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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表里(下) 他想为此负 ...

  •   三年前的事,向谨记得很清楚。

      这一定程度上也归功于路晏,当时他用的收音设备和变声装置都极好,所有细节都收录得清清楚楚。

      向谨记得那时候的路晏呼吸中轻微的颤抖,记得路晏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中透露出的无措,记得路晏下意识高频率叩击扶手的焦虑。

      他也自然记得路晏说过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一句——

      “那就为了我吧。”路晏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重复了一遍,“要是你暂时想不到为了什么活下去,那就为了和我见面,好吗?你不是一直想试探出我隐瞒的信息吗?你来找我,我把这些都告诉你。”

      “我把我想做的事分你一半,我把我的未来分你一半。”路晏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所以,不要那么轻易就放弃掉你的未来,好不好?”

      向谨唯一记忆模糊的点是当时他回答路晏时的语气和表情。

      当时的他可能是恼了,可能皱起眉了,可能拔高音量了——这些他都不确定,他唯一确定的是他当时的回答。

      “呵,你是我的谁啊?”向谨说,“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多大我不知道,你住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那一丁点东西,说出去连个熟人都算不上,你还说要我为了你……”

      “凭什么?你算是我什么人,要我为了你活?”向谨说,“就凭你突然大发善心决定可怜我吗?我不要。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不。”路晏说,“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

      “那你要怎么证明?”向谨打断了他,“我又看不到你脑子里装了什么。”

      那个时候路晏沉默了很久、很久,那个时候的向谨也因此想了很多、很多。

      他一会儿在想,要不算了吧,他身边本来就是一堆烂账,经不起较真。

      更何况现在他什么都没了,被可怜都算是赚了,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较真这较真那的?

      他一会儿又在想,不能这么算了,凭什么他不想说的时候,他把键盘敲烂也不会搭理他一句,他想说的时候就只要动动嘴,他就得屁颠屁颠去见他,求他施舍?

      要是算不明白这笔糊涂账,要是算不明白他的善意到底是因为拿他当朋友,还是拿他当宠物,那他干脆都不要了。

      彼时的向谨越想越恼火。

      如果他真是一条什么都没有的流浪狗,路过的人就算施舍一份垃圾他也会感恩戴德地收下。

      可惜他自认为是人。就算处境和流浪狗相差不大,他也绝不会跪下来呜咽,求好心人带他回家。

      他宁可饿死。

      彼时的路晏却依然一言不发,维持死寂一般的沉默。

      等到无法再多忍耐一秒,向谨终于开口了。

      “行,不用说了。我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你了。”向谨说。

      “好。”路晏说。

      这两句话是同时响起的,那么路晏那一句自然是在回应向谨之前说的——一开始向谨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那时的路晏丢下这一个“好”字后就突然切断了通话,在那之后他发出的所有消息得不到任何的回应,直到三天后,他收到了对方账号注销的通知。

      他想不明白原因。

      把这段回忆反复咀嚼了三年后,向谨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失真。

      或许他回答路晏的时候气急了,语气太过凶狠了,或许最后那两句话是他先说的,路晏回答的是那句“我不需要你了“。

      或许这些都不是或许,而是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他记错了,记岔了。

      只有这样,向谨才能为路晏突然的不告而别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为了说服自己,向谨必须这样想。

      “当你没说过?”路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问,“你是指哪些话?”

      “你记不清就算了,我也记不清了。”向谨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不走吗?待在这里聊天迟早被抓。”

      “你……”路晏蹙了蹙眉,“没有别的想问我吗?”

      向谨偏了偏头,说:“我最想说的刚刚已经说了,你计划好要做的事要带我一起,你没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路晏盯着向谨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好。还有别的要问我吗?”

      “那就没了。”向谨满意地笑了。

      向谨非常满意自己这次的表现。

      要是较真到底会让路晏掉头就走或者沉默回避,那就不较真了,反正他已经答应和他一起了。

      要是问清楚三年前的真相,可能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那就不问了,反正他已经有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好了,向谨想,至少这个人现在就在他面前,不会跑,唯一需要担心的……

      向谨抿了抿唇,说:“还有一件事,以后你要是出现幻觉了,不许瞒着我。”

      “嗯,好。”路晏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现在路晏已经没有工夫去考虑幻觉的事,他只在意那段印象模糊的回忆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乘星舰前往第三星区途中出现了事故,昏迷了三天才清醒,事后医生告诉他,事故发生时以及他昏迷的三天内,他的精神力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异常波动。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波动影响范围极广,理论上来说,这是他最有可能出现失忆的时间点。

