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经线》海初

14、第 14 章 为什么言不

　　“要不我帮你吹吧。”话出口，苏漫自己都愣了一下。

　　程砚也怔住了。

　　苏漫赶紧找补：“你昨天才不舒服，头发这样湿着容易着凉。”说完又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但担心却是真的。

　　程砚看着她，过了几秒：“好。”

　　苏漫去浴室拿吹风机，回来的时候程砚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头发湿润地散着，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苏漫在她身后坐下，打开吹风机，先用手试了试温度。

　　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她拿起一绺头发，慢慢吹。程砚的头发很软，和她这个人不太一样。手指插进去的时候，那些发丝就从指缝里滑出来，凉凉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吹风机嗡嗡响着，程砚看不见身后的人，但能感受到苏漫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穿行，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尾，吹得很仔细。

　　程砚坐在前面，苏漫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很平很直，似乎好像没有平时那么绷着了。

　　“你头发好软。”苏漫有感而发，但声音被吹风机盖了大半，也不知道程砚听没听到。

　　吹到发尾的时候，苏漫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程砚的耳朵，凉凉的，滑过她的指腹。程砚的肩很轻地动了一下，苏漫好像看到了。

　　但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继续吹。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客厅里安静下来。苏漫把手收回来，握着手里的吹风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忍住了想摸程砚脑袋的冲动。

　　“好了。”苏漫笑着对身前的人说。

　　程砚抬手摸了摸发尾，没回头：“谢谢。”

　　苏漫站起来去放吹风机，回来的时候，程砚还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苏漫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肚子怎么样现在。”

　　程砚轻声回答：“好多了。”

　　苏漫突然想起昨晚，那时候她只想让程砚舒服一点，没想过别的。但现在程砚坐在这里，好好的，脸色也恢复了，苏漫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个...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程砚转头看她，眼神有点奇怪。苏漫被看得有点心虚，是不是自己的关心有些越界，让她感到不适了，不过程砚先开口了。

　　“不用。”说完程砚起身回房。

　　但程砚最开始，明明是想来客厅给自己倒杯热水的。

　　门关上了，苏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刚才程砚想说的，不是自己听到的那两个字。

　　程砚回到房间，就坐在床边，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家里也不是没有阿姨，阿姨也会按时做饭、送药、照顾自己，但就是不一样。那是工作，不是有人在床边守一整夜，不是有人揉肚子揉到睡着，不是有人第二天早上起来，红着脸说“我去做早餐”。

　　而且自己明明是去喝水的，为什么言不由衷。

　　苏漫照顾完程砚之后，也收拾好心情，还是跟前两日一样，继续在客厅画稿。程砚在房间里没待多久，也重新打开房门出来了，不过她今天没看书，而是选择坐在沙发旁边看着苏漫画，目光落在苏漫的背影和她不断移动的手上。

　　也许是看得实在有些久了，苏漫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手中的画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带着些许无奈与好奇，望向程砚，轻声问道：“你今天好像很空闲？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忙吗？”

　　程砚想了想：“有。”

　　“那怎么不去做？”苏漫更好奇了。

　　程砚看着她，停顿了一下：“不想做。”

　　苏漫有被今天程砚的孩子气给讶到，然后笑着问：“你今天没有不舒服了吗？”

　　“今天很舒服。”程砚说得温柔。

　　苏漫听得耳朵发烫，这是什么意思。

　　痛经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程砚盯着苏漫的耳朵，怎么这样一句话也能红，才憋不住轻笑出声：“好了，你专心画吧。”

　　说完程砚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听到一阵快速地键盘敲击声，苏漫早就习惯了画画时这样的背景音，莫名觉得很踏实。

　　但今天的踏实没有持续很久，程砚盖上电脑，然后又继续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却又存在感十足，今天这样的陪伴反而让苏漫感到有些局促。

　　不知是因为她靠得比平时近，还是因为她的视线太过滚烫，苏漫只觉得手腕和指尖都变得有些不听使唤，原本流畅的线条也屡次出错，整幅画的进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而且过了一会儿，程砚也不再是那样完全沉默不语，她还会偶尔凑近过来，伸手指一指稿纸上的某个地方，轻声细语地说上两句。每当这时，苏漫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从画上飘开，她看着程砚那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又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总是悄然无声地扰乱着苏漫的心神。

　　“这里，可以短一点。”

　　“这个颜色，是不是用刚刚那个更好。”

　　语气比之前更显温柔，让苏漫原本专注的思绪泛起一阵细微涟漪。苏漫只能一边画一边改，画着画着觉着不对劲。

　　苏漫突然抬头看着她：“程砚。”

　　程砚挑眉迎上苏漫的目光，嗯了一声。

　　“你要不要再回房间躺一会？”苏漫用乞求的眼神问道。

　　程砚想也没想回道：“不要。”

　　苏漫有些没招了，她感觉自己的思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程砚的目光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也像温和的网，笼罩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情绪。苏漫真的很难再像往常一样，心无旁骛地、平静地画下去。

　　苏漫见提议无效，只能耷拉下脑袋，空洞着盯着笔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出门吗。”程砚突然开口提议道。

　　苏漫还在困恼怎么办时，听到程砚这样突兀地提议有些疑惑：“啊，去哪里？”

　　程砚看了眼窗外，表情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作美，适合出行。

　　“换衣服吧。”程砚说完就起身了，没有回答苏漫问题。

　　苏漫看着程砚回了房间，再看了眼画稿。

　　算了，出门吧。

　　苏漫回换好衣服出来，程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比早上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白。

　　苏漫走过去，程砚看了她一眼：“走吧。”

　　下楼，清新的冷空气迎面而来，带着雪后的凛冽。街道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行人比往日要少些，不过，今日的阳光却格外明媚。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苏漫一边跟着程砚的步伐，一边带着好奇与期待。
　　程砚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漫，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故意保留着这份小小的悬念。

　　苏漫只好跟在旁边，也不问了，反正跟着她走就是了。

　　到了码头苏漫才反应过来，是要坐船吗。

　　程砚买了两张票，带着她上船，船上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船缓缓开动，沿着泰晤士河平静的水面向前行驶。两岸的风景徐徐后退。苏漫静静地趴在窗边，目光被窗外流动的景色吸引。

　　伦敦眼缓缓转动，庄严的国会大厦静静地矗立在河畔，塔桥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这些地标一个接一个地从苏漫的眼中经过，仿佛时间也随着放慢了脚步。

　　“好看吗？”程砚看着苏漫的背影问道。

　　苏漫只是一味地点头：“好看。”

　　船继续往前开，两岸的建筑慢慢变得没那么密集，天空越来越开阔。

　　“我们要去哪？”苏漫突然转过身，又问了一次。

　　程砚看着窗外：“格林威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