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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敌是这种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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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谨想过无数种暴露的情况,也提前考虑过无数种处理方案。
但在他擦掉妨碍视线的生理性泪水,眯着眼看清来人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路晏,路家的少爷,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在他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时候,他本人连同他最大的秘密一起落到了这个人手上。
向谨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把柄落在劲敌手上该怎么处理,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一般人遇到特殊时期的omega把持不住做点什么都没人管,更不用说这位有钱有权的少爷。
看着路晏愣了一会儿后朝他走过来,向谨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向谨紧紧盯着路晏的动作,右手不动声色地往大腿处绑着的匕首靠。
路晏在距离向谨一步左右的位置停下,蹲下身平视向谨,问:“需要我扶你回房间吗?走廊里有检测信息素浓度的装置,待久了会触发警报。”
这是打算先说点好话让他放松警惕?
但向谨无法否认,路晏说的是实话。
“不用。”向谨说。说完后他扶着门框,慢慢地挪回房间。
路晏跟着他进了房间,把门锁上后转头问他:“要去床上休息一下吗?我可以扶你过去。”
“呵。”四肢软得提不起力气的向谨没来由地笑了一声。
才装了没几分钟就露馅了,不就是想把他往床上带吗?还是首都的少爷讲究,脱裤子前还要装一下。向谨这么想着,开始盘算待会儿下手的位置和时机。
路晏见他笑了一声后不说话,叹了口气,认真地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噢。”向谨笑了。
这招他也熟,在贫民区的时候他见过不少。有的大少爷就是喜欢玩这套救风尘的把戏,享受办事的时候omega自愿献身还把他们当做救世主的表情。
向谨只当没听见刚刚的话,自顾自接着说:“要找套和抑制剂的话去隔壁,我刚刚找了,这间房间没有。”
路晏一愣,说:“我不需要……那个东西。”
“啧。”向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便他用不用吧,反正等他给那玩意儿捅上一刀,他估计这辈子也用不上了。
路晏再度叹了口气,没解释什么,丢下一句“我去隔壁拿东西,稍等一下。”就走了。
等路晏拿完东西回来,向谨已经换了个姿势,刚好能遮住匕首又不妨碍他拔出匕首。
“有力气自己打抑制剂吗?”路晏蹲在他面前问。
“什么?”向谨怔住了。
“我说,”路晏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向谨,你有力气自己打抑制剂吗?”
这是什么他没见过的新招吗?向谨皱起眉,仔仔细细地来回打量路晏的脸,试图找出点什么破绽。
路晏的眼睛是浅浅的灰蓝色,像那种很透的冰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也没有。再多看两眼,向谨怀疑自己真的要信了这个人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
向谨移开视线,说:“东西给我。”
听到玻璃和地面轻轻碰撞的声音后,向谨迅速伸手拿走抑制剂,举到眼前确认真假。
是真的,甚至还是没有安眠成分的抑制剂。
向谨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喂,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已经走到一边的路晏听到这话又回来了,利落地蹲下来和他对视,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好像在酝酿什么话。
向谨觉得这人真的奇怪,不知道在讲究些什么,说话的时候非要和他在一个高度。搞得好像他蹲下来和他讲话,他们之间就真的平等了一样。
路晏同样觉得向谨很奇怪。
教科书上说,omega遇到特殊时期会成为欲望的俘虏,他在一些不太愉快的宴会上的经历也证实了这点。
他印象中特殊时期的omega眼睛都是朦朦胧胧的,装满了渴望和情.欲。
可是向谨不一样。
路晏再一次认真地注视着向谨黄绿色的眼睛。脸颊的温度没有一丝蔓延到向谨的眼睛里,他的眼睛看着又冷又亮,连压抑着的痛苦都遮盖不住他眼底的光。
“因为你看上去不想我做点什么。”路晏说。
路晏有些出神,他想起了这双眼睛在看着机甲的时候好像比现在更亮,要是因为一些杂质暗淡下来,实在是可惜。
“我也不想。”路晏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准确描述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单纯地不想。
向谨没接话,安静地用最快速度给自己打完抑制剂,路晏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打开智脑的投屏,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路晏。”感受到体内的温度逐渐降下来,向谨开口,“你可以提条件了。”
“什么?”路晏眨了眨眼,朝向谨的方向看过来。
“这种时候还装傻就没意思了吧。”向谨淡淡地说,“你发现了我的秘密还帮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还送你一个把柄。你不提条件是打算免费帮我保守秘密吗?我可不信。”
如果我一开始真的是这么想的呢?路晏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向谨的反应让他想起了之前认识的一位网友。那位网友在发展较落后星区长大,很巧,他印象中那片星区好像也是向谨的家乡。
路晏和那位网友刚认识的时候也帮了对方一个小忙,对方也是一再坚持,一定要还他人情。
他再三推脱,对方反而表现得很焦虑不安,之后他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对方完成之后看起来就轻松了不少。
好像对他们这一类人来说,无缘无故的恩惠是悬在脑袋上的剑,利益交换才是人际关系间稳固的基石。
那还是顺着向谨的思路来比较好,不然他不会放心的。路晏陷入沉思,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一个不会让向谨产生怀疑的合适的要求。
“我先说好。”向谨盯着不说话的路晏,冷冷地说,“其他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只有从机甲战斗系退学这个不行。”
“嗯,我也没打算提这个。”向谨的话给了路晏思路,他接着说,“那请你在晚上的实战课认认真真和我打一场?”
