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墨雲桉

2、第 2 章

　　意识恢复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先一步包裹了全身。

　　林烬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冰冷的地板，斑驳的墙壁，熟悉的课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是……明诚中学的高三（1）班。

　　只是此刻的教室，早已没有了白天的书香气，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桌椅东倒西歪，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已经泛黄，数字停留在「30天」，像是被定格在了某个绝望的时刻。

　　林烬撑着地面起身，浑身的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刚才那道冰冷的电子音，不是幻觉。

　　深渊游戏，副本，任务，抹杀。

　　这些只在小说里出现的词汇，真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环顾四周，教室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高中生，此刻个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这、这是哪里？我刚才还在家里睡觉，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是绑架吗？谁干的？我爸妈一定会给赎金的！”另一个男生慌张地大喊。
　　“别喊了！”林烬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戾气，“没听到刚才的声音吗？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完不成任务，我们都得死。”

　　他的话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林烬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关于任务的线索。

　　明诚中学的午夜禁忌，红衣女鬼，存活到天亮。

　　线索少得可怜，只有这短短一句话。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教室里的窗帘疯狂摆动，发出诡异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门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即使在这样恐怖的环境里，依旧带着一股疏离的仙气。

　　是沈知意。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做梦都想再见到沈知意，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三个月的思念，三个月的恨意，三个月的痛苦，在看到沈知意的这一刻，瞬间爆发出来，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沈知意也看到了林烬，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指尖紧紧攥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没想到，第一个副本，就遇到了林烬。

　　世界这么大，深渊这么广，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教室里的其他玩家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看着他们。

　　林烬一步步走向沈知意，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嘲讽。

　　“沈知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好久不见啊。”

　　沈知意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烬笑了，笑得冰冷刺骨，伸手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倒是跑得够快，转学，消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怎么？现在是没地方可去了，所以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他的力道很大，沈知意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知道，林烬恨他，恨之入骨。

　　换做是他，他也会恨。

　　“怎么不说话？”林烬的眼神越来越冷，指尖微微用力，“当初甩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各走各的路，什么影响学习，沈知意，你真够狠的。”

　　“我……”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不能暴露家里的情况，不能让林烬因为他卷入危险。

　　哪怕被恨一辈子，他也只能忍着。

　　看着沈知意这副沉默隐忍的样子，林烬心里的火气更盛，只觉得他是在装可怜，是在敷衍自己。

　　他猛地松开手，狠狠推开沈知意，沈知意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课桌椅，发出一声闷响。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林烬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厌恶，“沈知意，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就各凭本事活命，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我们依旧，各走各的路。”

　　这句话，是当初沈知意说给他听的，现在，他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沈知意。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里。

　　沈知意扶着桌椅站稳，低头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轻轻「嗯」了一声。

　　好，各走各的路。

　　只要林烬能活着，只要他平安，哪怕永远被恨着，也没关系。

　　一旁的玩家们看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这两个颜值极高的少年，居然有这么深的矛盾，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还在互相针对。

　　“那、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天还没亮，女鬼会不会随时出现？”一个女生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又压抑的氛围。

　　沈知意收敛好情绪，抬眼看向众人，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冷静的逻辑：“先找线索，任务说要找出红衣女鬼，完成她的遗愿，说明她的遗愿是关键，而这里是明诚中学，线索一定和学校有关。”

　　他的话条理清晰，瞬间让慌乱的众人冷静了几分。

　　林烬嗤笑一声，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学霸就是学霸，到了这种鬼地方，还不忘分析问题，可惜，这里不是考场，脑子再好，不如命硬。”

　　沈知意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弯腰捡起地上一张破旧的纸条，上面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午夜十二点，不要去天台，不要看镜子，不要答应红衣女生的任何要求。」

　　时间，刚好是午夜十二点。

　　电子音再次响起：【警告：禁忌规则已触发，玩家需严格遵守，违反规则者，直接抹杀。】

　　冰冷的提示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天、天台？镜子？”一个男生吓得脸色发青，“我们刚才好像没人去天台，也没看镜子吧？”

　　“暂时没有，”沈知意握紧手里的纸条，眉头微蹙，“但规则只有这一条，肯定还有其他隐藏规则，我们必须小心，先在教室里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分散开来，在教室里翻找线索。

　　林烬依旧靠在墙边，没有动，目光却一直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看着少年弯腰仔细检查课桌，认真翻看破旧书本的样子，和高中时一模一样，还是那样专注，那样让人移不开眼。

