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美食雷达」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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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历史源远流长。
野兽食人，妖魔食人，人亦食人。
人的历史是饥荒的历史，战争的历史，也是吃人的历史。
在吃人这件事上，活了这么久，经历了无数人生的李游是颇有点建树的。当然，在被吃这件事上，经验也不少。
世道一乱，人就不再是人了，是菜，是猪狗，是一抔土。死了，零落进尘泥里，落进锅里，也像是烧之不尽的野草，来年又不知从何处长出一茬来。
然而人又不全是草、是土，
人常常像是野火，零零星星地在某处烧起来，最后烧得人间都变了色。
可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每日能吃上一口饭食。
所以吃人的历史，也是吃饭的历史。
在人间行走时，李游总会多在农田巷陌间游曳，看看农时，算算天气，跟农人们聊上几句，问问今岁收成，来年种粮。
大人物们很少把这田间的农事放在眼里，他们总是动辄天下，动辄人间，当然，所谋的也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一念之间就要这天下倾覆，血流漂杵。
但李游觉得这天下一等一的大事还得是吃饭。今日能否吃上饭，明日能否吃上饭，来年是否也能吃上饭。
所以在人间混了这么久，李游还是爱吃饭。只是今日倒了霉，不得不也开始吃人了。
饿的时候急眼到耗子都吃，吃饱了就开始思考人生。这种贤者时间让李游觉得自己不过也就是个凡人。
真要论起来还不如凡人，至少凡人能晒太阳呢。
滨海市的日出她见过很多次了，这次尤其不同，她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因晨曦的降临感到轻松，而是畏惧，疲惫，想找个阴凉地方躲起来。
十分有九分的像老鼠。
她现在这个处境，有词形容得很好，叫丧家之犬，无根浮木。
但她还是颇不甘心，又溜达回小区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看。
居委会监控室里，值班员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李游，立刻呼叫江一念。
“江主任，李主任好像又回来了。”
江一念一夜没睡，立刻从居委会休息室里弹起来，冲到监控室。只见监控录像里，李游跟贼踩点似地东张西望，悄摸摸地爬上外墙，往临时车库溜。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摄像头，尴尬地与摄像头四目相对，还是硬着头皮去车库偷油了。
“李主任……这是在干嘛？”值班员挠了挠头。
“很显然，在偷东西，叫上保安队，抓贼了。”
“啊？”
李游做贼很有一套，保安队来抓时她已经翻墙跑了。车库少了两桶油，墙还贴着张申请条。
「车没油了，协调两桶油。」
“这什么情况啊江主任……”
“家里养耗子了，不走正门非要偷。”江一念几乎要气笑了。
回到居委会，她查了下局域网连接，发现一个叫「赤霄MS」的设备正在访问春风区务通，登录的还是9-701-1的管理员号。
这家养油耗子怎么回事，有家不回，偷油还待在外边蹭网。
很快，春风小区局域网的公用硬盘里上传了俩小游戏，联机斗地主和消消乐。
“……？”
搞什么？这是该上传小游戏的时候吗？她人呢？？回来开会啊？？！
这一趟偷油之旅，让李游发现自己在白天吃饱的情况下状态还是挺稳定的，好歹没一进小区门就想着先来顿自助餐。
小区街对面楼上，李游叼着根磨牙饼干，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小区情况。
早上执勤队换了班，夜班执勤回去休息，白班执勤开始巡逻。区务通后台新增7个账号，应该是昨天到达的七人。
江一念的效率确实高，当晚到的，天亮就做好入户登记了。其中的水电工最先登记入职，两名医护也迅速划归了居委会医务室。
聊天室里，江一念一直在@李游回来开区务会，让她不要在外边野了。
李游扒在窗台望着小区，有些泄气地耷拉下脑袋。她掏出一个小镜子，摘下墨镜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整颗脑袋从头白到尾，白毛白眼白皮肤，半点血色不见，长得跟打印机没墨了似的，谁家好人长这样？再掰开嘴一看，切齿锋利得像刀，虎牙更是危险性拉满，好一副典型食肉动物的口腔特征。
李游啧了一声，打个响指，唤出赤霄MS。
只一瞬间，惨白一片的外貌就重新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身上衣服都换了一套。
李游对着镜子好一番端详，感觉没太大瑕疵了，才整理整理衣服，准备重归她光荣的春风小区。
重新到了小区门口，大门执勤却为难地摇了摇头：“江主任说了，您既然不想回家，就在门口待着。”
