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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ello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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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一只粗制弩箭从破面包车的窗□□出,穿透了半空中飞过的斑鸠翅膀。
那斑鸠落叶似的在空中挣扎着坠落,然后摔到了烈日阳光下发烫的柏油路面上,像是往倦怠的行尸群里扔了颗石子儿,缓慢游荡在大路上的行尸立刻扑上了那还有半点生息的斑鸠。
破面包车窗口里探出半个扎着道士丸子头的脑袋,朝着鸟落下来的方向张望,一看猎物给行尸围了,悔得直拍大腿。
天杀的,她的烤斑鸠没了。
这会儿她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想扑进去跟行尸争食儿。
饭没了,还搭进去一支箭。
心中直骂贼老天,何必如此苛待我啊。
这是李游来到这个破丧尸世界的第十五天。
她原本是个修士,在道法上略有些小成,道号微言,人称李方士。因为在仙魔二界都惹了些祸端,搞得差点神魂俱消,不得不躲入开悟的真道境中,游历三千世界。
因此她也见识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世界。
但像这里一样,满地活尸、鸟不拉屎的邪门鬼地方,在她诸般游历中也排得上令人生厌的前列了!
十五日之前,她还在古代呢,那一世,她是个前线作战的将领,在军帐中痛斥诸藩镇节使,胆怯畏战,拒不驰援,致使前军被围孤城,断粮苦守。
斥候携信突围,可竟无一人一城来援。
如今人马俱疲,粮草尽绝,攻不可攻,退不可退。城内四处焦土,百姓逃的逃,死的死,独剩前军守着关隘,死战不退。
时任前军主帅兼领北州兵部司马的李游,在军帐中得知陛下欲弃前军十城以求和谈,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辈子效忠这么一个皇帝,还更倒霉的托生在一个将门之家,家训就是世代效忠,不降不叛。
而今我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耶?
降便降了,敌军却并没有打算放前军一条活路。
李游寻思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死战,还且留个体面,以全忠节。她在城门上把对家可汗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一箭射瞎了敌将一只眼睛,随后提枪披甲,带五百前军出城迎敌,战至力竭。
临了对面主帅还愿意给她留个体面,亲自提刀斩她。
那时她心里忽然想起了母亲,若她得知自己死讯,必然哭得不成样子。
在人头落地之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前来游历的修士。
她倒也不为自己的死感到惋惜亦或者不忿,人生在世嘛,倒霉是正常的,遇主不淑也是正常的,横死关外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唯一惋惜的只有父母兄弟,可死都死了,惋惜又有何用。
此一世到了头,就得去新世了。
本想着困守孤城饿了月余,到了新世必要大吃一顿回个本,结果这破地方还不如不来呢。
刚落地时,她一看眼前的混凝土白墙的房间,心中一阵狂喜,这是到了现代了!她曾来过的!这里别的不说,吃一定是能吃饱吃好的!
那她要吃火锅烧烤麻辣烫,酥饼蛋糕寿司郎,怎么的也要把上辈子的一道吃回来。
结果还没等她高兴呢,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外边砰砰开始撞门。
她心说何人如此无礼啊,便要开门跟对方讲讲道理。结果刚开一道门缝,一只血肉淋漓的手就从门缝里扒了进来,青白混浊的眼球几乎要从门板缝隙里那张腐烂的脸上挤出来。
要不是她刚从死尸满地的战场上回来,这会儿估计要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了。她死死抵着门,大脑飞速运转,心说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有活尸来的。
有人在现代炼三尸啊这么狂?
政府不管管?
李游凝神运气,打算收了这秽尸,结果才发现她开不了识海了。
“?”
不仅法力全无,连佩剑佩刀都叫不出来。她的神通和兵器全在识海之中,没有这些,她要赤手空拳去干行尸吗??
