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表里（上） 恐惧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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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谨在前往花园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嗯？”叶医生提着医药箱悠闲地散着步，看到向谨的时候挑了下眉，笑着说，“好巧。”
向谨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叶医生，肯定地说：“你刚刚见过路晏。”
叶医生不置可否，微笑着说：“你是来找路晏的吧？那就不要在我这边浪费时间了。”
“这叫浪费时间？”向谨笑了起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怎么都不算浪费时间吧？”
“找我报仇？”叶医生有些诧异地笑了笑，“在路家的院子里？”
“我又不傻，我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再说，我还有事要做。”向谨说，“我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想问我对路晏做了什么？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医生了然。
“都不是。”向谨说，“我想问路晏的病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这个？”叶医生说，“你不好奇谁针对你？不好奇自己会有什么麻烦？”
“针对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身上的麻烦也不差这一个。”向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别浪费我时间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路晏怎么了？为什么当时会突然晕倒？”
“好吧。”叶医生叹了口气，“可你要知道，原则上医生不能泄露患者的隐私。”
“叶医生，之前在外面看得开心吗？”向谨慢慢地说，“主线任务达成，真是圆满的结局啊。”
“挺开心的，怎么了？”叶医生微笑着回应。
“那你看出来路晏想要的是什么了吗？你看懂他的主线任务了吗？”向谨笑着说。
叶医生半眯起眼，没有说话。
“要是他只是想要一个人陪着，为什么许翩不行？路知意不行？”向谨紧接着说，“他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看明白了？”
叶医生轻声说：“看起来向同学很乐意为我解答一下。”
“我不乐意。”向谨歪了歪头，笑着说，“不过，要是你告诉我路晏的情况，再答应我之后好好给路晏治病，再也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很乐意了。”
“一个答案就要我承诺以后那么久远的事？”叶医生抱怨道，“太贪心了。”
“好，那第二个条件我也不为难你。”向谨紧盯着叶医生说，“只要你好好给路晏治疗，以后再搞小动作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叶医生笑了起来，亲切地说，“原则也不是不可以变通的。”
*
向谨和叶医生谈完后，快步赶往花园。
花园门口有两个仿生机械卫兵来回走动，还有一个卫兵守在门口，小小一个花园硬是变得像有天大的机密要守卫。
是因为路晏逃到这里了吗？向谨蹲在不远处的古树后，思考着应对策略。
很快，向谨掏出了一个小型无人机和发声装置，在地上铺了一堆零件和几个工具，一屁股坐下来开始专心摆弄面前的机械装置。
组装完成后，向谨立刻操纵无人机起飞，借障碍物躲过机械卫兵的视线范围，飞到反方向一棵巨大的古树上。
这棵古树枝叶繁茂，可惜长得有些歪，大半枝丫倾斜着延伸进被高墙围着的花园里，像是构建了一条联通花园内外的通道。
“啪！”
“唔嗯……”
在歪脖子古树的方向，一声克制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声响起，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人从树上失足坠落。
普通人光听声音很难辨别出身份，机械卫兵的声纹识别却没有这个烦恼。
“滴！”三个机械卫兵的眼睛里同时冒出橙色光芒，以最快速度朝歪脖子古树的方向赶去。
向谨趁机冲了出去，压低身形疾驰向花园门口。
闯进花园后，向谨单手翻过围栏，两步躲到花丛后蹲下，与此同时他的手一刻不停地伸向口袋，按下操纵无人机自毁的按钮。
“砰！”
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让向谨暂且舒了口气，他刚准备起身探索花园时，忽然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指尖按着他大动脉的位置。
“别动。”一个声音在向谨身后轻轻说，“你执意闯进这里，要是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有什么事发生。”
