。”
　　“好。”
　　钟海楼带着天竺葵和字条走了，去找那位妈妈。
　　他们约在了陵园前见面。
　　钟海楼将手中的天竺葵递给她，“抱歉，没有把它救活。”
　　沈清看到天竺葵，又想起了去世的丈夫，吞咽口水，抿着嘴唇，极力让自己不要哭，“没事，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是时间太短了。”
　　钟海楼拿出边行舟的字条，“这是我弟托我交给你的。”
　　沈清打开字条，字体幼圆，可见是一位善良可爱的人：【阿姨，对不起，我没有救活天竺葵，听说你要离开这座城市，要把天竺葵种在您丈夫的墓前。阿姨，我可以时不时来看看它吗？】
　　沈清终于绷不住，哭出声，“可以，可以。”她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哭得太大声，“可以帮我带句话给你的朋友吗？”
　　“可以。”
　　“你就说，劳烦他了。”
　　沈清领着钟海楼去看天竺葵种下的位置，走到一座碑前，写着“先夫何山之墓妻沈清率女何玲玲敬立”，旁边有个位置，可以把天竺葵种下去。
　　“妈妈，小葵被救活了吗？”
　　沈清摇摇头，“那位哥哥尽力了，不过以后妈妈和你没办法照顾小葵的时候，哥哥说，可以帮忙看看它。玲玲，跟哥哥说谢谢。”
　　何玲玲给钟海楼鞠躬，“谢谢哥哥，以后就麻烦哥哥了。”
　　钟海楼赶紧扶起何玲玲，“沈阿姨，你们客气了。”对着碑鞠了一躬，“沈阿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
　　沈清点头。
　　等钟海楼走后，沈清将天竺葵种下，“何山，我和玲玲要离开这里了，我把女儿送的小葵种在这里陪你，这样，你也不孤单了。”
　　“爸爸，小葵去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它啊，还有要时不时回来看看我和妈妈，我们都很想你。”
　　沈清听着女儿乖巧的话，摸摸她的头，将她搂进怀里。
　　远处的江随将刚才那些录下来，发给平万里：【平先生，今天何山的妻子走之前见了这个人。】
　　【？】
　　【他叫钟海楼，做植物培育生意。何山的妻子沈清五天前把码头那盆天竺葵交给他，希望他能救活。但是看这情形，应该是没有救活。沈清把那盆天竺葵种在了何山的坟前。】
　　【你跟着钟海楼，查有没有问题。沈清那边另外派人跟着。】
　　【是。】
　　钟海楼并不晓得自己带了个尾巴回去，等他到的时候，看见边行舟还失落地趴在桌子上，他走过去，摸摸头，“小舟，沈阿姨说，可以。你以后可以经常去看那株天竺葵了。”
　　听到钟海楼带回来的消息，边行舟失落少了一点点。
　　钟海楼看着他，继续说，“今天沈阿姨带我去了她种天竺葵的位置，等她们走了，我就带你去。”
　　边行舟抬起头，“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一定要把那株天竺葵救活。
　　这时，一只黑贝跑进来，边行舟看见那只狗，心情晴朗了些，蹲下来，“边元元，你舍得回来了？”
　　边元元用舌头给边行舟洗脸，“哎呀，边元元，不要舔我，我脸上全是你的口水。”说完，就被边元元扑倒在地，舔得更凶了。
　　平万里看着手机里传来的边元元舔边行舟脸的视频，江随又发了新的讯息：【钟海楼是接单的，另外这个人叫边行舟，植物培育师，他们俩是近期才出现的，两个人都是孤儿，没有特殊的身份背景，和何山那边没有任何联系，是一次普通的生意往来。】
　　植物培育师？平万里看了一眼玻璃橱窗里的一粒种子，是宋林留下来。
　　宋林，是国立植物培育所的高级工程师，要说宋林有什么功劳，整个植物培育所都是她牵头成立的，她本人对整个联邦的濒临植物有杰出贡献。
　　但前不久，乘坐一艘游艇去昌陵岛的时候，游艇发生爆炸，宋林本人失踪。
　　平万里将钟海楼和边行舟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一块巨大的板上，板上是一幅巨大的人物关系图，以宋林为核心，向四周辐射。由左边辐射出去的人是何山，凶手二字旁边还标注了问号，似乎还有存疑，紧接着是沈清，两人关系是夫妻，下一级是何玲玲，是何山的女儿。
　　现在钟海楼和边行舟，直接关联沈清，关系标注天竺葵。
　　“小二。”平万远走进书房，看见板上，新增了两个新人物，“今天出现的？”
　　平万里点头，“沈清让他俩救那株车祸现场的天竺葵。两个人都是孤儿，找不到和何山有什么联系。”
　　平万远拍拍平万里的肩膀，“我已经派私人侦探在重新调查码头所有的监控，让他们一帧一帧地看。”
　　“嗯。”
　　每一个环节，都调查了，没有任何疑点。
　　是何山杀了宋林？
　　为什么要杀宋林？
　　最后一次画面是宋林和何山，两个人上了游艇，何山是开游艇的。
　　游艇的目的地指向昌陵岛。
　　但是游艇并未到达昌陵岛，中途直接爆炸。
　　码头监控显示何山一脸惊恐地回到码头，看了一眼天竺葵，之后，就跳进了海里。
　　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尸体。
　　警方和平家一直在查，但一点进展都没有。

　　得到沈清允许的边行舟，萎靡了半天过后，第二天就按捺不住了。
　　吃完早饭就跟钟海楼说，让他送他去陵园，他要去看那株天竺葵，还带了一些工具，例如小铲子、洒水壶、小风扇等等。
