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墨雲桉

1、第 1 章

　　明诚中学的六月，被滚烫的夏风裹着，连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唯有教学楼三楼的高三（1）班，还沉浸在书山题海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是教室里唯一的旋律。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烬支着下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第一排的沈知意身上。

　　少年坐得笔直，白色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正低头专注地演算数学题。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下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侧脸的轮廓都温柔得不像话。

　　林烬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的桀骜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

　　整个明诚中学，没人不怕林烬。

　　他是出了名的校霸，打架狠，脾气爆，家境好得让人望尘莫及，却偏偏不爱学习，整天吊儿郎当，老师管不住，同学不敢惹，是校园里独一份的混世魔王。

　　可唯独对沈知意，林烬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温顺得像只大型犬。

　　沈知意是（1）班的班长，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清冷寡言，不爱与人打交道，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全校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人，早在高一那年，就悄悄缠在了一起。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沈知意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刚想起身去接杯水，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

　　“学霸，做题做傻了？”林烬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伸手自然地接过沈知意手里的水杯，“我去帮你接，要温的。”

　　沈知意抬头，撞进林烬亮晶晶的眼眸里，那双总是盛满戾气的眼睛，此刻只装着他一个人，温柔得能溺死人。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嗯，谢谢。”

　　“跟我还客气？”林烬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生怕弄乱了他整齐的刘海，“等着，马上回来。”

　　看着林烬转身离开的背影，沈知意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周围的同学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一年多来，林烬对沈知意的特殊，整个高三年级都看在眼里。

　　帮他占座位，替他挡掉烦人的追求者，每天早上准时带温热的早餐，有人敢说沈知意一句坏话，林烬能直接把人堵在楼道里教训，就连沈知意偶尔生病缺课，林烬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座位上，帮他整理好所有笔记。

　　曾经有不怕死的男生调侃林烬，说他跟在沈知意身后，像个忠心耿耿的小弟。

　　林烬当时直接把人按在墙上，眼神冷得吓人：“小弟？我是他男朋友。”

　　那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却唯独没让沈知意听到。

　　林烬不敢。

　　他怕吓走沈知意。

　　他知道沈知意性子慢热，清冷疏离，好不容易才让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他不敢贸然挑明心意，只能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他，等着少年主动向他伸手的那一天。

　　而沈知意，又何尝不懂林烬的心思。

　　从高一那年，他被几个校外的混混堵在小巷里，是林烬不顾一切冲过来，把他护在身后，哪怕被打得嘴角流血，也依旧笑着对他说“别怕，有我”开始，沈知意的心，就已经乱了。

　　他习惯了林烬的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身上的橘子汽水味，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会想起林烬看他时的眼神，心跳失控。

　　只是他太敏感，太谨慎，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林烬很快端着水杯回来，放在沈知意的桌角，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塞进他手里：“刚买的，冰的，解腻。”

　　沈知意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林烬温热的手掌，两人都顿了一下，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连夏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林烬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我带你去操场后面的梧桐林，那里凉快，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抹茶蛋糕。”

　　沈知意的心轻轻一动，点了点头：“好。”

　　体育课的阳光格外刺眼，操场上满是奔跑打闹的学生，而操场后的梧桐林，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林烬打开蛋糕盒子，递到沈知意面前，眼神期待：“快尝尝，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沈知意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抹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抬眼看向林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惊艳了整个夏天。

　　林烬看得呆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拂去沈知意嘴角沾到的奶油，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少年柔软的唇瓣，两人同时僵住。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林烬的眼眸越来越深，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知意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知意……”

　　沈知意的脸颊发烫，眼神闪躲，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心脏像揣了一只兔子，疯狂地跳动着。

　　他知道，这一刻，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要被捅破了。

　　林烬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知意的脸上，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少年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紧张的颤抖。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沈知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片温柔的暧昧。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慌忙推开林烬，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他的母亲。

　　林烬看着沈知意突然变化的脸色，心里一紧：“怎么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起身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知意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脸色白得像纸，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林烬，肩膀微微颤抖。

　　林烬起身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担忧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沈知意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看向林烬，眼神冰冷，带着林烬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决绝。

　　“林烬，”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的冰水，浇灭了林烬所有的温柔，“我们以后别再来往了。”

　　林烬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沈知意别过头，不敢看林烬的眼睛，声音硬邦邦的，“我以前只是把你当同学，是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林烬的心里。

　　林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痛楚和茫然：“沈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沈知意咬紧牙关，逼自己说出更残忍的话，“你是校霸，我是学霸，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你走得太近，只会影响我的学习，也会让别人说闲话。我受够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受够了？”林烬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伸手抓住沈知意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沈知意，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一年多来，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你每次对我笑，都是装的？”

　　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硬着心肠，冷冷地推开他：“是，都是假的。林烬，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背影决绝而冷漠，消失在梧桐林的尽头。

　　林烬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喘不过气。

　　手里的抹茶蛋糕掉在草地上，奶油沾了泥土，就像他那颗被揉碎的心。

　　夏风依旧吹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那天下午，林烬在梧桐林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浑身被晚风冻得冰凉。

　　他不明白，前一秒还对他笑的少年，怎么下一秒就变得如此冷漠绝情。

　　他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切，怎么就成了沈知意眼里的打扰。

　　而沈知意，跑回教学楼的楼道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手机里还留着母亲发来的消息：「知意，家里欠了巨额债务，我们必须立刻搬家转学，你和那个林家的小子走得太近，林家不会放过我们的，为了家里，你必须和他断干净，永远不要再见他。」

　　他不能说，不能解释，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他知道，这一推，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那天之后，沈知意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三天后，老师在班里宣布，沈知意因为家庭原因，已经转学，去向不明。

　　林烬坐在最后一排，攥着笔的手青筋暴起，笔尖狠狠戳破了试卷，墨渍晕开，像他心底蔓延的绝望和恨意。

　　他把沈知意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却在深夜里，又疯了一样翻出来，抱着那些带着沈知意气息的书本，哭得像个孩子。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

　　那个夏天的温柔，终究变成了扎进两人心里最深的刺。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决裂，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三个月后，高三毕业晚会，林烬独自坐在天台，喝得酩酊大醉。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冰冷机械的电子音，穿透耳膜，带着致命的恐怖——

　　【检测到合适玩家，林烬，沈知意，符合「深渊游戏」准入条件，正在拉入副本……】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
　　【第一个副本：明诚中学的午夜禁忌。】
　　【任务：存活到天亮，找出校园里的红衣女鬼，完成她的遗愿。】
　　【失败惩罚：抹杀。】

　　天旋地转间，林烬的意识陷入黑暗，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知意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在这场致命的游戏里，重逢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夏风，没有蛋糕，没有温柔的暧昧，只有无尽的深渊，和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伤痛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