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雪 将军归》毛一毛

6、终一别，此生错

　　边关战事再起。
　　萧烬辞奉旨出征，镇守国门。

　　消息传入宫中时，我正在院中绣花，银针猛地扎进指尖，血珠渗出，疼得我心口发颤。

　　我知道，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更不知，还能不能归来。

　　我想给他送一句保重，想给他送一件寒衣，想再看他一眼。
　　可我不能。
　　我是清妃，他是将军。
　　我们连道别，都没有资格。

　　出征那日，全城百姓相送。
　　我站在凝霜殿最高的窗后，远远望着城外那道玄甲身影。
　　他身披铠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立于万军之前。
　　他抬头，目光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望向凝霜殿的方向。

　　四目隔空相对。
　　隔着万里长街，隔着千军万马，隔着红墙深宫。
　　那一眼，很短，却像过了一生。

　　他翻身上马，朗声道：“末将定护我大曜河山，平安归来！”

　　全军高呼，声震云霄。
　　马队启程，渐行渐远。

　　我站在窗前，泪水无声滑落。
　　萧烬辞，你要平安。
　　你要回来。
　　我等你。
　　哪怕以君臣之礼，以陌路之姿，我也想再看你一眼。

　　边关战事惨烈，捷报与战报，频频传入宫中。
　　我日日跪在佛前，为他祈福，只求他平安。
　　华贵妃数次想借机害我，都被暗中势力拦下，我知道，那是他在边关，依旧不忘护我。一年，两年，三年。
　　他终于凯旋。

　　他守住了家国，守住了河山，成了全长安的英雄。
　　陛下设宴，百官朝拜，妃嫔齐聚。
　　我随帝后登城楼，俯瞰城下万军跪拜。

　　他一身银甲，立于阵前，耀眼得让整个长安都为之失色。
　　他抬头，目光掠过城楼，稳稳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没有欢喜，没有怨恨，没有言语。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只有一生的错过。

　　他收回目光，朗声道：“末将萧烬辞，幸不辱命，护我大曜河山。”

　　全场欢呼，声震天地。

　　我站在城楼上，妃嫔群中，素衣素容，不起眼得很。
　　我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清明。

　　他守住了江山。
　　我守住了规矩。
　　我们，终究错开了一生。

　　宴会之上，我为他斟酒。
　　垂眸，俯身，动作端庄得体。
　　“将军辛苦了。”
　　他抬眸，眼底深暗如夜：“清妃客气。”

　　一杯酒，敬江山，敬岁月，敬君臣。
　　唯独，不敬我们。

　　那一夜，他又一次站在凝霜殿外的雪地里，守了我一夜。
　　我在窗内，守了他一夜。
　　遥遥相望，沉默不语。

　　那是他最后一次，守在我的宫墙外。

　　不久后，他主动请旨，镇守边关，永世不回长安。
　　陛下准奏。

　　他离开长安那一日，我依旧站在凝霜殿的窗后，远远望着他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再也没有回头。

　　从此，他守边关万里，风雪一生。
　　我困深宫一世，孤寂一生。

　　我们没有不爱，没有背叛，没有辜负。
　　只是身不由己。
　　只是皇权无情。
　　只是红墙太高，情深太薄。

　　很多年后，我垂垂老矣，依旧住在凝霜殿。
　　每到雪夜，我都会推开窗，望着宫墙之外。
　　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玄甲少年，立在风雪里，默默守着我。

　　仿佛还能听见，年少时，他在朱雀巷里，轻声说：
　　“清辞，我护着你。”
　　“清辞，我娶你。”
　　“清辞，我不负你。”

　　他一生，都没有负我。
　　只是命运，负了我们。

　　红墙雪落，将军未归。
　　青梅老去，竹马无踪。
　　此生一别，再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