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日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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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一顿饭，以季知言大闹现场而告终。
赵女士对此极为不满。
“季知言还是太清高了一些。”赵女士在牌桌上对李书允道，“她看不惯于海是她的事，怎么能毁你一桩好姻缘......这不是害你么？”
“四个Q。”书允炸断赵女士的牌，“看不上于海就是清高？我也看不上于海。”
“你们这就是低估小海了，你爸爸还有季知言爸爸都是老实人，但于海的爸爸不是，老于前几年退了后办了本地最大的培训机构，手里头——”赵女士捏了捏手指，眯了眯眼睛，“深藏不露。”
“那于迟呢？”书允扔出一张2。
如今外头流行着玩掼蛋，连带着春节，走亲访友的也喜欢打惯蛋。
李书允很会打牌，以前擅长德州，如今她顶头上司爱玩惯蛋，她便也开始擅长这个。
“于迟有前途。”赵女士说。
“于迟没钱。”书允说。
“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赵女士说，“你不要那么势利嘛李书允。”
“结婚总要有物质条件吧。”李书允说。
“爸妈跟你想的不一样。”赵女士说，“我们希望你幸福，你现在总是想着钱不钱的，嫁到豪门你能挺起腰杆做主吗？人家的钱会给你用吗？你受得了人家指指点点你，要你做事要你生孩子要你照顾家庭的气吗？于迟哪里不好？他家里虽然普通了一些，可你又不缺钱，再说人家父母都是教师，有编制有退休金，被你说的跟人家是什么农村出身的穷小子似的。”
“我的钱是我的钱，关他什么事？”
“书允啊，人不能既要又要，要学会管理自己的预期，适当降低标准。”赵女士不耐烦地皱眉，“你已经不年轻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把你生下来了。女人过了二十五岁，谈婚论嫁的资本就会逐年降低，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会伴随着你不承认就消失。你的本钱好，那也是父母给的，你拿着父母给你的本钱，这26年来也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多好的归宿，你早就该明白，自己并不是永远都可以挑挑拣拣知不知道？对A。”
手中还剩一副炸弹，一个小王，赵女士自以为压住了李书允的牌，笑眯眯问坐在她对面的李书允的二姑妈：“二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谈婚论嫁还是要书允自己喜欢。”二姑妈说，“她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感情将就不来。”
“她谁都不喜欢。”赵女士说，“书允，眼高于顶，这也怪我，不该送她去美国上学，书不见得学进去多少，标准却放得有些太高了。”
李书允对面的三姑妈忍不住道：“嫂子，书允已经很好了。”
“哪里好了？”赵女士说，“她的个人意识太强，总不爱听我们的。当初考上了桐城公务员却说什么都不肯回来，你说说，她要是那个时候听我们的话回桐市，这事业上该有多么的顺利？她偏不要，一开始在美国，美国呆烦了就要去新加坡，好不容易跟我们妥协回到B城，也就这个样子。你们领导——”她伸手，指了指李书允。
“年后你爸爸会想办法和他见一面。我知道你想往上升，有想法是好的，我也知道你现在工作辛苦，但这是你自找的，你自己给自己选的路，就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说说，如果当时你听父母的话回桐城，会这么费劲吗？”
轮到李书允出牌。
10JQKA
同花顺
赵女士手里的牌形同虚设，她瞬间哑火，李书允开始默默整理起散落一桌的扑克。
其实赵女士未必多满意于迟，赵女士只是不满李书允对她的选择提出质疑。
赵女士在法院做领导，向来认为自己的权威不可挑战，别说是李书允，哪怕是父亲李景辉也是同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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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晚，于迟被压着和李书允出门看电影。
于迟私下里反倒不内敛了，变得开朗大方，嘴皮子也变利索了，穿着一件短款羽绒服，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很是那么回事，看完电影，端着李书允买的几乎不曾开动的爆米花，忙前忙后逗她开心。
“晚上一起回去打王者啊。”他对李书允说，“我打野贼6，包带你上王者。”
“好啊。”李书允朝他笑，“我等你带我。”
大学时李书允曾经打下来三四个小国标，当时被舍友戏谑是被读书耽误的游戏女网红，混不混得开网红圈李书允不知道，但上个王者，应该闭眼都行。
“你什么段位？”于迟问。
李书允想了想：“星耀。”
大半年没玩，段位应当已经掉到这个分段了。
“那还不是小意思。”于迟笑道，露出了嘴角两颗小虎牙。
李书允突然觉得他也挺可爱的。
“书允。”于迟眼巴巴地跟在李书允背后，“我觉得你性格特好，特温柔。”
“是吗？”李书允笑了笑。
她脾气其实一点都不好。
极其厌蠢，看似温和实则是因为不屑于浪费时间争辩，会笑盈盈地毙掉子公司提交上来的所有方案，再轻描淡写地把责任扔出去，留下一个好名声。
对于迟态度不错，只是因为她最近很认真地考虑起了结婚这个人生命题。
李书允今年二十七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男朋友谈了不少，不乏家世门第拔尖的，却始终没能走下去。回到B市的前三年，李书允一直认为自己志不在此，回国只是短暂地妥协，迟早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如今，她的想法倒是变了。
人一旦有了定下来的想法，便会思考起人生大事。
赵女士其实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于迟听话，李书允喜欢听话的人。
可他能一辈子都这样听她的吗？
路边有小孩子点燃了烟花筒，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开，青烟弥漫，挂满干枯的树枝。
桐城是沿海城市，近来回南天，常常刮起南风，空气里充斥着咸湿的味道。
李书允吸了一口鼻子，问于迟：“前面是海滨长廊，要去走走吗？”
于迟自然说好。