“我一直都在认真打。”
“那……请你努力冲模拟战场的排名,等到学期末和我一较高下?”
“模拟战场你都不怎么打,你的排名没比我高过吧?比什么高下?”
“嗯——”路晏凝重地拧起眉毛,想了又想,继续说,“那先预留着我的条件,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谈,可以吗?”
向谨不说话了,直直地看着路晏。
讲了半天连傻子都该明白了,向谨想,这位大少爷根本没想让他干什么,帮他一把跟救助路边的流浪野猫一样,顺手就干了。
旁人可能觉得被帮了个大忙还不用付出什么,简直是白捡一个天大的便宜,向谨偏不这么认为。
这简直比被人拿着把柄要挟还烦。向谨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不想欠别人人情,更不想被人当成流浪猫来可怜——哪怕对于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来说,他和流浪猫确实没什么差别。
“不行。”向谨干脆地说,“既然你没想好,那我就按我的想法来了。”
“也可以。”路晏顿了顿,“等等,能先透露一下你的想法具体是指什么吗?”
“你马上就知道了。”
路晏和向谨一前一后往实战训练场的方向走过来,其他学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当他们碰巧在一个时间来上课。
但是,当教官一声令下要求学生自由组队练习新技巧,向谨主动提出要和路晏组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人疯了吗?”路知意的声音半点没压低,当着向谨的面转头问路晏,“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暗杀你?”
路晏叹了口气,说:“不,他应该是好心。”
他好像有点猜到向谨的想法了。热爱机甲战斗的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大概是不停切磋让他变强之类的吧?
“你也疯了?”路知意皱眉。
路晏听了也不接话,只是揉揉太阳穴,思考着该怎么拒绝这一番好意。
许翩看了路晏一眼,笑着说:“哎,我记得我们没要求过自由训练和对战要和同一个人一起吧?向谨你是不是记错了?”
向谨没有顺着许翩的台阶下来的意思,两三步走到路晏几人面前,抱臂说:“没记错,我和他约好的。”
“等等等等。”一个黑发少年亦步亦趋跟在向谨身边。路晏记得他经常和向谨组队,名字好像叫林雀。
林雀声音压得很轻,但剧烈的情绪波动根本压不住:“哥,哥,向哥,你说你和谁约好了?别是你单方面和人家约好了吧?”
“啧。”向谨啧了一声,看向路晏,“你说,我们有没有约好?”
路知意、许翩、林雀以及在场所有学生明里暗里地都朝路晏看了过来。
刚刚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兴奋地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现在也不说话了,都安静地等着故事的主人公发表决定故事走向的关键台词。
按理说这种算得上“偷懒”的闲聊,没说两句就该被教官制止,然而……
路晏看向悄悄往这边靠近的教官,教官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凝重地抬头看天,一副在思考人生大事的表情。
看来不能指望教官来帮忙了。
作为全场焦点的路晏叹了不知道今天第几口气。他再不做点什么,所有人的训练都没办法顺利开始了。
“谢谢你来提醒我。不过,你好像记错了。”路晏笑着说,“我们约的不是今天。”
向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带着林雀走了。
路晏在心里对向谨说了声抱歉。
路晏有种预感,如果他今天默许了向谨这种回报方式,之后至少一周,向谨都会变着花样找时间和他一起训练,直到他觉得人情还得差不多了为止。
可最近的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不仅抽不出时间,还无法容忍被反复打扰。
抱歉了,路晏在心里默默说,我明白你是好心,但我也有不能让步的事。
今天他拒绝得比较委婉,不过,向谨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然后换种方式吧?路晏有些迟疑地想,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