“噢。”听到这话的向谨一刻都没有犹豫，立即伸手抓住那只放在他脖子上的手，面不改色地说，“那你掐死我吧。”
身后那个人突然没了声音，向谨倒是忍不住笑了。
“路晏，别玩了。”向谨抿唇忍住笑意。
“没有玩，我是认真的。不要动，小心别被发现。”路晏小声说，“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应该有卫兵巡逻。”
“用你的声音当素材，把那几个东西引开了。”向谨说。
“你怎么会有我的声音素材？”路晏慢慢地眨了几下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向谨自然地说，“实战课不都有录对战视频吗？为了研究怎么赢你，你的视频我早下到智脑里看了几百遍了，从里面找点声音素材多容易。”
“滴！”不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警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听到声音的路晏蹙起眉，迅速揽住向谨的肩膀，一只手把他往下一按，另一只手捂住向谨的嘴，下巴抵在向谨的肩膀上，几乎是紧贴着向谨的耳朵小声说：“别动，别说话。”
机械卫兵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向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感受到向谨规律的温热呼吸瞬间停下，路晏顿了顿，轻声说：“没关系，不用憋气，它不会发现的。”
正如路晏所说的，机械卫兵的脚步声在周围徘徊了好几圈后，渐渐离远了。
奇怪的是，脚步声已经远到几乎听不见，路晏只松开了捂着向谨嘴的那只手，按住向谨的力气还没收回。
“可以松手了吧？”向谨忍不住发问。
路晏轻轻摇了摇头，用气声说：“抱歉。”
路晏的脑袋紧挨着向谨的脑袋，他一动，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扫过向谨的脸颊，吐息一字一顿地落在向谨颈侧，痒得向谨几乎是立刻动了动嘴唇想要抱怨。
可向谨稍微偏了偏头，看到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纯粹眼睛。
他一下子想起了上一次这双眼睛看着他道歉的时候，想起了那时候路晏的那一句“我信你。”
之前忙着别的事顾不上，而现在，那些被向谨搁置的感受一下子涌了回来，
恍惚间，向谨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一刻，中间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他还是站在路晏对面，面对真诚到令人恐惧的路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向谨的睫毛不自在地颤了颤，转开了头，没有说话。
路晏轻声说：“花园里也有两个卫兵在巡逻，这里的卫兵收到的指令很严格，检测到陌生人入侵恐怕会下狠手，不过我……”
“你身上有能干扰卫兵的干扰器，还是单人的是吧？”向谨打断了路晏的话，“用不着这样，我也有。”
路晏眨了眨眼，没有问为什么一个普通学生能拿到这种干扰器，而是干脆地松开了手，退到了一旁。
向谨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拨弄了几下口袋里的东西，然后挪了几步，蹲到路晏旁边，抿了抿唇，问：“你没什么想问的？”
路晏偏了偏头，说：“没有，那是你的隐私。”
“呵。”向谨冷笑了一声，神情也跟着冷了下来，“就是你这个态度让我火大。”
“什么？”路晏不解地问。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你以为你说无条件信我，我就会开心了吗？之前不也……”向谨顿住了。
向谨终于意识到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路晏的事路晏不会说，他的事路晏不会问，可他偏偏又能感受出来路晏的真心真得不能再真，没掺一点假——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可五年前的结局是什么？
一模一样的开头，一模一样的过程，那么结局呢？他要怎么凭空捏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向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连着骂了好几句脏话。
这颗真心还不如是他骗来的，偷来的，或者抢来的，谁要他路晏这么大方地随便送？向谨在心里说，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又突然不对劲了，突然把东西收回然后人不见了……
真的不如是他骗来的，向谨想，要是骗来的，对方消失之可能还会大吵一架，不会突然不见；要是骗来的，他知道的肯定比现在多，还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向谨越想火气越旺，毫无征兆地突然伸出手抓住路晏的肩膀，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路晏的额头，然后就这么头抵着头，鼻子顶着鼻子，对路晏说：“我不要这样。
“我要你问我更多我的事，我要你告诉我更多你的事，不能每次都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