　　钟海楼指着那个小风扇问，“你带铲子和洒水壶，我能理解，你带小风扇干嘛，今天又不热。”
　　边行舟振振有词，“不是给我用的，是给小葵用的，万一它热呢？”
　　钟海楼无奈地看了一眼天气，微风习习，不说一阵风袭过来，鸡毛疙瘩耸立，也谈不上热吧。
　　行吧，他是负责出力的，他说了算。
　　钟海楼看着这个浑身叮叮当当的边行舟，昨天还萎靡不振，今天跟静脉注射了两大罐鸡血似的，还是那种散养的走地鸡，心里感慨，人啊，真是个看不清摸不透的生物。
　　钟海楼嘴里衔了个包子，“走吧，我的祖宗欸。”
　　边行舟听到钟海楼对他的称呼，咯咯直乐，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钟海楼无奈且宠溺地看着边行舟，死命揉揉了他的头，把边行舟的头揉得乱七八糟，这小傻子，叮嘱道，“去了陵园，可不能这么嬉皮笑脸的，陵园有其他人，不像这里，只有咱俩。”
　　边行舟点头。
　　到了陵园，钟海楼领着边行舟去了何山的墓，俩人对着碑鞠躬，钟海楼觉得还是有必要对着往生人解释一番，以示尊重，“何叔叔，我们是沈阿姨请的植物培育师，沈阿姨离开了，我们平时就过来帮忙看看天竺葵，如有打扰，敬请见谅。”
　　“何叔叔，打扰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天竺葵养得好好的。”边行舟说完，就拿出工具，给天竺葵做培育。
　　植物培育师，顾名思义，就是给植物做培育的。植物一旦沾到血，就会失去生机，这时候就需要植物培育师精心照顾，让植物一点一点找回生机。
　　这个星球上，最权威的植物培育机构是国立植物培育所，是所有植物培育师心中的向往。不过，国立植物培育所更多的是负责繁育新的品种以及拯救濒临灭绝的植物，这个星球上，每三天，都有一种植物灭绝，而国立植物培育所就是在跟掌管植物的死神赛跑，这是国立植物培育所的使命。
　　而边行舟呢，就是接单——救一些快死的植物，这类植物一般对顾客来说，有特殊意义的，例如这株天竺葵，他们不懂如何救治，就上网下单给植物培育师。
　　这株天竺葵是女儿送给爸爸的，但是出了点意外，沈阿姨不想女儿伤心，想留个盼头。
　　于是，找到了钟海楼，希望他们能把它救活。
　　这次没有在沈阿姨走之前，让她看到天竺葵活下来，实在是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早上钟海楼把边行舟送到陵园，傍晚的时候，就过来接边行舟。
　　久而久之，陵园的孟扬也认识了边行舟，“小舟来啦！”
　　说起来，边行舟是怎么认识孟爷爷的呢？边行舟从陵园出来的时候，不远处就是孟扬的小亭子，边行舟每次出来，都低着头，生怕和孟扬对上眼神。
　　那个小亭子周边有些植物，其他都长得很好，边行舟有一天救瞥见一株百慕达奶油花，感觉快不行了，但是边行舟又怕孟扬，但是对于植物，让他见死不救，边行舟狠不了心，于是，有一天边行舟就写了一张字条，鼓足了勇气低着头跑过去，双手递给孟扬，孟扬一脸懵地接住纸条：【爷爷，旁边有一株百慕达奶油花快不行了，我能不能救救它？我肯定不打扰你。】
　　孟扬大笑，“你这小子，傻不楞登，这个什么达什么奶油，你指给我看看。】
　　边行舟伸出手指着那一株蔫了吧唧的百慕达奶油花，其实，边行舟也很纳闷，百慕达奶油花其实算是非常好养活的，这位爷爷到底干了什么，把奶油花弄得只剩下半条命似的。
　　边行舟慢热，但孟扬这个人是个大老粗，而且老喜欢逗边行舟，一来二去，孟扬就跟边行舟混熟了。
　　“小舟，过来。”孟扬朝看着眼睛眯成月牙的边行舟招招手，边行舟走过去，孟爷爷拿出一盒草莓，“小舟，带回去吃。”
　　边行舟看着孟扬递过来的草莓，上面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孟爷爷，您自己留着吃吧。”
　　“叫你拿着，就拿着，怎么扭扭捏捏的。”孟扬猛地放进边行舟怀里，也不管边行舟接没接住，只管放，边行舟哭笑不得。
　　“小舟，你救的那株天竺葵怎么样了啊？”
　　提起那株天竺葵，边行舟就有话说了，他非常骄傲，因为他发现天竺葵已经冒了一丁点的新芽，虽然钟大哥和爷爷两个老花眼看不见，但是他就是能肯定，它已经冒了一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点芽了。
　　真的是一点点点点……
　　边行舟骄傲地说，“已经有一点点芽了。”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点点出来。
　　还好孟扬年轻时候当过兵，还是狙击手，不然怎么看得清楚边行舟比划的那一点点呢。
　　孟扬一戳边行舟的额心，边行舟佯装怒道，“孟爷爷，都红了。“
　　孟扬中气十足，大笑。
　　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被远远的江随记录下来发给了平万里。
　　平万里跟江随说：【别跟了，孟扬年轻的时候是狙击手，会发现的。】
　　【好的，平先生。那接下来怎么办？】
　　【这边先暂停，沈清那边继续跟着。】
　　平万里看着手机里的边行舟，又看了一眼平家院子里宋林留下的那些植物，感觉一个个都开始萎靡不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