　　心里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里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以沈知意这副柔弱的样子，怎么可能活下来？

　　他皱了皱眉，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被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在担心他。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哭腔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瞬间映出她的脸，紧接着，镜子里的女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脸色变得惨白，眼睛里流出红色的血泪。

　　“啊——！”女生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纷纷后退。

　　沈知意脸色一变，大喊：“别看镜子！快转过身！”

　　可是已经晚了。

　　镜子里伸出一双红色的手，死死抓住了女生的胳膊，女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一点点拖向镜子，皮肤迅速变得干瘪，脸色灰败。

　　不过几秒钟，女生就被镜子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的一只鞋子。

　　【玩家李萌萌违反规则，观看镜子，已被抹杀。】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女生的死亡。

　　教室里剩下的四个人，吓得浑身发抖，腿都软了，再也不敢看那面镜子一眼。

　　死亡，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真实。

　　沈知意的心脏狠狠一缩，握紧了拳头，眼神更加凝重。

　　规则的惩罚，是立刻抹杀，没有任何侥幸。

　　“都看到了吧，”林烬直起身，眼神冷厉，“不想死，就严格遵守规则，跟紧我，别乱跑。”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却莫名让人安心。

　　剩下的两个男生立刻点头，躲到林烬身后，毕竟林烬身材高大，看起来战斗力很强，比柔弱的沈知意靠谱多了。

　　沈知意没有在意这些，他走到那面镜子前，背对着镜面，仔细观察着镜子周围的痕迹，发现镜子下方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三年前，天台，红衣少女，被推下，含恨而死。」

　　三年前，天台，红衣少女，被推下。

　　线索串起来了。

　　红衣女鬼，是三年前从明诚中学天台被推下去的女生，含恨而死，所以化作厉鬼，徘徊在校园里。

　　她的遗愿，应该是找到当年推她下去的人，或者，讨回公道。

　　“我找到线索了，”沈知意回头，对众人说道，“女鬼是三年前死在天台的女生，被人推下去的，我们需要去天台，找到当年的真相。”

　　“去天台？”一个男生吓得脸色发白，“规则说不要去天台啊！去了是不是会死？”

　　“规则只是说不要去天台，没有说去了一定会死，”沈知意冷静分析，“现在唯一的线索指向天台，我们必须去，待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女鬼杀死，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活下去。”

　　林烬看着沈知意冷静分析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任何事都冷静理智，永远是最靠谱的那一个。

　　他压下心底的杂念，冷冷开口：“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送死。”

　　沈知意看向林烬，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却又很快褪去，只是轻轻点头：“好，那你们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天台。”

　　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看着他独自走进黑暗中的背影，林烬的心里突然一紧，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沈知意也是这样，决绝地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次，他要是再让他一个人走，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该死！”林烬低骂一声，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你站住！”

　　沈知意愣住，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林烬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里的火气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恶狠狠地说：“我可没说不让你去，但是这里的鬼东西神出鬼没，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我可不想等下任务失败，被你连累。”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沈知意看着他紧握的手，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个屁！”林烬瞪了他一眼，力道却放轻了几分，“少废话，跟紧我，要是敢乱跑，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里。”

　　说完，他拉着沈知意的手，率先走出了教室。

　　身后的两个男生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黑暗的走廊里，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照得走廊阴森恐怖，墙壁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远处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幽幽咽咽，让人毛骨悚然。

　　林烬紧紧握着沈知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而有力。

　　沈知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莫名加快，曾经的甜蜜回忆涌上心头，和此刻的恐惧、酸涩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烬还是在乎他的。

　　哪怕恨他，哪怕怨他，也还是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可越是这样，沈知意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他多想告诉林烬所有的真相，多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多想和他回到那个夏天，回到梧桐林里，那个差一点就触碰到的吻。

　　可是他不能。

　　深渊游戏太危险了，他不能拖累林烬。

　　两人一路沉默，手拉着手，穿过阴森的走廊，朝着天台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红衣女鬼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红色的裙摆，像一朵致命的彼岸花，盯着他们的背影，发出阴冷的笑声。

　　午夜的明诚中学，危险四伏。

　　而这对决裂的恋人，在生死边缘，被迫重新靠近。

　　旧恨未消，新险将至，他们的破镜重圆之路，注定铺满荆棘，血泪交织。

　　先甜后的虐的伤痛，在这场无限流的深渊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