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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受伤 平日里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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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的余劲还没散,陆听晚转了转手腕,迈步走到二传位站定。体育馆的顶灯亮得晃眼,白花花的光砸下来,把擦得锃亮的地板映得清清楚楚,灯管的倒影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踩上去像踩在碎冰上。
沈屿川早已经守在网前,校服外套被他随手丢在场边,只穿一件深灰短袖,袖口利落地卷到肩头,小臂绷出流畅的线条,没什么夸张的肌肉,却透着常年练球的紧实力道。他微微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树,稳稳钉在地板上。平日里那副散漫无所谓的神情彻底散了,眉眼沉下来,黑眸死死盯着对面,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紧了几分。
陆听晚稳了稳心神,抬手把排球往上轻抛,球在指尖转了两圈,慢悠悠升起又落下,手感熟稔得很。他微调了下站位,左脚往前挪小半步,右脚后撤,膝盖自然弯曲,重心牢牢压在前脚掌上,呼吸放轻,整个人进入状态,静等着发球。
“开始了啊!”对面的陈浩喊了一声,旋即发球出手。
沈屿川跨步垫球,落点精准送到陆听晚身前,陆听晚手腕轻弹,稳稳送出一记到位球,沈屿川起跳扣杀,排球重重砸在对面场地,干脆利落。
陈浩咋舌,笑骂一句太狠,两人没多余回应,很快进入节奏,一来一回间全是搭档的默契,没有半句废话,只有排球来回穿梭的破空声和沉闷落地声。
陆听晚守着二传位,步伐稳准,每一球都尽量给到沈屿川最舒服的扣球点,额角渐渐渗出汗,呼吸慢慢加重,却半点没松劲,骨子里的隐隐好胜推着他不想漏接任何一球。沈屿川站在网前,褪去平日散漫,周身满是专注的狠劲,扣球力道十足,额前碎发被汗打湿,。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陈浩的一传又偏了,球歪歪扭扭往场边飞,离陆听晚足足两步远。他想都没想,侧身就追了出去,运动鞋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刺啦响,格外刺耳。他眼睛死死盯着球,指尖绷得笔直,在触到球的瞬间,手腕翻转,奋力把球垫起。
可脚下突然一滑。
不知是谁踢落的水杯,圆滚滚地躺在地板上,刚好被他踩个正着。脚踝猛地向外一拧,尖锐的剧痛瞬间窜上来,像一根筋被狠狠攥住,死命绞着,疼得他浑身一僵,当场摔坐在地上。
掌心狠狠蹭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磨出一片红痕。球从他手里脱开,歪歪扭扭撞在网带上,无力地落在地上,滚了两下便停住,场馆里急促的击球声,戛然而止。
“听晚!没事吧?”陈浩慌慌张张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急声问。
陆听晚坐在地上,咬着牙没吭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踝,校服裤子遮着,看不清肿势,却能清晰感觉到脚踝处滚烫,那股热意从里往外烧,疼得他脚趾不自觉蜷缩。他试着轻轻勾了勾脚趾,剧痛瞬间炸开,再想微动脚腕,更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撑着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平稳,听不出太多异样:“没事,小问题。”
他不想示弱,更不想耽误训练,右手撑地,左手扶着膝盖,想慢慢站起来。可左脚刚一沾地,剧痛就像重锤狠狠砸在脚底,顺着腿往上窜,一直窜到腰腹,他身子一晃,只能把所有重心压在右脚上,左脚悬空,半点不敢落地。
“真没事?我看你脸色都白了!”陈浩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脚踝,急得不行。
“真没事,你们继续练。”陆听晚咬着后槽牙,硬撑着说道。
陈浩还想再劝,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是沈屿川。
他脚步迈得急,径直站在陆听晚面前,垂眸盯着他悬空的左脚,眼神沉得厉害。没两秒,他径直蹲下身,黑眸先扫过脚踝,又抬眼看向陆听晚,目光锋利,直直戳人。
“哪只脚?”
“没事,不用管。”陆听晚别开眼。
沈屿川没理会他的敷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哪只脚?”
陆听晚下意识把左脚往后缩了缩,就这一个小动作,脚踝又是一阵剧痛,他没忍住,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沈屿川听见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听晚的左脚踝,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温度偏热。他按得极轻,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痛点上,脚踝外侧凸起的骨缝下,已经肿起硬硬一块,烫得吓人。陆听晚浑身一僵,脚趾死死蜷起,大腿肌肉绷得发紧,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屿川的手指顿住,眼底的沉意更浓,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去医院。”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用,歇会儿就好......”
“去医院。”沈屿川打断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不是生气,是笃定这件事没得反驳,目光始终落在他肿起的脚踝上,没移开过。
陈浩站在一旁,看看陆听晚惨白的脸色,又看看沈屿川不容置喙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们快去,训练我来盯着,有事随时打电话。”
沈屿川没多言,弯腰扶住陆听晚的胳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沉声道:“起来。”
陆听晚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左脚刚一碰地,就疼得他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沈屿川瞬间察觉到,肩上的肌肉猛地绷紧,扶着他腰的手悄悄收紧,帮他卸掉大半重量。
他弯腰捡起陆听晚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挎在自己肩上,又拎起场边装着宠物用品的袋子,把陆听晚的外套搭在袋口,动作利落又细心。随后重新扶好陆听晚,低声问:“能走吗?”
