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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雀巷里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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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清辞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清清明明,言辞温软。他希望我这一生,安稳顺遂,无风无浪,做个被人好好护着的寻常闺阁女子。是不是听起来傻傻的,我也那么认为那时我尚不知,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寻常”二字。只觉得这二字挺傻的
我生在长安朱雀巷,长在长安朱雀巷。
巷子里青石板铺路,一到春日,两旁人家院墙上的桃花便开得泼泼洒洒,风一吹,落得满街都是粉白花瓣,踩上去软绵无声,像一场不肯醒的浅梦。在我家的隔壁是我最爱的少年郎他的名字比我还傻他叫萧烬辞,我曾问他为何名为萧烬辞可他总是不告诉我,他总说等我十里红妆嫁给他做夫人时就告诉我。他呀.比我大三岁,是萧家独子。
萧家世代从军,到他这一辈,依旧是满门忠烈。
他自小就被当作将军培养,晨起练剑,白日学枪,傍晚骑射,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可无论多忙,他总会在黄昏时分,出现在我家院门外。
我第一次见他时,才六岁。
那日我蹲在巷口捡落花,被几个顽劣子弟推搡,手里的花篮摔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我吓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哭,只死死攥着衣角。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他那时也不过九岁,身形尚未长开,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
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得整齐,眉眼锋利,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小剑。
他一句话没说,只抬手将那几个孩童推开,护在我身前,眼神冷得吓人。那些孩童被他吓走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蹲在地上的我。
我仰着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蹲下来,帮我一片一片捡回散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拂过我的手背,温温的,带着一点薄汗。
“别怕,以后有我在。”
他说,“我护着你。”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让我心动的情话世间所有有的甜也比不上年少时的怦然心动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地护在身后。
从那一天起,萧烬辞这三个字,便深深落在了我心上。
此后年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真的说到做到。
我怕黑,每到夜里,便不敢熄灯太早。
他知道后,每夜都会悄悄守在我窗下,直到我房内灯火熄灭,才轻手轻脚离开。
我曾在半夜醒来,透过窗缝看见他小小的身影,立在夜色里,一动不动,像一株挺拔的小松树。
我不敢出声,只捂着嘴,悄悄红了眼眶。
我怕疼,磕破一点皮都会掉眼泪。
他便替我挡去所有磕碰。
爬树为我摘高处的果子,自己摔下来,膝盖擦出大片血痕,却先笑着问我:“清辞,你没事吧?”
我捧着他的伤口掉眼泪,他反倒笨拙地安慰我:“不疼,真的不疼,我是男子汉。”
春日桃花开得最盛时,他会踩着梯子,为我折下枝头上最艳的那一枝。
他站在高处,风扬起他的衣摆,笑容明亮耀眼。
“清辞,你看,好看吗?”
我仰着头看他,心口像被春风灌满,轻轻点头。
“好看。”
比桃花更好看的,是你。
夏日夜里闷热,蝉鸣不止,我坐在院中乘凉,他便陪我坐在一旁。
他会给我讲军营里听来的小故事,讲边关的风沙,讲草原的落日,讲将来他要成为怎样的将军。“萧烬辞,你以后当将军一定是威风凛凛的那时候你娶我为妻吧”“好清辞你等我十里红妆娶你回家”
我托着腮,安安静静听他说,月光洒在我们身上,连风都变得温柔。
他忽然转头看我,眼底盛着星光:
“清辞,等我长大了,带你一起看遍天下风景。” 我小声应:“好。”
只要是和你一起,去哪里都好。
秋日桂香满城,朱雀巷里到处都是甜香。
街口那家桂花糕,是我最爱吃的小食。
他不管练兵多累,每日归来,都会绕路去糕饼铺,给我带一块温热的桂花糕。
油纸包着,递到我手上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小口小口吃着,他便坐在一旁看着我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冬日长安落雪,天寒地冻。
我的手脚一到冬天便冰凉,怎么都暖不热。
他便把我的手,轻轻揣进他的袖筒里,用他的手心裹着我的。
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却格外让人安心。
我们并肩站在雪地里,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雪花飘落。
雪落在他的发梢,落在我的眉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低头,声音轻得像雪:
“清辞,冷就靠近一点。”
我依言靠近他,几乎贴在他身侧。
那一刻,我觉得,就算整个冬天都这样过去,我也愿意。
那时的我们,从未想过分离。
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安稳岁月会被生生打断。
从未想过,一道圣旨,就能将我们隔在两个世界。
及笄那日,是我一生之中,最欢喜的一天。
我身着浅粉襦裙,梳着少女发髻,端端正正跪在堂中。
父母端坐上方,萧家父母也一同前来。
堂中气氛温和喜庆,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两家大人,笑着交换了我们的庚帖。
大红的笺纸,写着我的生辰八字,也写着他的。
两张红纸叠在一起,被郑重压在祖宗牌位前。
礼成的那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泪光。
不是难过,是太欢喜,欢喜得不知所措。
礼毕,众人退去,院中只余下我和他。
他一步步走向我,目光灼灼,一瞬不瞬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得心慌,垂着眼,不敢抬头。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他的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郑重。
“清辞。”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一字一顿,清晰入耳。
“今日起,你是我萧烬辞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我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慌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他低声哄我,“这是喜事。”
“我知道。”我哽咽着,小声回应。
“我只是……太开心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容明亮得像春日最暖的阳光。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等我。”
“等我再立一场军功,等我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到那时,我用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沈清辞,是我萧烬辞明媒正娶的妻。”
“此生此世,我萧烬辞,绝不负你。”
他的誓言,不轻,不浮,不飘。
每一个字,都扎扎实实落在我心上。
我望着他,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笑得无比灿烂。
“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定了。
我会等他归来,等他牵起我的手,等他为我披上红盖头。
等我们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等我们朝夕相伴,等我们青丝变白发。
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朱雀巷的风,依旧温柔。
院中的桃花,依旧年年盛开。
少年的誓言,依旧滚烫真切。
我们都以为,未来很长,长到足够我们把所有温柔,一一兑现。
我们都以为,情深可以抵岁月漫长,真心可以换一生相守。
我们都以为,这世间最大的幸福,不过是——
青梅在侧,竹马未远,岁岁长安,岁岁相见。
却从来不知。
命运最是残忍。
它先给你一段最甜、最暖、最安稳的时光。
再在你最欢喜、最期待、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狠狠一刀,将所有美好,尽数斩断。
那一日的阳光正好,桃花落满肩头。
我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满心都是余生的期许。
我从未想过。
这是我与他,此生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此后岁月,再无朱雀巷。
再无少年郎。
再无,未染尘埃的情深。
“娘娘,后来呢你与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