“嘿这什么话！我职级比她高呢，你敢不听我……哎呀这不是咱一念书记嘛，早啊。“李游牢骚刚发到一半，江一念就冷着脸过来了。
“好一念好一念给我开开门。”
“李主任神通广大，不是能翻墙头吗？怎么这会儿不翻了？”
“呃……这个……事出有因……”
……
“什么叫你变成丧尸了？？？”
居委会内，听李游简述了医院情况之后，江一念浑身汗毛都炸了。
展露出白毛白眼的李游无奈地耸了耸肩：“反正事情呢是这么个事，我也没办法。你这种表情干嘛，往好的方向想，至少我神智清醒嘛不是？”
她这无所谓的副态度反而惹火了江一念，“让我怎么往好的方向想啊！你死了！你死了！！李游！你……你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游笑着露出虎牙，重新戴上墨镜：“这意味着我再也不用担心被行尸咬了。”
“……”
江一念发了好大一场火。
以至于李游觉得她看起来比百秽魃都要更可怕一点。
在发完火后，江一念又迅速冷静下来。“医院来的那几人知道这事儿吗？”
“？你咋不问我现在吃不吃人？”
“你都变丧尸了你不吃人难道我吃人吗？医院那几人知道你的情况吗？”江一念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不知道吧……”
闻言，江一念松了口气，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李游变成丧尸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甚至连胡昕、莫陌都不能告知。胡昕心思重，莫陌缺根弦，如果让他们知道了，难保会出现什么变数。
春风小区完全是以李游为核心的。虽然区务都是江一念在管，但所有人能老老实实地遵守区规、服从安排，全靠李游的存在。
只要李游还在，大家就会觉得小区是安全的，物资也会是充足的。即便遭遇了尸潮，只要李游还在，就都不会是问题。
可现在李游变成了丧尸。
即便仍然保持了理智，也改变不了她需要吃人这一现实。
“不管怎样，你不能从小区里挑人吃。”
“诶诶诶，你这什么话，难道我看着像是回来吃自助餐的吗？”
“你能保持理智多长时间？”
“白天好一点，晚上容易饿。”
果然，昼伏夜出，完全是丧尸的作息习惯。
江一念咬着自己食指的指节，瞳孔快速地左右颤动。这边急得脑门都快冒烟了，那边李游给自己倒了杯茶，浅酌一口，眼前一亮。
嚯，这茶味儿居然跟生前没区别。
“急也没用啊，这样，一念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创业计划。”
“现在是创业的时候吗？”
“现在当然是创业的时候啦！”
李游将自己准备搞同城速运这事盘给她听，听得江一念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
这计划确实是好计划，既能合理化李游减少出现在小区内时间的行为，又能将物资活用起来，把变成丧尸这事儿利益最大化。
但……怎么会有人变成丧尸之后第一反应是可以跑快递了啊？？？她真的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的自觉吗？？？
“诶这茶叶是哪搞的，给我整一点。”李游闻着茶香很是惬意。
说真的以前她从没觉得茶好喝过，但现在这种微苦还带着茶香的饮料简直能称得上仙琼玉露。
“……自己积分兑。”
“哎呦一念同志……我现在都吃不了人饭了，除了苦味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就能喝点茶了，这么惨了还要我自己花钱……核动力驴也不是这么使的啊……”
“好好好，把你的餐补换成茶补，别嚎了。”江一念无奈地扶着头。“但你吃饭的问题……”
“我自己解决，绝对不麻烦组织。”李游三指朝天，神情正经得好像她说的不是吃人这件事似的。
江一念给她结算了下这次外勤的积分，除了基础外勤补贴外，招人加上重要的医疗物资，贴平了之前的欠分后还有40分。
但对现在的李游来说，这40分有点花不完了。她不吃饭，也没什么其他娱乐需求，现在甚至连日化需求都没有了。
之后的章程就是常规的区务汇报，以及昨天那几人的安置问题。
其他人李游早知道了。
医务室那边药品准备完毕，两名医护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上岗。听说那位白文心医生还是个内科医生，大学时选修过中医，李游带回来的那些中药材有了用武之地，胡昕也终于能从一人多用的工作地狱里解放出来。
唯一一个难办的只有那个警察，刘倬。
他话不多，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又带着热武器，还是玩家，江一念并不太信任他，也不知道该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李游笑着说那我跟他谈谈。
这一场会议下来，江一念的心算是定了不少。他们的李主任虽然已经不是活人了，但看着还是较为可靠的。
至于刘倬，李游其实也没跟刘倬谈什么理想啊，抱负啊之类的事，就过来问他之后想干啥。
刘倬说欠你一条命，之后给你卖命吧。
李游连连摆手，说咱同志之间不讲这个，反正你本来也是警察，在哪当警察不是警察，我们小区现在正缺个社区警察你干不干。
