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半熟芝士 因 ...
-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急活，李见忱不得不放下手头的项目，加入了样本分析小组，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好几天都没能回家。
休息间隙一看手机消息，李游那小崽子日子倒是过得悠哉，中午去吃大乐城的石锅鱼，晚上禹江道过桥米线，吃一顿拍一张照片报备。没他的生活每天过得开开心心，一点不见抑郁症的影子。
这也算件好事，至少他不用担心哪天她忽然心血来潮找地方自杀去了。
「A同城小李速运：「分享图片」
「A同城小李速运：这家好吃(^O^)」
「李见忱：你这什么ID，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跑快递了」
「A同城小李速运：你管我什么ID，看不顺眼的话你备注一下不就好了」
「李见忱：……」
「死兔崽子：Y(^_^)Y好好上班吧中登，要不然养不起我了。」
备注之后她似乎说话更欠抽了。
李游这边前脚跟老哥报备完，后脚又去骚扰阿竹。
「A同城小李速运：看我的饭「分享图片」
「A同城小李速运：(^O^)你有好好吃饭吗！」
「竹：嗯」
「A同城小李速运：吃的什么？」
「竹：单位食堂。」
「A同城小李速运：哦哦你们医院食堂我也吃过的，3号窗的蒸蛋好吃」
竹序之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打卡式问候竟然已经开始习以为常。
这个小姑娘似乎对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件事尤其在意，聊天记录往上翻，不是吃了么就是在吃什么，然后穿插着分享一些养生公众号……
人倒是不坏，也没发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就是非常人机，像个“吃了没”打卡提醒软件。
如果他回复了今天吃的饭，她就会很高兴，哒哒哒地发颜文字。就算冷在那不回复，她的打卡热情也半点没有消退的意思。
真是个怪人。
「竹：你为什么一直问我有没有吃饭。」
「A同城小李速运：因为你很瘦。」
「竹：？就因为这个」
「A同城小李速运：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吃饭很重要的好吧！人活着就得吃饭，吃饭才能活着。要想好好活着，就得好好吃饭。你这么瘦，一看就没有正经吃饭。」
「竹：……我吃不下。」
「A同城小李速运：是因为不想活吗？那为什么没自杀？」
「竹：……」
竹序之被这小丫头惊人的情商震得说不出来……这怎么还不如人机呢。
他想死吗？
之前是的。
但现在他似乎有活下去的理由，至少……要亲眼见到那个人，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A同城小李速运：没关系，反正想死也是人之常情啦(=^▽^=)，不过我还是很希望你活的。」
「竹：为什么？」
「A同城小李速运：因为你死了我会很难过。」
或许是因为她平时太过人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就显得颇有些不加修饰地真诚。竹序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心中有些动容。
「竹：谢谢。」
「A同城小李速运：不客气。」
动容早了，依然人机。
其实人机也挺好，聊起来没压力，你不用担心说错什么话让谁失望，也不会有什么情感上的负担。在他那重得喘不过气的人生里，这竟然算是少有的能让他精神放松的时刻。
自从围捕事件之后，他已经连熬了几个大夜，ICU里的几名警察这两天终于接连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那名神秘人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无论专案组对她怎么定性，在危险发生的瞬间，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挡住邢铭这一举动，定然是出自本心的。
为了救人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
这种作风倒很像那个人。
竹序之忽的心头一震，想起爆炸发生前，神秘人刻意将他挡在了后面，当时他看到那个背影时的熟悉感……
不不不……不可能，她，她……
可如果是她的话……
他开始疯狂回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从进入赌场，到追车进入黑雾，再到围捕现场，似乎每一个环节都能找到些许熟悉的细节。
车辆被强行接管驾驶之后，那种粗暴夸张的驾驶风格似曾相识，李游在闹市区遭遇尸群时，开车就是这副样子。
以及车顶忽然闪出的剑光……在这个时代，用剑的人可不多，而竹序之清楚地记得，在滨海第一中心医院里李游拔剑而出的身影。
再加之当时将他往后挡了挡的动作，和那种为了救人悍不畏死的作风……
当这一切串联到一起时，他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她！
他们竟早已见面了！
但还未及欣喜，忽然想起她受伤时的画面，让他的心陡然沉了底。
污染物腐蚀了她整个前臂，溃烂的伤口深可见骨。以污染物的感染能力和扩散速度，这种伤势如果想要保住性命，要么就得立刻剜肉刮骨，要么再迟一点就得截肢。
竹序之负责手术的几名伤员受伤面积比起她都要小，但也几乎危及生命。
她现在怎样了？她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她怎么总是这样，怎么在现实里也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无数情况糟糕的猜想在竹序之脑海里横冲直撞，严重溃烂，截肢，感染休克，更严重的情况甚至可能是……不，她不会死的。
竹序之打开通讯录，立刻给万里打去电话。
万里似乎没想到他会来电话，这会儿他正在厨房给老板做芒果千层，于是只能一边打发奶油，一边接听电话。“竹先生有什么事吗？”
“她……！她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慌乱。
“谁？”
“李游！”
万里打发奶油的动作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不知道您是从何处听到了什么消息？”
