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同桌，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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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日省城一中高二（3）班
宋琰觉得自己的新同桌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这人安静，规矩，上课从不交头接耳，下课也不到处乱跑，属于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可就是不对劲。
比如现在。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前后左右都在聊天。祁遇坐在那里翻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的辅导书，翻得很慢，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宋琰余光扫过去——书拿反了。
他等了几秒，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祁遇就那么一直盯着反着的书页，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打算倒着背单词吗？”
祁遇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书，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点。
他把书转过来，也没辩解，只是弯了弯眼睛：“走神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笑音。
宋琰本来还想再毒舌两句，看他这副好脾气的样子，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转回去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祁遇一眼。
那人还是在看书，侧脸安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颗左眼下的小痣若隐若现。
挺好看的。
宋琰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
他低头，继续和数学题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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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省城一中的体育课从来不会真的“体育”，要么自由活动，要么被主科老师霸占。今天运气不错，老陈没来抢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就散了。
男生们三三两两往篮球场走。
“宋琰！来打球！”林知序远远地喊，手里转着个篮球，旁边还跟着几个眼熟的男生。
宋琰正要答应，余光却看见祁遇一个人往操场边缘走，那边有一排梧桐树，树下有几张长椅。
他脚步顿了顿。
“来了没？”林知序又喊。
“嗯。”宋琰应了一声，往篮球场走去。
打了半场，他投进一个三分，林知序在旁边怪叫，他没什么表情地抹了把汗，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排梧桐树的方向飘。
祁遇还坐在那里。
坐在长椅最边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相机——那种老式的胶片机，银色的机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正举着相机，镜头对着篮球场的方向。
宋琰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祁遇放下相机，低头在看什么，大概是刚拍的照片。
“宋琰！接球！”
他回过神，伸手接住林知序砸过来的球，转身投篮。
球进了，但他知道自己刚才根本没看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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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结束，大家往教室走。
宋琰走得慢，落在后面。走到那排梧桐树附近时，他看见祁遇还坐在长椅上，相机已经收起来了，正仰着头看天。
梧桐叶开始黄了，有些落在长椅周围，有一片刚好落在他肩上。
他没发现。
宋琰站住了。
他想喊一声“走了”，又觉得这样特意停下来喊人很奇怪。正犹豫着，祁遇好像察觉到什么，偏过头来看他。
视线对上。
祁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体育课结束了？”
“嗯。”宋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不走？”
“这就走。”祁遇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肩上那片梧桐叶飘落下去。
宋琰看见了，下意识伸手——在半空顿住，然后装作整理袖口，收了回来。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走了一段，祁遇突然问：“你打球一直这么拼吗？跑全场不累？”
宋琰侧头看他：“你刚才在拍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祁遇弯了弯眼睛：“你先说。”
“你先说的。”宋琰别开脸。
“我就是在问问题呀。”祁遇语气很无辜，眼里却有一点笑意，“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我拍了什么。”
宋琰沉默了两秒。
“还好。”他说，“习惯了。”
“哦。”祁遇点点头，也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相机，“刚才在试相机，朋友的，让我帮忙拍几张篮球场的照片。”
“拍到了？”
“拍到了。”祁遇低头翻相机，“有几张还挺好的，你要看吗？”
宋琰想说“随便”，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凑过去了。
祁遇把相机递过来一点，屏幕很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两个人不知不觉靠得很近，近到宋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什么特别的香味，就是普通的皂粉，但莫名让人觉得干净、舒服。
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有一张是林知序投篮的瞬间，抓得很准，整个人悬在空中，姿势舒展。还有一张是几个男生抢篮板的混乱场面，明明很乱，构图却很舒服。
宋琰一张张看过去，然后停住了。
这一张是自己。
刚投完篮，手还保持着出手后的姿势，眼睛却看着别处——看着镜头的方向。
他想起那个瞬间了。
那时候他在看祁遇。
照片里的自己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就是……
“这张拍糊了。”祁遇伸手想翻过去。
宋琰挡住他的手：“没糊。”
祁遇顿了一下，没说话。
宋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学过摄影？”
“没有，自己瞎玩的。”祁遇收回相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就是喜欢拍点东西。”
“拍得挺好。”
祁遇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他。
宋琰被看得不太自在，别开眼：“走了，要迟到了。”
说完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祁遇的声音：“宋琰。”
他脚步慢下来，没回头。
“下次打球，我给你多拍几张。”
宋琰没回答，但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嘴角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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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宋琰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看着镜头的方向。
可镜头后面，是祁遇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看照片时，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他数清了祁遇左眼下那颗小痣的位置——就在眼睑下方大概一厘米的地方，笑起来的时候会被卧蚕挡住，不笑的时候才能看见。
他想起祁遇递相机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外面吹了风。
他还想起……
“宋琰！”
林知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他旁边，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今天不对劲啊。”
“什么？”
“体育课打完球，你站那儿发什么呆呢？”林知序挤眉弄眼，“往那边看了好几回，看谁呢？”
宋琰面无表情：“看树。”
“看树？”林知序笑得更大声了，“树上有你心上人啊？”
宋琰懒得理他。
林知序不依不饶：“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祁遇？你们班那个转学生？”
“他不是转学生，上学期就在。”宋琰说。
“哦，那你上学期认识他吗？”
宋琰愣了一下。
认识吗？
好像……没什么印象。
明明是一个班的，明明以前也见过，可他真的想不起来上学期祁遇坐在哪里、长什么样、做过什么事。
就好像这个人直到昨天才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一样。
“不认识吧。”他说。
“那不就结了！”林知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才认识两天，你就这么关注人家，有问题啊宋琰同学。”
宋琰沉默了两秒。
“你废话很多。”
他加快脚步，把林知序甩在后面。
可林知序的话却像颗种子，不知道掉进了哪里，悄悄地生了根。
是啊，才认识两天。
为什么会这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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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熄灯后，宋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张照片，一会儿是祁遇递相机时碰到他指尖的温度，一会儿是那句“下次我给你多拍几张”。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下午在梧桐树下，他喊祁遇回教室的时候，祁遇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陌生人的疏离，也不是新朋友的客气。
就好像……
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
好像他等这个声音，已经等了很久。
宋琰盯着上铺的床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想：明天还得早起做数学。
但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祁遇低着头翻相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颗小痣浅浅的，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同桌，老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