更糟糕的是,撞门的行尸力道也愈来愈大,没有法术傍身,躯体强度也大不如前,她抵得颇显吃力。
目光在这间房里绕了一圈,视线可及之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半点趁手玩意也没有。
唯一的窗户还加装了防盗窗,真是天要亡我。贼老天就这么急着送她往生不成。
李游一咬牙,心想那就打呗。门外听声音大概有两只,怎么不能打。。
于是先猛地朝门板一撞,将一只行尸撞得后退几步,随后抄起椅背,往冲进来的第一个行尸脑袋上招呼。
她杀人的本事娴熟,但架不住椅子实在不趁手,第一击只将它砸了个踉跄,第二击她抡圆了用椅子边角往它脸上砸,瞬间面颊凹陷,脑浆迸裂,砰的一声就瘫了下去。
椅子也光荣报销,椅背直接裂开。
不及喘息,另一只已经扑了进来,李游一个侧身闪避,然后往它后背猛踹了一脚,叫它踉跄地撞向撞上窗户,脑袋卡在了防盗窗中间,拼命地扑腾。
这会儿李游终于注意到柜子上一张全家福合照,上面有她,还有一对夫妻。
正是眼前这两位。
刚刚被她敲死的,是她的母亲,被卡死在防盗窗里的,则是她的父亲。
李游心中不免有些酸楚,她捉住行尸乱挥的胳膊,想给把个脉,看看还有没有救一把的可能,但脉搏静的跟死了一样。不,他就是死透了。
如今这玩意,并不能称之为父亲。
于是她去厨房寻了把趁手的菜刀,回到卧室,给了他一个痛快。
站在血肉模糊的卧室里,李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想找口吃的。
到了厨房,打开冰箱,一股恶臭直冲脑门子,给她熏得差点过去。不知道停了多久的电,如今冰箱里尽是腐烂的汤水霉菌和蛆蝇。
橱柜里还有些挂面,生米生面,以及一堆调味品。拧了下水龙头,不出所料地停水了。底下几层有几包香辛料和火锅底料,先留着,寻思说不准哪天就能吃上一顿火锅。
整个家里唯一还有速食食品的地方竟然是一开始的卧室。橱柜里还剩了小半箱方便面,几包□□糖和一堆曲奇小饼干和小包装辣条,以及最后一根士力棒。
房间里的纯净水桶只剩下铺底一点点,各种饮料瓶里储满了尿液。
显然在这段时间,她一直是靠着这堆囤货活命的,但也陷入了断水的境地。她太渴了,以至于连东西都吃不进去,变得更加虚弱。
然后,李游苏醒了。
她就说怎么感觉力气小了那么多,原来是缺水缺粮,光啃方便面啃的。
李游啃了两包方便面和一包辣条,终于感觉肚子里有点东西了。她走到窗口,拔出老爹头上的刀,顺便看了眼楼下。
这里是小区公寓口的其中一户,目测是五层,不算非常高,可以看清楚楼下游荡的行尸和撞进了绿化带的几辆车。
李游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的火锅梦是没戏了。这破地方明显不像还有火锅店开门的样子。
相比起外面,这房子里现在倒是还算安全了,只是已经混乱得不像样子。
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洁癖,但也实在不愿与尸堆和垃圾同住,收拾收拾再说。
她先拿了根筷子,将头发盘成顶髻插上,额前一根红绳,绕至脑后,系到了发髻上。
那是李游的命绳,勉强算得上是伴生法宝,就是用起来要折命,养起来还麻烦,因此几乎从来不用,只系于额前或者颈上。
至于老爹老妈的尸体……她倒是会缝尸养尸,也会些控尸的诡术,只可惜她手边一无针线药材,二不能动用法力,只能委屈他们二位躺在这小小卧室的床上腐朽了。
这卧室全切当做二位的墓穴了。
她的房间被冲做墓室,但父母的主卧还是干净的,晚上还能歇歇。
客厅里就十分混乱了,收拾了半天,也就收拾个勉强能看。
思虑再三,李游决定出去找点吃喝。
家里还有煤气灶,油粮米面,能开火。客厅也还有饮水机上的半桶纯净水,和旁边备用的一桶纯净水。热水器水箱和马桶水箱里也还有水,在家里混当然是可以混个几天的,但过不了多还是会饿死。
