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码头法则 ...
-
竿子直刺青年身边的水面。
“噗！”
鱼竿入水，淡金光晕在水下晕开，触须如触电般缩回，那条巨型怪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调转方向沉入深水。
青年趁机爬上岸，瘫在地上剧烈咳嗽。
萧尧冲出阴影，一把将他拖到岗亭后面：“别出声！”
码头水域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独眼他们的船翻了，三四个人在水中挣扎，更多的触须从水下伸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水声吞没。
混乱中，独眼拼命扑腾，抓住一块碎木板，死命往岸边划。一条触须擦着他后背掠过，他头也不敢回，手脚并用爬上岸，一头栽进废墟里。
半分钟后，水面恢复平静。
只留下几片破碎的木板。
青年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
萧尧等他缓过劲，才低声问：“那是什么？”
“深水巡游者。”青年声音嘶哑，盯着水面，“平时不下来，今天疯了。”
他看向萧尧手中的鱼竿，眼睛眯起来：“刚才那光……是你？”
萧尧不答反问：“你叫什么？那些人是谁？”
“于多多。”青年抹了把脸，“码头帮的人，专门抢新来的。那个独眼的，小头目。”
“码头帮？”
“这片码头最大的势力，有三十多人，头目叫黑齿，据说还有枪。”于多多盯着萧尧，“你不是他们的人……你是新来的？你那根……”
萧尧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提起还在昏睡的鳄龟，走向码头深处。于多多没有太多犹豫，紧跟了上去。
两人在灰雾中穿行，萧尧注意到，于多多对地形极其熟悉，能准确避开坍塌区域和危险水域。
路上他们看到一些残缺的工业遗骸——水泥块散落在泥泞中，爬满滑腻的艳丽色斑纹，几根锈成废铁的钢筋从断面刺出。一些塑料制品半埋在淤泥里或漂浮在水面上，但颜色无一不是褪成病态的灰白，轻微触动便卷曲脆裂。偶然风吹过，腐木混着化工废料的酸味便钻进鼻腔。
萧尧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词，废土。
现在他就在废土上。
“这个世界怎么了？”萧尧问。
“这个世界？”于多多顿了顿，直接忽略了萧尧这个很奇怪的问法。
“三年前，大崩溃。”于多多声音低沉，“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反正一夜之间，水不能喝了，空气变腥了，大部分动植物都变异了，文明就这么垮了。”
他看向四周：“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没有救援？”
“初期有浮空艇空投物资，后来就没了。现在码头区有三伙人：码头帮，西边驳船上的船屋族，还有我们这些散居的拾荒者。”于多多叹了口气，“拾荒者最惨，没地盘，经常被抢。”
萧尧停下脚步。
他们面前是一艘搁浅的货轮——百米长，锈迹斑斑，倾斜着躺在浅滩上。船体有个巨大的裂口，像是被什么巨物撞击所致。
“这里是长风号，大净化失败后搁浅至今。”于多多说，“里面有很多变异老鼠，码头帮试过占领，但失败了。”
萧尧眼睛亮了。
封闭空间，多层结构，制高点，易守难攻。
完美的据点。
“老鼠有多大？”他问。
“普通的两倍，但数量多，一窝蜂出来，”于多多比划，“而且被咬会发烧，不好治……”
萧尧放下鳄龟，打开帆布包，把材料倒出来。
几块龟甲片，一卷鱼筋，一小卷鱼线，一块轻微磨损的骨板，几颗虹光珠，还有那颗种子和蓝光晶体。
于多多蹲在旁边，看着那堆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几颗珠子上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抬头看萧尧，张了张嘴，又闭上。
萧尧：“想问什么？”
于多多犹豫了一下：“那个……会发光？”
萧尧拿起一颗，递给他。
于多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珠子入手温热，散发的虹光缓缓流转。
他把珠子还回去，没再说话，但眼睛又在那堆东西上多停了两秒。
萧尧没解释，拿起一块龟甲片，正准备动手，忽然顿住。
他看了一眼于多多。
“你会做什么？”
于多多愣了一下：“我？”
“你包里那些破烂，收集来干嘛的？”
于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工具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在船屋那边，有个老头教过一点，看什么能做什么。”他顿了顿，“没学全。”
萧尧把龟甲片推到他面前。
“试试。”
于多多愣住了：“我？”
萧尧没说话，把其它材料也推过去。
于多多看着那堆材料，咽了口唾沫。他伸手拿起一块龟甲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起鱼筋捏了捏，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能做弹簧。”
他抬头看萧尧：“我试试？”
萧尧点头。
于多多深吸一口气，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开始刻龟甲片。
手有点抖。
第一刀刻歪了。
他脸一红，想换一块。
“继续。”萧尧说。
于多多愣了一下，点点头，拿起另一块。
这一次他刻得很慢，很认真。刻出一道槽，把鱼筋裁成小段塞进去，一头留出来，这样有东西踩上去，鱼筋会弹开，把龟甲片像夹子一样合起来。
第一个做得很丑，歪歪扭扭，但能用。
于多多抬头看萧尧，眼里带着点期待。
萧尧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
“再做几个。”
————
半小时后，两人爬上货轮侧面的平台。
于多多趴在边缘，把做好的几个龟甲夹子小心地放在裂口两侧的缝隙里，手还是有点抖。