向谨的额头抵着路晏的额头，睫毛扫过路晏的睫毛，明明姿势看起来再亲密不过，眼神却是恶狠狠的。
“你要还是这副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别以为你的信任是多值钱的东西，我不稀罕。”向谨冷冷地说，“你想给的时候突然就给，想收的时候突然就收，拿我当狗训呢？呵，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吧，我不要了。”
“我……”路晏怔住了，动了好几下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别跟我说你没有，别把我当傻子。”向谨紧跟着说。
“我没想说没有。”路晏长长地叹了口气，温和绵长的气息在两人的脖颈间绕了好几个圈，“你想知道什么？”
“幻觉。”向谨毫不犹豫地说，说完后皱紧了眉毛，“我问了叶医生，她说你的症状从五年前就开始了，之前已经很稳定了，现在突然加重……”
向谨抿了抿唇，说：“是因为我吗？”
“我觉得……”路晏回忆起了之前几次幻觉发作时的情形，轻声说，“的确和你有关，但不是你的问题。”
路晏不想让向谨自责，想了又想，笑着补了一句玩笑：“你看，我没有把你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吧？你能影响我的幻觉，在我这里分量很重。”
“谁要这种分量？”向谨气到忍不住发笑，差点就想动手狠狠揍路晏一顿，奈何周围有卫兵巡逻，他不敢闹出大动静，只好冷着脸狠狠地掐了一把路晏的脸颊。
路晏顶着脸上的红痕，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下一刻，看到向谨有些泛红的眼眶的时候，他方才醒悟。
“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向谨语速极快，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操！我当时居然只顾着自己那点破事，一点都没注意到。两次、两次，两次啊！我是傻的吗？我当时就该……”
“向谨。”路晏食指抵在向谨嘴唇上，小声说，“不要说脏话。”
“傻逼。”向谨顶着路晏的食指，嘴唇一张一合，毫不客气地接着说，“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路晏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可我怕再不打岔，你就要哭出来了。”
向谨半垂下眼，方才的气势减了大半，继续说：“路晏，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幻觉对一个靠精神力吃饭的人有多大影响，还要我教你吗？
“做机甲要用精神力，开机甲也要用精神力，精神力用起来的时候一点的偏差都不能有……但幻觉不就是个影响你稳定的东西吗？
“用精神力操纵东西的时候，要是波动了，出现偏差了，轻一点的只是头疼，重一点呢？”向谨抿了抿唇，“会死。会死人的，路晏。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你在乎自己的命吗？”
“没那么严重。”路晏轻声反驳，“放心，我一直在接受治疗。”
“现在我有点理解那个姓许的了。”向谨重重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要是我知道这些，我也把你绑去催眠，谁管你乐不乐意。”
“抱歉。”路晏抿了抿唇，“只是有些回忆……我实在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所幸的是，连路晏自己都没想到，他最深的心结太早了，早到和后面所有的事毫无关系。
向谨抬起眼看着路晏，没有追问路晏不想被知道的回忆，而是转移了话题：“幸好这个催眠让我参与进去了，我现在更确定了——
“之后的比赛，我要和你一起。”
向谨两只手一起按住路晏的肩膀，不光是头抵着路晏，还把近乎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过去，压得路晏不自觉地朝后倾斜。
“你背地里计划要做的事，我也要和你一起。”向谨说，“就和你十一岁的时候那样，我要和你一起。”
路晏怔住了。
他想说那不是他的十一岁，他的十一岁没有那场大火，没有屋顶上的星星，也没有身边的人。
他想说他真正的十一岁和现在没两样，一个人也能好好的，也总能在每个时候找到合适的帮手。
可他被向谨沉重的分量压得一口气吸不上不来，害得他没能顺利说出反驳的话。
“可是你……”路晏轻轻蹙起眉，话到嘴边没说完。
路晏想起了五年前的时候，向谨和他聊过的话。
五年前那场异兽潮对向谨一家的影响不算小，灾后重建工作也无法弥补每一户人家的所有经济损失，更不用说精神上的伤害。
[J：谢谢。要不是有你的朋友，我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
[J：我真没想到连我的家人都准备放弃我了，居然会冒出一个陌生人救我一命。]
[用户923846783：你还好吗？]
[J：我没事了，上面来的人给我发了药，我现在身体没问题。]
[用户923846783：身体没事了就好。对了，赈灾团队应该会带心理医生，免费的咨询去预约一下也不吃亏。]
[J：没事，用不着，我心里清楚。]
[J：我知道他们没错，只是这事情好歹刚发生没多久，要我接受也要花点时间。]
[J：而且他们还准备选一个有第一军驻扎的星球定居。那里没有西北军校附校，三大军校的附校都没有，我刚考来的入学资格用不上了。]