修士要辟谷,但李游不辟,她活的久就是为了多吃几口好的,要是吃不上一口好的,那比抓心挠肝还难受。
尤其之前守城还啃了俩月的杂谷馒头,硬的跟石头似的里面还掺了沙土,硌牙不说,吃进肚子里不消化,难受的要死,还拉不出来。虽然后来连杂谷馒头都没得啃了,只能杀军马。军马杀光了,就啃草皮,吃土饼。
如今这般已经算不错的了。
出门的干粮她准备了一兜子炒面,是那种炒熟的面粉,干吃有些噎人,可以和点水结成熟面团吃。保存的也很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食方便面。包里带上了俩水壶,大的旅行用水壶里装了纯净水,小的装了糖盐水。用布料和胶带缠了个刀鞘,带上三把刀,菜刀,切肉刀和剔骨刀。还有储藏间工具箱的撬棍。
平底锅绑在胸前做甲,四肢用胶带捆了几本书做护臂护腿。
说实在的,若是平常,她砍起人来跟切豆腐也没什么区别。但如今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免得阴沟翻船,叫行尸给啃了,她暂时还不想成别人的一盘菜。
探索的范围起初并不大,暂且定在上下几层。只为找点吃的。
她所在的公寓楼是一梯两户,公摊面积不算小,开门出去,对门就是邻居,走道右手边则是电梯和楼道安全门。
两边户型是对称的,因此中间有一面墙相通。
李游贴着地面听了好一阵,通过脚步声和震动判断敌军数量和种类是行军侦查必须的技能。隔壁的脚步声缓慢沉重且无序,听着应该是行尸,数量应该只有一人。门外边倒是没有行尸,但上下楼层听着都不安全。
不是因为听到什么才不安全,而是因为太安静了,什么都听不见,死寂,连人生活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折了几支筷子,给自己卜了一卦,中吉,此行可为。
走道中的电梯已经停运,只剩一个消防门通向楼梯。她把楼梯消防门关死,用撬棍卡住门把手。她运气好,这一层走道里有消防栓和消防斧,拿了消防斧,她心中着实踏实了不少。
得益于做过许多年游侠儿,又熟悉现代锁结构,李游用两根铁丝就把对门撬开了。但不出所料,她撬锁的动静引来了屋里的行尸。
门一开,行尸就从缝隙里扑了出来,然后被一斧子劈上脑门,安安静静干脆利落地与人世间说了再见。
李游把尸体拖进屋里,同他连连抱歉。“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借贵宝地一用,还请您见谅。在下会给你多念几遍往生咒的,祝您来世投个好胎,莫要受此磨难了。”
隔壁邻居是独居的社畜,家里少有新鲜食品,只有些预制速食和能量饮料以及咖啡。因此冰箱里倒是还算干净,保鲜层一排的乳酸菌酸奶,可乐红牛。速冻箱也也是各种速冻饺子和汤圆,因为塑封,所以霉变也只限在包装内,冰箱本身还是好好的。
邻居家电子产品不少,只是全部停电用不了。但好在邻居应该在前期还保持着清醒,所以卫生间里所有能储水的容器全部储满了水。
只可惜他自己是无福消受了。
客厅恒温箱里还盘着一条食指粗的漆黑小蛇,李游正盘算着这蛇是该煲还是炒,这二两肉够干什么的的时候,它居然动了。动起来时它周身的黑鳞片还反射出五彩光泽,看着就贵。
李游惊叹于这玩意饿了这么多天居然没死,畜生还是比人耐活。恒温箱附近有些冻干小鼠,给它喂了,它也吃得挺开心。
邻居的库存不少,甚至还有三桶自热小火锅,李游一时间喜不自胜。
她把邻居放在椅子上,坐在他对面开了一桶自热火锅,手持筷子向邻居拜祭,最后庄严肃穆地撕开包装,一个接一个放进塑料盒里。
万没想到幸福会来的这样快,第一天就能吃上小火锅了。
只可惜小火锅只有三桶,吃一个少一个,所以她倍加珍惜,一口下去,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对邻居的感恩之心也愈盛,恨不能跪下来给他磕仨响头以谢此一饭之恩。