陆听晚点了点头,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落地的瞬间,脚踝里的筋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整条腿都在打颤,他没停,硬撑着再迈一步,重心死死往右偏,右脚踩实,再挪左脚,一步一挪,走得又慢又艰难。
沈屿川把步子缩到最小,陪着他慢慢挪,平日里他一步能跨出的距离,现在拆成两步走,陆听晚挪一步,他跟一步,全程没说话,却把所有节奏都迁就着他。走到体育馆门口,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紧紧扶住陆听晚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传过来,暖得发烫。
陆听晚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屿川没看他,只盯着前方的路,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浅金色,平日里冷淡的侧脸,此刻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别逞能。”沈屿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没什么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陆听晚没应声,收回目光,继续一步一步往前挪,右脚,左脚,反复交替,疼得额头冒冷汗,也没再吭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沉默。
陆听晚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他指尖一顿,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压得平淡:“喂。”
“在哪儿?”听筒里传来父亲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背景里安安静静,显然是在酒店。
“外面。”陆听晚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语气没什么波澜。
“外面哪里?这个点不回家,又在外面疯?”父亲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满。
“体育馆,练球。”陆听晚抿了抿唇,轻声回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父亲拔高的声音:“练球?马上就月考,你上次成绩退了那么多,不回家复习,天天泡在体育馆打排球?那些没用的东西,能帮你考上大学吗?”
指责的话语顺着听筒涌过来,陆听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没反驳,只是低声道:“我知道了,很快就回去。”
“知道有什么用?每次都这么说,哪次做到了?”父亲的语气愈发严厉,“我告诉你,这次月考再退步,排球、魔方,全都给我停了,以后不许再碰!”
“我知道了。”陆听晚声音更轻,闷闷的。
“赶紧回家,别在外面浪费时间!别没人盯着就放松自己。”父亲撂下一句话,径直挂了电话。
陆听晚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着一丝闷重,口袋里的钥匙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一声轻响。他低着头,没说话,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沈屿川站在旁边,全程没出声,就静静陪着他,等他缓过神。
半晌,陆听晚抬了抬脚,哑声道:“走吧。”
沈屿川没多问,上前重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像是在无声地陪着他。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街边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裹着夜晚的凉意。陆听晚的左脚缠上了白色绷带,缠得紧实,勒得脚踝微微发麻。医生说是有点拉伤,没伤骨头,很快会好,但必须静养,少走动,不然容易落下病根。叮嘱的时候,特意看了两人一眼,沈屿川认真点头,陆听晚却始终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两人走在夜色里,陆听晚的步子更慢了,每走一步,绷带下的脚踝就胀疼一下,像有东西在里面鼓胀,他眉头微微蹙起,又快速松开,强忍着疼,装作没事的样子。
沈屿川走得比他更慢,手里拎着白色药袋,上面的红色十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一路沉默,陪着他一步一挪。
“医生的话,听见了?”沈屿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陆听晚应了一声。
“别乱走动,好好静养。”
“我知道。”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踩在路面上。陆听晚走得吃力,眉头蹙得越来越频繁,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没逃过沈屿川的眼睛。
沈屿川突然停下脚步。
陆听晚也跟着顿住,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沈屿川垂眸看着他的脚,白色绷带在夜色里格外扎眼,半晌,他抬眼,黑眸落在陆听晚脸上,路灯的光洒进他眼底,晕开一片浅棕,眼神没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看得陆听晚心头一紧。
“疼吗?”
陆听晚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依旧倔强:“不疼。”
沈屿川没信,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责怪,没有心疼,只是平平淡淡,却戳中了陆听晚心底的软处:“你每次都这么说,没事,不疼,一点都不在意。”
陆听晚低下头,看着脚上整齐的绷带,忽然想起刚才在医院,医生让帮忙缠绷带,沈屿川蹲下身,把他的脚轻轻搭在自己膝盖上,一圈一圈慢慢绕,力道控得刚好,不松不紧,缠完还细心地按了按边缘,生怕勒疼他。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晚风卷着街边小馆的香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暖意,沈屿川把药袋换到另一只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几天,住我家。”
陆听晚猛地抬头,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家里没人。”沈屿川打断他,没看他,只看着前方的路,语气依旧平淡,“你一个人在家,脚踝伤成这样,做饭、上药都不方便,连走路都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理由找得自然,不给陆听晚推辞的余地:“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晚晚。”
陆听晚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冷淡的人,此刻却把所有细心都藏在了平淡的话语里。他想说不用,想逞强说自己能行,可脚踝突然传来一阵胀疼,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声音哑了些:“行。”
沈屿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向他:“先去你家,拿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