[J：他们说那里安全，去了那里之后我也用不着学机甲了，我们都不会有事。]
[J：我说那里东西太贵，安全这事也不可能交给别人，必须自己手上有武器才行。]
[J：他们没答应。 ]
[J：这些事情一搞，弄得我更不想和他们说话了。]
[J：有点扯远了。反正你放心，我只是发发牢骚，我挺好的，过段时间我就能接受了。]
[用户923846783：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想学机甲是为了什么？]
[J：一开始只是为了进西北军校附校。你应该不知道，因为离得近，我们这边的西北军校附校会带学生去前线历练。]
[J：有老师带队打异兽安全不少，打的异兽还能换不少钱，所以这里所有人都挤破脑袋想进西北军校附校。]
[J：后来学着学着，发现我真喜欢机甲，看见就开心。又喜欢，又能赚钱，能让我的家里人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当然想学。]
[用户923846783：那现在这个想法变了吗？]
[J：……]
[J：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用户923846783：你不用和我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路晏都没有收到回复，直到三天后的凌晨。
[J：我以后还能问你关于机甲的问题吗？]
[J：你不会吃亏。我以后一定会考到西北军校，一定会进第三军，我以后会还你比这些问题多很多的东西。]
[J：一定。]
[用户923846783：好。]
路晏看到这些消息就明白了，三天前的问题向谨已经给出了答案，那就是他的想法没有改变。
向谨还是喜欢机甲，也还是想要通过机甲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
这也是路晏必须一遍又一遍拒绝向谨的理由。
跟在他身边会有很多的危险和麻烦，那要怎么让家人过得更好？
路晏告诉自己，向谨不清楚这些，他又不方便说太明白，那他就有义务一遍一遍把他推开。
他总不能欺负向谨不知道，就这么自私地把他骗进火坑。向谨努力到现在，就是要和家人开开心心过好日子，他绝不能这么做。
“跟我待在一起很危险。”路晏耐心地说，“你身边的人会担心你。”
向谨笑了一声：“呵，这借口烂死了，我身边没有这种人。我家人早死完了，我朋友都是和我差不多的人，危险见惯了，不会闲着没事操心我。”
路晏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这和他的记忆出入太大，他连掩饰自己神色的空闲都没有，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反刍自己过去几年的记忆。
就在这个时候，路晏忽然想起了催眠结束前那段奇怪的片段。
对他来说，那就像是一场梦。
醒来后的他莫名坚信这些事曾经真实发生过，可他只依稀记得向谨因为什么在痛苦，他在安慰他，再具体的就回忆不起来了。
所以他一时间推断不出，究竟是哪段时间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个点会不会就是关键？路晏下意识攥紧了拳。
“怎么了？”过长的沉默引起了向谨的疑惑。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路晏很清楚这点，可他没有办法轻易地开口。
幻觉和失忆本来就是精神力出现严重问题的两大标志，他还两个都占了，而且两个都有可能和向谨强相关。
他毫不怀疑，现在要是把疑似失忆这件事抛出来，向谨会比刚才讨论幻觉时反应更大。
路晏想起了向谨泛红的眼眶，蹙紧了眉。
那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没过多久，路晏缓缓开口：“我只是正好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这是路晏想了又想，觉得最适合被抛出来试探的时间点。
他状态最不稳定，记忆最可能出现问题的时间点只有两个，一个是五年前，一个是三年前。
五年前向谨的家人还健在，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三年前。
其他的时间点他的状态也出现过波动，不过远不如这两个时候严重，他自认为记忆没那么可能出问题。
就算猜错了，三年前他们之间还经历过别的事，他也有把话圆回来的余地。
事实上，路晏更希望自己猜错了。
“三年前啊。”向谨眯了眯眼睛，“我都以为你忘干净了呢，原来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路晏轻声说。
“还是别记得了。”向谨顿了顿，“也不对。只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就行，我说的话……”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就当我没说吧。”向谨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完全没了刚刚要压制路晏的气势。
比如不需要他之类的话，向谨在心里补充，最好还是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表里（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