      再加上向谨的回答佐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要是真的是那个时候,路晏克制不住地想,那么……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把未来分我一半吗?”向谨之前的质问路晏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现在却是懂了。

      他是在说了这些话之后,直接注销账号不告而别的吗?路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把颤抖的呼吸稳住。

      那他该有多难过?路晏的睫毛连续颤了好几下,差点压不住即将成型的泪水。

      “向谨。”路晏忽然开口,看着向谨的眼睛说,“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噢。”向谨的唇角翘了起来。

      他要为此负责,就算他不记得了,路晏执着地想,答应过的事,他要负责,因他而起的难过,他要负责。

      在这之前,路晏有很多想不通的事,但在这一刻,他似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三年前向谨说过无数遍想去西北军校,三年后向谨却来到了离第三星区最远的首都大学,而他刚好提过自己的位置在首都星。

      发现他的身份之前向谨执着于机甲,发现他的身份之后向谨执着于他。

      如果真的是他影响了向谨的决定,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路晏想,那他就应该为此负责。

      就算他猜错了……路晏垂下眼。那他也想为此负责。

      在听到向谨家人去世后,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像一缕烟萦绕在路晏脑海中,看似有形却捉不住,而现在这个想法彻底凝聚成型。

      路晏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向谨的手。

      他想把他纳入保护范围,一直都很想。

      之前路晏总是忍不住顾虑太多,他会考虑他想要什么,他会考虑什么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会考虑怎么样能让他远离危险。

      可当他意识到,一无所有的向谨很有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偏离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朝他走来,他再也顾不上那些重重顾虑,只觉得自己必须要在此刻抓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路晏说。

      “去哪?”向谨问。

      “离开这里,”路晏笑了笑,“开始我们的冒险。”

      *

      小时候,路晏看完喜欢的书会找路清分享。

      “你最喜欢这个故事?”路清饶有兴致地浏览了一遍故事内容,问道,“那你最喜欢里面的谁?”

      “我喜欢公主。”路晏认真地说。

      “为什么?”路清好奇地问,“骑士挺像你,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骑士。”

      “骑士像我,骑士喜欢公主,我也喜欢公主。”路晏慢慢地说。

      “哦?”路清笑了起来,“那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公主了。因为公主是骑士踏上冒险的理由吗?”

      “不是。”路晏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公主,骑士也会踏上冒险的。”

      “那骑士为什么喜欢公主呢?”路清问。

      “因为坚定。”路晏说,“她很坚定地选择了骑士,选择和骑士一起冒险,骑士当然也会选择她。”

      *

      路知意在后门处等待路晏和向谨的到来,等待的时候闲来无事,她便在脑中整理从任情那里得来的情报。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任情说,“当时路少将托我查东西,我才知道这些。”

      任情说:“当时路晏的星舰在事故发生前有一次航线临时修改记录,目的地从原来的1号星临时修改为267号星,所以,这次事故被认定为紧急修改航线引发的意外。

      “路少将托人查了星港的记录,发现在路晏离开首都星后,有几艘黎家的星舰恰好也离开了首都星。”

      “黎家防她太严,她就托我去查这几艘星舰的驾驶记录。我查到这几艘星舰的航行路线与路晏的高度重合,但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这场事故不是意外。”

      “临时修改航线……”路知意喃喃自语,“267号星……为什么要去那里?”

      267号星编号靠后,靠近前线,在路知意印象里就是一个编号有点眼熟的普通边缘星。

      怎么会眼熟?路知意蹙起眉,打开智脑,在离线资料库里搜索这个编号。

      [防线建立完成后,帝国完善了一系列针对异兽潮的预防及赈灾措施,在一、二、三星区分别选取多个星球(如第一星区389号星,第二星区365号星,第三星区267号星等)负责难民收容工作,并在此类星球内颁布一系列帮扶难民的支持政策。——《帝国发展史》]

      “是大一教材啊。”路知意思索了片刻,更加疑惑,“他去赈灾收容星干什么?有什么急事非要临时改航线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表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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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共四卷,第一卷故人,第二卷表里完结,第三卷争锋即将开启。每周预计固定更新7000-10000字,如果收藏够申榜会随榜更15000,所以顺便求一下收藏~ 以及更新了符合星际背景的封面,完整插图放在微博,这大概会是最终版封面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