寡言的老刑警看了看她。
“干。”
处理完人事任命，李游就拿着个保温杯，跟个老干部一样在小区里四处溜达，检查区务情况。
小区新养了鸡，种了菜，虽然规模有限，但至少终于有点营养补充。据说鸡还是莫陌找到的，李游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城市里你到哪找鸡啊。
莫陌说她已经12级了，而且玩法路线也确定为据点养成，现在靠完成据点任务就能获得经验。因为人物等级提升，天赋技能也升级了，零食大礼包升级成了美食雷达，现在可以侦测到15米范围内的食物！
这个技能有两个升级分支，一个是「零食之神的赠予」一个是「美食雷达」，前者是每天刷新出一包随机零食，后者则是探索型技能。
从类型来看，前者属于无中生有，后期发育起来可能会很超模，但莫陌现在就需要一个有用的技能，所以她选了「美食雷达」。
美食雷达加上弩手技能，简直是完美的搜打撤面板。
李游一惊，心里默默对之前吐槽她技能这事儿道了个歉。「零食大礼包」听起来很没用，但「美食雷达」听起来就很牛逼了……
莫陌都12级了，而李游的人物卡才6级……菜得要命，她打算有时间出去刷刷经验，给赤霄MS也升个级，看看能不能解锁什么其他技能。
正思索着，等待着李游夸夸的莫陌像个小熊猫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很厉害很厉害，我们莫陌很厉害。”
“好诶！！”
鸡圈里的鸡咯咯咯地叫个不停，李游蹲下来跟鸡大眼瞪小眼。“要是可以做椒麻鸡的话……”
旁边负责养鸡的大娘连连制止：“这可不行，这是下蛋的鸡，不能吃！”
李游遗憾离场。
似乎也没有那么遗憾，反正她也吃不出椒麻鸡的味道。她吃不到，别人也吃不上，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多了。
小区发展欣欣向荣，除了暂时找不到稳定水源外，其他基本上不用太担忧了。
水这个问题一直没能解决，春风小区离河道不近，取水困难，水源的过滤问题也难解，光靠库存和探索实在难以为继。储水箱的水位一直下降，罐装水也难有补充，以至于最近积分兑水的价格都高了不少。
江一念想了不少办法，比如过滤煮沸生活用水补充灌溉和生产用水之类的，但源开不了，节流也只能解一时之困。
想要一个可用的、能够维持将近四十人生活的干净水源在如今的滨海市简直是白日发梦。
李游想不明白别的大据点究竟怎么解决用水问题的？
她把小区的仨玩家和居委会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问问有没有知道别的据点什么情况的。
这是张弛第一次参与小区会议，紧张得不得了，一直搓手。这段时间他在小区里纯边缘人物，连自荐当居委会网格员都没入选，也就出门探索的时候能被重视一下。
“别的据点……”刘倬摸了摸下巴，蹙起眉头。“我听说过有据点玩家能刷新饮用水。”
“我草，刷新饮用水？这技能太开挂了吧！”张弛大惊。
刷新饮用水，这跟莫陌技能的另一个分支刷新零食有点像，但因为刷新物不同，前者哪怕等级低，对据点来说也是生存神技，行走的生命源。
“咱，咱要去哪找个能刷新饮用水的玩家啊？”莫陌挠了挠头。
李游若有所思，江一念问她在想什么，她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别的据点绑一个回来。”
“……好歹是dang员，咱做点合法的事呢。”江一念扶额。
他们李主任这动辄烧杀抢掠的行事作风究竟怎么回事？别人听了要以为他们春风小区是什么凶残的龙潭虎穴了……
李游啧了一声，低头掐算两下，又起身探看窗外云层。“不让绑架的话，三日内有暴雨，准备好储水用具收集雨水吧，凑合能用上一段时间。”
“嚯，李主任还能掐算天气呢？”张驰道。
李游盯着他，指了指窗外天空逐渐浮现的鱼鳞云：“阁下中学地理是否不曾及格？”
“……呃，我是……体育生。”
江一念则低头打开手机上的区务清单：“已经安排上了。”
旁人在开会，胡昕则一直在检查药品和医疗物资清单，整理分类并进行积分定价。反正他也听不太明白玩家据点那点事儿，不如把自己手头工作做好。
药品在非和平时期向来价比黄金，因其刚需性和不可再生性，初版定价方案可以说确实贵比黄金。但被江一念和李游一同否决，她们认为医疗定价如此高的话，就没有必要搞这个医务室了。
最终药品的销售方式改成了严格的处方制，想买药就必须持有医生的诊断书和处方。非处方买药的价格则按照据点市场价来。这样兼顾住户可负担医疗服务的同时，避免任何医疗资源浪费。
今天之内胡昕就得搞出来新方案，因此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听玩家们开会。
“对了李主任，我们春风小区的外驻办事处还缺不缺人呐，我跑腿快能帮上忙。”张弛眼看自己在会议里又是啥忙没帮上，暗搓搓地想给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支部里混个一官半职。
“什么外驻办事处？”李游和江一念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美食雷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