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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束发 深情剑灵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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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光屏亮起的瞬间现世中的景象便旋即转换,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应晚不禁合眼。
复又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归于原状。
只有手中尚温的宝剑,以及……
应晚侧目看去。
初晴雪的眼睫微低,神情稍有迷茫,半是疑惑不解地环视周遭。
应晚凑近一点点,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初晴雪顿时收聚起零散的视线,明澈的白瞳如映落雪湖的一湾月轮。
月下人似喜非喜,自然向他解释、实则谎骗道:“厉害吧,你主人我只需要施一个小法术,就可以带着你从那边唰地一下穿越到这边。”
初晴雪不语,应晚又挨近了些微:“怎么了?”
总不会是怀疑起什么了吧?
初晴雪敛色,认真道:“很厉害。”
应晚满意地笑笑。
随后双手负身,在这间并算不上宽敞的屋子里踱步起来。
初晴雪刚巧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木桌旁,就这样默默看人走过了一圈、两圈、三圈……
初晴雪:……
他终是无可奈何发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说着便用眼神询问应晚需不需要自己把木凳让出来。
正在意识世界与系统大战八百回合的应晚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话语,招魂般回过神来。
:“啊?”应晚真诚且懵懂道。
初晴雪微愣、莞尔,起身将人扶坐下,退守至身旁。
应晚眨巴了下眼。
这才后知后觉与系统精神火拼的自己,现实举止何其诡异。
他欲做解释又顾念言语的苍白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风险,千言万语又都咽了回去。
转而回到意识世界。
*应晚吵闹道:“你个破数据是不是有毛病啊,我的计划怎么就不能执行了?”
*系统罗列出所谓计划并批注:
[凭临辉剑强闯宫殿、斩杀魔尊——无生还风险]
[凭临辉剑智闯大殿、刺杀魔尊——无全尸可能]
[凭临辉剑暗闯寝殿、夜杀魔尊——无葬身之地]
[神武何罪之有?魔宫魔尊何罪之有?]
*“……”应晚不满:“我是主角,有主角光环在肯定死不了,何况魔尊不除他的位置怎么让给我?”
*“用爱感化。”
*“小心我把你注销掉。”
*系统不甘示弱道:“主线一旦开始,宿主将再无法主动联系主神。且若长期大幅度偏离原作,主角光环的庇佑效果将持续减弱。”
比如开局送正牌CP归西。
简言之,强行作死一定会得偿所愿。
*应晚道:“凭什么?”
*系统坦然:“都改成另一个故事了难道还指望老光环庇佑你吗?”
*[想要新的自己挣去,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个只庇护原孩子]
*“也就是说一旦我开始大改剧情就将随时面临死亡风险?”
*“正确。”
*应晚思索片刻:“那倘若任务失败我死亡了,我还能回到现实吗?”
*“或许看主神心情吧。”系统答道,趁机吹起耳旁风:“现在仍有机会回到原作故事线,执行攻略任务。”
*应晚心里原先冒头的那点畏难情绪倏地扫荡一空。
*应晚释然至极,带着几分潇洒言简意赅道:“做梦。”
区区生死,何足挂齿。
但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他应晚就是要死得自己乐意、自己痛快,那样他才舒坦。
考虑到如今现世还有人在静候他,应晚也不宜逗留过久,觉得和这团数据聊不出名堂便结束了交谈。
当思绪转圜,初晴雪仍陪在他身旁。
应晚欣慰一笑,起身活动筋骨。
初晴雪发问:“我们该做什么?”
应晚理性思考。
主神设定的世界观只有神魔两界,考虑到作品的“糖精”属性,原主与那位魔尊之间很可能连着什么比钢筋还粗的无脑红线,他若长期滞留在此又不能对魔尊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于他而言必是不利。
况且魔族行事处风太过野蛮血腥,动不动就要“你砍我、我咬你”一遭,他资质尚浅拼武力斗不过人家,万一不小心在魔界得罪了谁一命呜呼就难办了。
可见,“出逃”似乎是目前的最优解。
而他现在能去的地方似乎只有神界。虽然回到神界很可能直接面临一场兄弟相残的戏码,但那在应晚看来也比卖身强。
……
虽说如此,但这个“最优解”又岂是可以轻而易举实现的?