“我知道那天晚上是她，她伤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现在在哪个医院？我能不能去见她？”
竹序之的问题连珠炮一般砸过来。
厨房另一边，李游一边翻冰箱一边问：“小雀儿你有没有看见我昨天买的半熟芝士啊？我怎么找不到了？”
“您昨天买的……不是晚上吃完了吗？”
“啊？吃完了吗？我有吃那么多？”
“是的老板，我看着您吃的，四块半熟芝士，当时我还提醒您不要吃太多。”
“啊……”李游失望地耷拉下脑袋。
“……待会儿我再给您买一些。”
“好耶！小雀儿万岁！”她瞬间又从蔫吧状态活了过来。“诶？你在打电话？”
“嗯，是的。”
“谁啊？公司那边？”
“是竹先生。”
“诶？阿竹？”
电话传来了挂断的盲音，万里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实是被挂了。
此时另一头的竹序之已经手足无措，脸红透了。
刚刚阿竹两个字一出，他手一抖，误触屏幕，一不小心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
他赶忙点开通讯记录，想再拨回去，可手指停在回拨按键上，却没有勇气点下去了。
明明他那样迫切地想见到她、想与她说话，可当此时此刻真的能够与上说上第一句话时，他居然退却了？
第一次这现实世界接触，他就挂了人家电话。
她得怎么想他啊……
这不思考还好，一思考，过往那些羞耻尴尬的回忆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被强行扒了衣服赤条条地躺在实验台上解剖，在酒店被抓进浴室被迫洗澡……
那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转过竹序之眼前，让他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立马逃离这个世界。
于是到最后他也没敢拨回去，堂堂的津川医院第一名刀，居然在这种时候鸵鸟人格发作，躲进了医院休息室试图逃避现实。
作为现实中跟李游的第一次接触，他的表现差劲极了……但好在她没事，听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电话里她称呼万里「小雀儿」，这个称呼未免太过亲密了？
也对，在这个世界，李游并不是那个带着一个丧尸跟班的独行侠，她有自己的生活、工作，有自己朋友。她与朋友亲近一些又怎么了？
竹序之心头很不是滋味，然而他又并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吃味，连生闷气都显得很没道理。
他算什么呢？
算一个游戏里认识的人。
李游本就……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们在游戏里也不过才只认识了区区几天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最多算是李游随身携带的大体老师。
下班时，他鬼使神差地路过甜品店，进去买了一份点心。
「半熟芝士」。
其实他以前从不吃这种甜点。
竹序之拎着这盒点心回了家，很郑重地把它摆在桌上，用小勺擓了一小块送入嘴中。口感松软，有些许奶香，很甜，但丝丝的咸味又中和了甜，因此吃起来并不腻。
挺好吃的。
怪不得她会喜欢。
在吃甜品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象现实中的李游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听声音……似乎很年轻，性格也很活泼，跟滨海市的时候很像。
如果她见到自己，会说什么？
「哎呀原来你现实里长这样啊！」
竹序之目光游移片刻，心中一边说自己并不在意这种事，一边有意无意地走到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张脸。
这几天加班下来，双眼疲惫无神，脸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邋邋遢遢的。加上面部瘦削的线条，看起来像老了很多岁一样。恍惚间，他竟从镜子里看到了丧尸化的他。
“……”
他立刻拿起剃须膏，在镜子前折腾好半天，又去洗了个澡，才给自己收拾出一个人样来。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又见不到她。
好想……见她。
竹序之躺在温热的浴缸中，思绪在氤氲的水雾里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睡梦间，他似乎来到了一座还在修建中高铁站内部，阳光透过车站巨大的半透明穹顶，落在接待大厅的工作台上。
有两个戴着工地安全帽、看着像是车站工作人员的人站在还未修建完毕的候车厅检票处讨论着什么。听不太清，也无法分辨容貌。
竹序之走近了，那两人的面容依然很模糊，声音倒是勉强能够听清。
“■■■要我说检票还是弄实体NFC卡，有点仪式感，要不然扫描个ID就过去太没趣儿了。”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女工作人员说道。
“NFC卡？不愧是■■，想的就是周到，像■■市那样的车站一卡通确实会更方便一些。积分之类的也可以存入卡里。”白色安全帽点了点头。
“嘿嘿，用什么造型我都想好了，外壳做亚克力的，像钥匙扣一样可以挂在身上，或者直接用磁吸扣……待会儿我就去打个样。”
或许是竹序之靠得太近了，那两个人发现了他。
黄色安全帽疑惑地诶了一声。“怎么最近总有人误入啊，咱■■还没开门啊。”
“可能是游戏服务器开始尝试重新开机，所以影响了两边世界的稳定，您又没有对现实世界额外设置防火墙，有些游魂就会进来。”
两个工作人员对他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黄色安全帽还礼貌地请他去餐吧坐坐试吃产品，然后又忙忙碌碌地投入了车站建设中去。
“诶，■■■，我又有了个天才的想法。”黄色安全帽说道。
“您说。”
“之后咱这叫末日车站，那上属单位就叫末日文旅局吧，有个单位是不是显得正规一点？”
“■■英明。”
真是奇怪的梦。
竹序之醒来之后，对梦的记忆变得模糊，他赶在彻底忘记之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梦里的内容。
「梦中车站。」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半熟芝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