下面黑漆漆的船舱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尧在他身后，一只手拽着他的裤腰。
“别往下看。”
于多多点点头，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夹子放好。
“好、好了。”
萧尧把他拉回来，从包里取出一颗虹光珠，用鱼线系好，慢慢放下去。
发光诱饵悬在裂口前三米处，虹光在灰雾中晕开。
等待。
————
裂口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一只老鼠探出头。几乎是普通的两倍大，毛发稀疏，眼睛浑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变异老鼠涌出，冲着发光诱饵冲过去！
第一只老鼠踩到裂口边的夹子——
“啪！”
夹子弹开，把它的后腿夹住！老鼠尖叫着挣扎，但鱼筋太韧了，挣不开！
第二只老鼠被同伴的尖叫吓到，想往回跑，踩到另一个夹子——
“啪！”
第三只、第四只……
“啪！”“啪！”“啪！”
裂口两边，夹子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于多多趴在平台上，盯着那些被夹住的老鼠，愣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看萧尧，没说话，但藏不住地兴奋。
————
但还是有七八只老鼠冲了出来，直奔发光诱饵。
萧尧反应极快地站了起来，双手握竿，腰身扭转。
鱼竿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点在冲在最前面那只老鼠的侧后方！
老鼠被点得一个踉跄，翻倒在地！
第二竿！点向另一只老鼠的前方地面！
“啪！”
老鼠本能地跳开，撞到身后的同伴，两只一起滚成一团！
于多多看呆了。
萧尧在用鱼竿赶它们，就像是牧羊犬赶羊一样，把它们往夹子方向赶！
一只老鼠被赶进夹子区——“啪！”
两只老鼠被赶到一起，互相绊倒——“啪！”“啪！”
剩下的几只乱了阵脚，四处乱窜，结果全踩进了夹子里！
啪啪声络绎不绝。
三秒后，战斗结束。
十几只老鼠，一半被夹住，一半被赶进夹子里夹住。
萧尧收起鱼竿，看向于多多。
于多多一脸震惊。
“你那几个夹子，”萧尧说，“省了我不少事。”
于多多闻言抿了抿嘴。
两小时后，两人清理出长风号的驾驶室和相邻的两个舱室。
货轮内部比想象中好，驾驶室舷窗破碎，但结构完整，视野极佳。舱室里找到三套防护服、两把消防斧、以及一桶未开封的防水涂料，甚至还有一个简易医疗箱。
最珍贵的是轮机室的锁柜里：半袋真空包装的大米，显然还未被污染。两瓶密封的饮用水，以及一个巴掌大的太阳能充电板。
于多多抱着那袋大米，愣了好一会。
然后他看向萧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大米放好。
萧尧站在驾驶室舷窗前，俯瞰码头。灰雾中，隐约能看到其他幸存者的棚屋，还有远处仓库区的火光。
他转身问于多多：“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于多多沉默不语。
他先是看了看萧尧，又看了看这间刚清理出来的驾驶室，最后看向窗外那片灰雾。
过了几秒，他缓缓点了点头。
萧尧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灰雾弥漫的码头。
“今晚先把这里弄安全。”
于多多点头：“好。”
————
黄昏时分，两人开始动手。
萧尧提起那桶防水涂料，爬到船体裂口处。涂料很稠，带着刺鼻的化学味，但抹在锈蚀的钢板上很快凝固，形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他把裂口从里到外抹了两遍，又用剩下的涂料加固了驾驶室的几处破损。
于多多则在拆爬梯，他把锈蚀的铁梯从根部锯断，换成用鱼筋编成的绳梯，鱼筋比普通绳子韧得多，他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萧哥，这个能收起来。”
他把绳梯往上一拽，整架梯子就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
萧尧看了一眼，点点头。
“晚上收起来，白天放下去。”
于多多笑了：“谁也爬不上来。”
————
两人分食白米粥——这是于多多三个月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萧哥，”于多多边吃边问，“你那能力……是怎么来的？”
萧尧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醒来时就这样了。”
他看了一眼萧尧手里的鱼竿，没再说话。
萧尧紧紧抓着鱼竿。
全球异化，污染肆虐。
而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手握带有净化能力的鱼竿。
巧合？
他看向窗外夜色。
手中的鱼竿在夜色下泛着内敛的金属微光，冰冷而坚实。它已彻底褪去了钢筋的笨拙模样，更像是一柄的特殊钓竿。
这是一个开始。
————
深夜，萧尧独自走上甲板。
他握着鱼竿，将竿尖探入水中，闭眼倾听。
老钓鱼人都懂“听水”，水流声、鱼群声、水草声……每个水域都有独特的脉动。
此刻，浑浊的水面下，声音杂乱，但有一个声音很特别，不似生物，像是低频的机械嗡鸣声，来自极深的水底，方向是……于多多在路上提到过的旧港务局大楼的废墟。
水下有东西，机械？
萧尧睁开眼，正想细究，眼角余光瞥见码头对岸有光闪过。
跳动的橘黄色火光——有人在生火。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能看到五六个人影围在火堆旁。他们动作干练，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虽然破烂，但明显是制式服装。
其中一个人肩头扛着长条状的东西。
金属光泽。
枪。
萧尧瞳孔收缩。
他迅速蹲下，躲在船舷后继续观察。
那伙人在对岸停留了约十来分钟，似乎在搜查什么。期间萧尧隐约听到模糊不清的对话声。
然后，他们开始移动。
方向正是货轮这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码头法则