邻居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裂开的头颅就那么敞着,脑壳里只剩下腐烂中的大脑。
李游风卷残云地吃完小火锅,把汤底都舔了个干净,跟洗过似的。为了让恩人死后体面,她把邻居拖进他的卧室,好生安放在床上,摆出安睡的姿态。
再对着恩人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多谢恩人在购物节打折买了这么多吃的,便宜了她,若是来世还能相见,这一饭之恩李某必将涌泉相报。
然后就卷着邻居家所有能用的物资和漂亮小黑蛇回家去了。
入夜,楼上楼下开始了响动,那些在白日里缓慢温吞的行尸变得极为活跃。李游贴着墙面,可以听到极为明显的走动声。
从窗户往外看,楼底下的行尸也开始积极地寻找猎物了。
夜行,倒也确实符合走尸一类诡物的习性。只不过李游见过的走尸,大部分都是有人操控,如这般似无主野兽般巡曳的,确不多见。
她看着漆黑的公寓楼,和楼下隐隐绰绰的行尸身影,似乎能想象到这里以前的样子。此处定然也是很安居乐业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成了这幅模样。
若她法力尚存,必要出去探个究竟。
而今,先顾着自己吃饱饭再说吧。
从邻居家搜来的食物看着不少,真要吃起来也耗不了几天,物资仍需补充。
第二日,她就开始上下探索。
电梯不可用,楼梯中也有巡曳的行尸,虽然白日怠惰,但真闹出动静来,说不准就引来楼上楼下的行尸把她合围了,届时逃都无处逃。
楼上楼下两三层的区域她都快速清扫了一遍,有四户家中无人,有一户年轻夫妻还活着,被撬门的李游给吓的半死,差点要跟她搏命。
没人住的那几户,估摸着是住户出门时仓促出事,没能回家,家中余粮和存水也少的可怜,扫完了,除去送给夫妻的,也就拖回去一袋米,几小包面,水将将凑合出一桶半。
还有一户较为棘手,一家五口,全是行尸,差点就给李游送走。
好在她身手机敏,才能将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杀完,然后在沙发上用尸体摆了个一家六口的全家福。
至于为什么杀的时候有五口,摆的时候成了六口,因为有一具婴儿尸体已经被啃的只剩骨架,成不了行尸了。
这倒不是李某人爱好恶劣诡异,她就是觉得横七竖八的躺着总归不太好看,一家人在一起会比较好,估摸着他们自己也是愿意的。
有位旧友常说,李微言你真是生得修罗命菩萨心,只是不知何日会叫你这菩萨心给拖累了。
李游便说,我又非凡人,拖累的多了,也没见天就塌下来。
入夜躺在床上时,那菩萨心肠又发作起来,想着若是没有这番劫难,那或许今日见到的那一家六口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饭桌前吃着晚饭。
这一家六口长者已至耄耋之年,劳苦一生,本该安享晚年的,却平白遭了这番罪。夫妻新添了孩子,婴儿床是他们用心挑选的,十分漂亮。但李游看到时,里面只剩下婴儿被啃碎的骨骸。
这个点窗户外边应当每一户都亮着灯火,排排列布,远看像是人间的星星。李游素来喜爱看这样的风景,无论是烛影,还是霓虹,人间总是有烟火气的时候叫人看着更舒心些。
而今朝外张望,只有黑漆漆的楼群,和天上晦暗不明的缺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把脑袋探出窗,还能闻到腐烂的臭气和行尸们含糊的咕哝声。
听着就叫人生厌。
既死了就当死透了,这样半死不死的,实在给旁人添麻烦。
第三日,
李游早上用一点水,和了面糊,摊在油锅上煎直两面金黄。再香煎几片午餐肉,炸了面条,撒几粒盐,涂上几勺子辣酱,叠上袋装小辣条,用大饼卷着吃,吃得她人都活过来了。
果然,人还是得吃点像样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