一不小心又是小命不保。
死可以,但“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死亡未免太low。
特别是他如今还收了只剑灵,人家对自己的主人一腔赤诚,他这个冒牌货承了别人的情更不能自己撒手人寰留初晴雪一人在世间自生自灭了。
他既是神界送来的质子,对魔界而言总归还是有两分价值的。
不过魔界人一贯桀骜,看不起神界人,尤其他还是个被抛弃的弃子,所以少有关注。
若按主神的原剧本,他所穿越的节点应该是在生活的重压下无力反抗的神王次子为打破局面决定色诱魔尊,借此改命。
应晚只一想想就头皮发麻。不理解这种无论从剧情、感情、设定、逻辑上都半点不通的情节是怎么变成人能看懂的文字留在纸面上的。
主神就是神啊。
他先去找系统确认了一件事:
*“系统系统,经过隐藏剧情那一部分,现在主线时间距离我刚刚穿书过去多久了?”
*“两个时辰。”
果然,修仙文就是要保持这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叠加态时间法则。
不过这正合他意。
*应晚问:“那宴会是不是应该还没结束?”
*“您已经失去偷溜入场的攻略机会了。”
*“你这么想攻略自己化个人型自给自足喽,一直撺掇我做什么?”
*“……”
应晚转身,按着初晴雪的肩膀将他置回木凳上坐得稳稳当当。
自己微微欠身尽量与人平视,难得严肃:“初晴雪,如果我要去办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会如何?”
初晴雪的眼睛亮了亮,唇角稍上一丝笑意道:“陪你。”
或觉不足,即刻追问道:“你是想做什么吗?”
望着他的眼睛,应晚的心顿时有了落点,玩笑道:“那如果我死了呢?”
“等你。”初晴雪垂眉道。
……孩子你一点别的不考虑吗?
应晚的心忽又忐忑起来。
他说得太果决,仿佛他自己为一个个体的生命、实体、灵魂都是浮云一物,全不值得留恋。
除了他的主人。
虽然一只器灵本身的确不存在多么复杂的意志,忠于器主便是他唯一的准则。
可应晚依旧实感自己受不起这样的忠情。
你说你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应晚想象不到,因为他不是初晴雪的主人。
见眼前人久久未应,初晴雪低顺的眉复扬,补道:“但其实我希望可以不再等。”
应晚:“……”
他抬手将初晴雪额前的半缕发丝抚至耳后道:“要不,我帮你把它们束起来吧。”
初晴雪缓道:“好。”
应晚去找死系统要发带,失败。
*[一切系统道具均需使用任务积分购买]
*[当前余额:-150]
因为他的初级任务失败了,成功倒欠系统150。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应晚,身上好歹还有完成隐藏任务时在系统那死皮赖脸求来的一身衣裳。
他弓下身,三下五除二地从衣摆处拆下两片布条。
系统当即闪现:
*[这身衣服,30000积分]
应晚挑眉。
*“那发带呢?”
*[3积分]
*“那你心疼去吧,活该。”
*[……]
脑海中清净下来。
应晚若无其事地挽起初晴雪的长发。
想来真是在那冰棺里睡得太久了,这白发比身齐长,垂至脚踝处,覆满周身,轻易都绾不清楚。
应晚越是捋,就越是捋不明白自己方才那句话是如何出口的。
你会束头发吗?
这不是自作自受吗?为什么要说这话呢?
只是……
只是……
只是他觉得除了这件事,自己现在好像无法为初晴雪做任何旁事。
结果连这事也做不好。
应晚左顺一下、右扯一下地摆弄着初晴雪的头发,费劲吧啦地检索着记忆中所有关于理头发的记忆,眉头锁得越来越深。
终于,他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
初晴雪端起一面铜镜,将其放至自己正前方。
倒影中的景象清晰非常,堪称绝色的一张脸哪怕静若冷霜也令人心神荡漾。
只是现下恐怕不是痴心了。
镜中人的发丝被编做两股麻花辫各自悬于身侧,为更显利落还将两条辫子从中间折起,绕为两朵发髻,情似两只垂落的兔耳。
最后扎上那两条淡金色的发带。
初晴雪端详良久。
“……为何如此?”他真挚发问。
应晚轻咳一声,心虚道:“我只会这一种。”
儿时因为生得漂亮,有一段时间母亲对打扮他这件事颇有执念。
自己在其手中活像个大号的洋娃娃。而母亲最喜欢给洋娃娃扎的发型就是这个。
那时毕竟年幼,稍长大些就不同意母亲随意捯饬自己了,所以记忆都十分模糊,到如今,只记得这个了。
初晴雪与镜中人对视,僵持不下。
应晚更心虚了,不禁转移起注意力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正事了?”
初晴雪反盖上镜子,闷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