夜色湿重，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铅灰色绸子，远处港口的绿灯一盏一盏闪烁着，灯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跟矿山里头嵌着的绿色翡翠似的。
于迟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刻意与她保持半步的距离。偶尔有车从背后经过，他会下意识地往外侧挪一挪，把她让在里边。动作不算熟练，有些生硬。
李书允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于迟忽然问。
“工作。”她答得干脆。
“……那，工作之外呢？”
李书允想了想：“睡觉，看书，弹琴，发呆，偶尔出去打一打网球，你呢？”
“打游戏。”于迟挠了挠头，“哦对，我还会打排球，我可是学校排球队的主力选手！”
李书允点点头：“挺好。”
她是真的觉得挺好。
“其实......”于迟低着头，耳朵有点红，“一开始从伯母那里听到，她要介绍我们两个认识，我都觉得不敢置信。说起来可能让你觉得好笑，高中的时候你参加新年晚会，在台上弹钢琴，我在下面看着，那时我就觉得......你可真漂亮，可惜没有机会认识你。”
“哦是了。”李书允淡淡道，低头，用脚踩地上的枯叶，“听我妈说了，你是我的学弟，当时怎么没有认识你呢？”
“没机会吧。”于迟勉强笑道，“我比你低两级呢。”
李书允当时是高三文科班年级第一，成绩好，长得也很漂亮，父母都是本市的干部，和她玩到一起的也是季知言这样的干部子弟。这样的女孩子，在高中绝对是女神级别的，哪怕是现在，于迟依然这样觉得。
能和李书允相亲，他一度觉得如坠云雾。
见到李书允之前，于迟觉得自己很不错，父母是教师，自己学历高，一路过来也算是众星捧月，见到李书允之后，他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李书允并不开心。
或者说，李书允并不觉得自己像别人眼里的那样，光芒万丈。
第一次在B市吃饭的时候，李书允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这样的女孩子，在她身边数不胜数。想要往上走，超过父母，李书允没有任何信心。
李书允怎么会选他呢？于迟心里也没底。姑妈说李书允最听赵女士的话，赵女士看上了他，所以李书允也会同意的。但姑妈又说，李书允的追求者不在少数，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未来，所以一定要表现得努力一些，踏实一些，让赵女士觉得他要比其他人都更可靠，也更可控，对待赵女士，要做到言听计从。
冥冥之中，于迟觉得李书允并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他。
“我会努力的。”于迟突然说。
李书允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烟花在海平面上空炸开，火星下坠，仿佛银河倾倒。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努力的。”他说得很认真。
在这一个瞬间，李书允相信他在说真话。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
风声很大，贴着海面呼啸而过。浪花一阵阵拍上岸，轰隆作响，近处是水花炸开的闷响，远处是不间断的低沉回音。绿色的港口灯被吹得微微晃动，人声被海浪吞没。
李书允不确定于迟有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时分交汇，午夜降至。
“新年许个愿吧，于迟。”她双手交握，望向黑沉沉的海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吗？”于迟迟疑地看着她，缓缓地也把手握紧，“希望工作顺利吧。你呢？”
“我啊——”
于迟忽然有些紧张，想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听清，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我和你不一样呢于迟。”李书允看着海面，海风掠过她的发梢。
“我希新的一年，你和我都可以.....”
她一顿。
缓缓开口。
“拥有面对未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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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说他很喜欢你。”赵女士说，“上班前争取再吃一次饭，季知言和于海那里还没个下文呢，老季准备再组个局，让他们两个熟悉熟悉感情，你和于迟也去，在季知言家里头吃.......喏，收着，妈妈送你的新年礼物。”她把一封红包给李书允。
李书允瞥了一眼：“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都多大了，早不该收红包了。”
“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见外做什么，拿去，给自己买几件衣服穿。你不是想要一件M牌的风衣么，去买好了。”
“不用，太贵了，我现在不买这么贵的东西。”
“你读大学的时候，自己没少买这些东西，当时怎么不嫌贵？你看看你衣柜里那些旧衣服，哪个不是国际大牌？现在一天到晚穿得死气沉沉的，不是黑就是灰，李书允，你能不能阳光一些？你看季知言就比你好，她性格比你开朗多了。”
李书允闭了闭眼：“你说我就说我，总拿我和季知言比什么？”
“我是提醒你，不要差同龄人太多，记得啊，大年初六晚上，把你的时间空出来，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你那群同学吃饭，大过年的，正是家人团聚的时候，少往外头跑......”
楼梯发出咚咚闷响，喋喋不休渐行渐远。
李书允靠在窗边。花园里，赵女士打扮得精致又美丽，正叉着腰指挥阿姨给她那几株心爱的茶花修枝
她看了许久，忽然“咦”了一声，直起身子，伸手去碰离窗最近的一截枝桠。
那是棵樱花树。
不知道什么时候，嫩绿的叶片间已经鼓出一枚细小的花苞。
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日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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